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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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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草被齐小桐用一个小玻璃瓶装起来,放到了他睡觉的床头。
贺远桥倚在门边,看着虔诚的齐小桐干完全部。等事情干完,齐小桐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贺远桥。
心情稍稍不美妙起来。
贺远桥觉察得到,身侧的手微微蜷缩。
贺远桥道:“不请我进去吗?”齐小桐皱着眉头,哼了一声,高调允许,“进来吧。”贺远桥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进屋。
昨晚的小凳子还在床边,贺远桥驾轻就熟地坐下。齐小桐看他熟悉的动作微愣,而后没什么表情。
他拿起幸运草,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贺远桥眨了眨眼,说:“小桐,你的活太累了,我给你升职。”齐小桐闻言一愣,猛地看向他,眼仁都是发颤的。
他像是没听清,又问:“你说,什么?”
贺远桥重复一遍。他看着齐小桐眨眨眼,只是一瞬间,睫毛就湿了。
也只是一瞬,齐小桐脑子就清明一片。在贺远桥看来,就是会变脸的齐小桐。
齐小桐的脸几乎是话听清楚的下一刻冷下来,那股冷意来的莫名其妙,锐利扎人。
贺远桥微微收敛神色。
齐小桐往后挪,拉开两人距离,“你为什么要给我升职?”贺远桥不敢多动,只是看着他,一双眼睛宛若秋水,里面情意绵绵,莫名的,他觉得一如多年前的方柏。
当年的方柏,也是这样说的。
齐小桐没等贺远桥回答,自顾自地说起来,“你又是看上我哪里了?你又要骗我什么?”
又?
贺远桥抓住这个字,“我没有,小桐,我喜欢——”
“喜欢”两个字宛若见血封喉的毒药,只是听着就让齐小桐浑身战栗。
“不要说了——我不想看见你——你滚!!”齐小桐几乎是手脚并用,将比他大比他高的汉子推了出去。贺远桥不明缘由,怕伤着他,任由人推出去。
门哐的一声合上了。贺远桥站在门口,心头密密麻麻地痛起来。
齐小桐说又,又,以前是谁又骗他,甚至,拿感情来骗他?
接下来的这几日,齐小桐就再也没见到过贺远桥了。也是,他升了官,怎么会来这个地方吃东西。
他应该是在那种高档的酒店,吃着进口的牛排吧。
齐小桐没等来贺远桥,却等来了另一个人。
方柏来的时候他正在洗碗。
会明建材的工地都设有临时的食堂,临时的,那就没必要太全备。厨房里没有空调,他一身油烟味,又汗涔涔的,额头上贴着头发,可以算得上狼狈至极。
身后还有餐盘要洗,他那手臂揩了一下汗水,继续埋头洗餐盘。
里面太吵了,什么时候方柏站在他后面他都不知道,还是站起来伸展伸展身体才发现有人。
西装革履的方柏格格不入。
方柏旁边跟着这一块食堂负责人,叫付大山,他时常要吼齐小桐,一会儿不是这个做不好就是那个做不好。但其实他都干的好好的,和他一起干活的阿姨有些时候看不下去想替他说话,都要被付大山明里暗里阴阳。
后来渐渐的他也习惯了,开始训练左耳进右耳出的技能。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种姿态,以前没见过,他歪头多看了几眼。
方柏见人没在看自己,有些恼,发现齐小桐是在看旁边的方大山,立马把人赶了出去。
好玩的人不在,齐小桐也没心思继续了,他转身低头,想要继续洗餐盘。
方柏眉心一跳,伸手把人拉了起来。
齐小桐眨了眨眼睛,“有事吗?”
方柏一噎,半晌才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齐小桐哦了一声,把手抽了回来。
方柏拉着他要往外走。
齐小桐叹了口气,认真看着方柏,“你要干什么就在这里说,我活还没有干完,等一下要扣工资的。”
“还有,你不怕出去被人看到吗?你不是说怕被你爸知道吗?”
方柏扭头看他,脸上慢慢挂起怒意,“你就要这么噎我吗?”
齐小桐微愣,什么叫我噎你,刚刚那些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这人怎么越来越难伺候了。
要不然重新找一个算了。
齐小桐心里头正这样想,对面的方柏像是有读心术一样面目狰狞,“你,你是不是又想那个野男人了,我告诉你齐小桐,那天晚上我什么都听到了!!”
齐小桐一听,脑子像是蒙了层雾,半晌,他才勉强听清楚方柏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野男人,他齐小桐去找的是野男人,他方柏找的就不叫野男人!凭什么!
好了好了,反正他方柏也没帮他做什么,他受够了!
方柏感觉拉着的人有些发抖,下一秒,他就见识到了齐小桐的攻击力。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你的狗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凡有半点不如你的意,你就这样说我!”齐小桐气得浑身发麻,但还不够,这点点发泄还不够,他要把这些年受的气,吃的苦都喊出来,冲这个罪魁祸首喊出来。
“你就是个大骗子王八蛋,你骗我时间骗我感情骗我钱,我恨你,你怎么不去死啊——”
方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齐小桐,在他眼里,齐小桐永远都是钝钝的,乖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都不是这样撒泼的,这样满身都是刺,让人握不住,碰不得。
方柏还记得当年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少年缩在垃圾桶旁边,小小一个,听见声响往里面缩,似乎是想要把自己整个人缩到身后的墙里面去。
那时候的方柏是怎么做的呢?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看见那一双瘦削交叠的臂弯中露出来一张脸,清秀净丽,周围万物黯然失色。
隔着纷纷扰扰的往事,方柏听见那时候的自己说。
“你要不要跟着我,我带你去挣大钱。”他记得那天的齐小桐是笑着的,稚嫩还存在于他身上的任何地方。
但是方柏不知道,后来那些吸引他的稚嫩,都被他在床上一点点地掰开、撕烂、揉碎。
齐小桐的反应太突然了。
方柏想,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是万事由着他的,人不会因为一小点挫折就变化的。
想着,方柏恶劣地笑了笑,“小桐,你被那个野男人带坏了,只要你认错,我——”
齐小桐瞥了他一眼,冷笑,“然后呢?然后你就原谅我吗?”他张嘴,深吸了一口气,“你为我做了什么呀?”他眨眨眼睛,忽然笑了起来,“什么都没做,我真的要感谢你,要不然,方总给我的东西,我怎么还得起。”
齐小桐给他的东西,他方柏从来没想过还得起还不起。
齐小桐往外面看去,天彻底黑下来了,他的工作时间到了,该下班了。
他脱下工作服,放到一边的柜子里,自顾自地换了鞋,走了出去。
齐小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宿舍楼下,来来往往还有人,他遥遥望了一眼,一楼站着个人,看那身高,整个工地找不出第二个。
走近一点,贺远桥的脸就更清晰了。
齐小桐觉得胸口疼,怎么世界上的渣男都在他这里了?
虽然不道德,但他还是想平分一下比较好。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只是老天爷这样对他,真的太不公平了。
贺远桥看见齐小桐的那一刻,浑身都进入了战备状态。尽管如此,人走到他面前他还是不敢上前一步。
不过,齐小桐在他面前停下来。
齐小桐神色疲倦,“有什么事吗?”
贺远桥身子一僵,旋即开始有些惊喜:齐小桐没有不理他。
只见这一米八几的男人从兜里拿出个袋子,他放在掌心,窸窸窣窣的塑料口袋响,齐小桐一看,红色塑料口袋里还裹了一层保温袋,连里面打开,是一盒黑底透明盖子的东西。
齐小桐略有些疑惑,抬头看着贺远桥。贺远桥站在这下面的时间不短,这个时节,到了晚上热气依旧不退,贺远桥满头大汗,见人看他,咧着牙轻轻笑。
齐小桐说:“你就为了这个东西?”
贺远桥点头,说:“这是刨冰,我看你这个年纪都喜欢吃。”
贺远桥捧着刨冰,纵使是里面塞着冰袋,也有些化了,飘散出来的香甜水果味直勾人。
齐小桐定定看着他,并不言语。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齐小桐吐了口气,生气道:“外面热死啦,贺远桥你是要在这里当汗雕吗?”他说着,一把接过贺远桥手中的刨冰,“上楼!”
说完也不扭头看人,径直往楼上走。
齐小桐的宿舍有用的空间不大,贺远桥这么个五大三粗的人进去,显得有些逼仄。
齐小桐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张桌子,摆在两人中间,他把包着刨冰的口袋拿开,打开盖子,把一只勺子放贺远桥面前,“诺,一起吃。”贺远桥没动,只是说:“这是我特意买给你吃的,我——”
齐小桐龇牙凶他,“吃不吃!”
贺远桥被他吓住了,拿起勺子,“吃的。”齐小桐哼了一声,低头开始吃冰。他看到过这种冰,但实在是太贵了,一份下来要十五块钱,都能抵他一天饭钱了!他舍不得。不过这回是贺远桥买的,花不了他的钱,贺远桥升官了,应该不在意这么点钱,也许他还可以每天都吃一份刨冰呢!
一勺下去,十分冰凉,还有一股浓浓的牛奶味,齐小桐舌头卷吧卷吧,咽下去之后,那股奶味还充盈口腔。
吃一口少一口,齐小桐突然停下,看着被他挖出一半的刨冰。他只能吃这一回,好可惜啊。
眼睛面前一闪一闪的,齐小桐眨了眨眼,什么东西啪嗒啪嗒往下掉。
贺远桥伸手过去要把人脸抬起来,谁知齐小桐用了蛮力,死活不起。贺远桥无语,“齐小桐,你和我比赛谁力气大吗?”细胳膊细腿的,我还得让着你。
齐小桐不抬头,两个旋的脑袋顶对着他,大声吩咐:“贺远桥闭眼睛!”
贺远桥连连应是,闭上眼睛。
齐小桐抬起脸胡乱抹了一把,从旁边枕头旁边找到条布带子——那是他补衣服剩下的。
贺远桥还想偷偷看齐小桐,结果人直接给他眼睛蒙上了。淡淡的香气萦绕鼻尖,贺远桥眉心一跳,臂膀上的肌肉阵阵收缩,眼睛上的布被系紧,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视觉受阻,听觉就格外敏锐,他听见齐小桐吸了吸鼻子,慢慢的,细细的啜泣声慢慢变大。贺远桥叹了口气,“齐小桐,谁欺负你了?”
齐小桐不理他,只是哭。贺远桥的手像是长了眼睛,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齐小桐的脸。
塞得鼓鼓囊囊的,还湿漉漉的,眼泪像两条小河一样,蜿蜒淌到他手上,不止淌,时不时还下点雨。
贺远桥叹了口气,“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话说完,就感觉手心的齐小桐明显一愣。
手心的脸颊肉慢慢鼓起,他听见齐小桐说:“你——你——不嫌弃,我——哭——哭吗?”
贺远桥摩挲着湿漉漉的皮肤,沉声道:“为什么要嫌弃你哭?”
齐小桐吸了吸鼻子:“他们说,男子汉不能,不能,哭。”
贺远桥摇头,“不是的,男子汉,也可以哭的。要是不哭,憋坏了就不好了。”
手心捧着的脸动了一下,羽毛似的东西一阵一阵刮过,齐小桐把眼睛埋到贺远桥手里,眼泪,从齐小桐眼睛里出来,再借由贺远桥的指缝流出去。
贺远桥心里颠来倒去地念着:哭吧哭吧齐小桐,人不哭的话,是要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