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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密室 《鱼与屿》 ...

  •   《鱼与屿》
      第三章密室

      高二下学期的春风已经带上了几分暖软,吹过县二中操场边的香樟树,把新抽的嫩芽晃得轻轻颤动。教室里的书本翻页声、粉笔摩擦声、后排男生压低的笑闹声,混着窗外漫进来的草木气息,构成了青春期最寻常也最安稳的背景音。

      开学两个月,班级群里早就热闹起来,班委们商量了好几次,终于敲定了本学期唯一一次集体团建——密室逃脱。
      消息在班会课上由班长公布时,教室里瞬间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有人拍桌子,有人小声欢呼,就连一向安静的女生们也忍不住互相交换着眼色。
      对县城高中的学生来说,密室这种新鲜又刺激的娱乐方式,远比逛公园、看电影要吸引人得多。
      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一张张兴奋的脸,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别太闹腾,安全第一,听从安排,不准单独乱跑。晚上六点校门口集合,统一坐车去商场,八点半准时返校。"
      "知道了——"全班拖长音调齐声回答。

      陈屿坐在后排靠窗的老位置,手里转着笔,面无表情地听着周围的喧闹。
      密室逃脱。他没玩过,也没兴趣。
      黑暗、封闭、未知、惊吓……这些词都不在他的舒适区里。他习惯了 predictable 的生活,习惯了安静、空旷、光线充足的地方。
      如果可以选,他宁愿在教室多做一套数学卷子。
      但班级团建,强制参加。
      他只是淡淡"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着练习册上的题目。
      只是,他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第三排那个纤细的背影。
      江予乔。她也在和同桌小声说话,嘴角微微弯着,显然是期待的。
      陈屿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去。那他就去。
      哪怕他怕黑,怕封闭,怕那些突然跳出来的吓人道具。

      --------

      周五傍晚,放学铃声一响,整个县二中都像是活了过来。
      校门口停着两辆租来的中巴车,车身印着县城客运公司的标志,车窗敞开,风灌进去,掀起一阵阵喧闹。
      陈屿背着黑色的旧书包,沉默地挤上车,习惯性往车厢后排走,选了一个靠窗的单人位置。他刚坐下,就看见江予乔和几个女生一起上车,她穿着浅灰色的卫衣,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脸色微微泛白,看起来有一点紧张。
      车厢里座位不多,很快被坐满。前面几排都被同学占了,几个女生互相拉着手,叽叽喳喳地讨论等会儿要选什么主题。
      江予乔站在过道中间,左右看了看,只剩下陈屿旁边的空位。
      她犹豫了一秒,脚步轻轻挪过来,声音细弱地问:"这里……有人吗?"
      陈屿抬起头,撞进她那双带着一点不安的眼睛里,心脏轻轻一跳,低声说:"没有。"
      "谢谢。"江予乔小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坐下,把外套抱在怀里,身体微微绷着。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学校。
      车厢里很吵,有人在放歌,有人在玩闹。陈屿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余光却始终落在身边人的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予乔的身体一直在轻轻发抖。
      她很怕。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
      车子开到商场楼下,众人一窝蜂下车,簇拥着往商场四楼的密室门店走。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明亮得有些晃眼,走廊里回荡着其他店铺的音乐、店员的吆喝。
      越是热闹,江予乔就越是紧张,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色比在车上更白了几分。

      班长去前台办手续,主题早就定好了——校园微恐主题,不算特别血腥,但氛围压抑,有突然的惊吓点。
      六人一组,自由组队。
      周围的人瞬间开始凑堆。江予乔被两个关系好的女生拉着,刚要站过去,那一组已经满了六个人。
      她愣在原地,有点无措。
      剩下的人刚好也凑成一组,只剩下她和另一个男生,还有……后排慢慢走过来的陈屿。
      那个男生一看只剩两个人,立刻笑着摆手:"你们俩一组吧,我去那边凑数!"说完一溜烟跑了。
      于是,最后一组自然而然成型——江予乔,陈屿,外加四个不太熟的同班同学:张磊、李梦、王浩、赵雪。
      江予乔站在陈屿身边,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胳膊上了。周围的灯光明明很亮,她却像是站在黑暗边缘一样不安,手指微微蜷缩着,呼吸都放轻了。
      陈屿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周围拥挤的人流。

      店员拿着对讲机走过来,笑着讲解规则:"各位同学,主题是《旧教学楼》,里面有三个房间,最后一关需要一个人单独进入小黑屋拿钥匙,才能打开大门。全程不能用手机,不能破坏道具,害怕可以喊求助。"
      "单独进小黑屋?"
      "哇,这也太吓人了吧!"
      "我不要我不要,谁爱去谁去!"
      队伍里瞬间响起一阵哀嚎。
      江予乔更是吓得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陈屿的校服袖子。
      她的手指很凉,有点抖,攥得不算用力,却把那一块布料攥得微微发皱。
      那一点褶皱,比周围所有的灯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恐惧都要清晰。
      陈屿的身体僵了一下。
      袖子上的触感真实而柔软,是她的温度,她的力道,她的害怕。
      他本来也怕黑,怕封闭,怕小黑屋。
      他比谁都不想进去。
      可是,她在害怕。她攥着他的袖子。
      那点褶皱,比黑暗更实在。比他自己的恐惧,更重要。

      --------

      密室的门被推开,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里面光线极暗,只有墙角几盏昏黄的小灯亮着。墙壁被刷成斑驳的旧墙皮,挂着泛黄的旧海报、破旧的课桌椅、散落的作业本,角落里堆着落满灰尘的黑板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与塑料混合的味道。
      背景音乐是低沉的钢琴声,混着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咳嗽声、翻书声,明明不大,却在封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彻底与外界隔绝。
      江予乔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几乎半靠在陈屿身上,手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一刻都不敢松开。她不敢往四周看,眼睛微微眯着,只敢盯着陈屿的后背。
      "别怕。"陈屿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跟着我。"
      他走得很慢,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节奏。他用身体走在外侧,替她挡开黑暗的角落。

      第一间教室,是一间模拟的旧课室。讲台上摆着一台老式投影仪,幕布上投着一张模糊的毕业照。课桌抽屉里塞满了旧作业本,需要找到其中一本,上面有下一间房的密码线索。
      张磊和李梦翻抽屉翻得最快,把作业本一本本抽出来,又一本本扔回去。"这什么啊,全是数学题!""找到了!这本有红笔批注!"
      陈屿没有急着翻。他低头,看见江予乔还攥着他的袖子,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你找左边,我找右边。"他说,"不分开,就隔着这张桌子。"
      江予乔点点头,松开他的袖子,蹲下去翻左边抽屉。她的手还在抖,翻了两本,忽然停住,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旧铅笔盒。
      "陈屿,"她小声喊他,"这个……上面有字。"
      陈屿蹲过去。铅笔盒是铁质的,边缘生锈,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小字:"送给最怕黑的人。"
      江予乔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紧张消散了一点:"这是……给我的吗?"
      "打开看看。"
      她打开铅笔盒,里面是一张小纸条,画着一个简笔小人,举着手电筒,旁边写着:"光在第二间房的讲台里。"
      "是提示!"李梦凑过来看,"谁找到的?"
      "江予乔。"陈屿说,声音平静。
      江予乔耳尖微微泛红,把纸条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一颗定心丸。

      第二间房是旧办公室。讲台里果然藏着一只手电筒,按下开关,一束强光刺破黑暗。江予乔接过手电筒,紧紧握在手里,光线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在墙上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别照天花板,"王浩忽然喊,"上面有东西!"
      众人抬头。天花板上挂着几个假人偶,穿着旧校服,脸是白的,眼睛是两个黑洞。赵雪尖叫一声,躲到张磊身后。
      江予乔的手电筒猛地一晃,差点掉在地上。陈屿伸手扶住她的手腕,稳住那束光。
      "照地面,"他说,"找线索,别看上面。"
      他的手掌温热,覆在她的手腕上,隔着皮肤,传递着一种安稳的力道。江予乔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把光线压向地面。
      他们在办公桌抽屉里找到了密码锁的号码,打开通往第三间房的小门。

      第三间房是旧储藏室的外间,空间更小,空气更闷。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课程表,角落里堆着破旧的体育器材。正中央,立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钥匙在旧储藏室,需一人独自进入取出。
      储藏室的门是一扇小小的黑门,没有窗户,没有灯光,门缝里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单独进小黑屋?"
      "我不去我不去!"
      "太黑了,里面万一有东西跳出来怎么办!"
      队伍里瞬间响起一阵哀嚎。男生都退缩,更别说女生。
      江予乔攥着陈屿袖子的手猛地收紧,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发抖。
      她抬头,无助地看向陈屿,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恳求与恐惧。
      陈屿看着她那双盛满害怕的眼睛,心里那一点对黑暗的恐惧,瞬间被压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挣开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屿,你敢啊?"
      "可以啊兄弟,够猛!"
      陈屿没理会别人的赞叹,只是回头,深深看了江予乔一眼。
      别怕。我去。我很快回来。
      江予乔望着他,眼睛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攥着他袖子的姿势,空落落的,却又充满了依赖。

      ---------

      门一推开,纯粹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扑过来,瞬间把他吞没。
      没有一丝光,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冰冷的空气贴在脸上,脚下的地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头顶偶尔有东西轻轻晃动,擦过他的头发。
      他怕黑。从小就怕。一个人睡觉都要留一盏小夜灯。
      可现在,他不能怕。
      他咬着牙,伸手摸向墙壁,一点点往里挪。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鸣。
      就在他摸索到储藏室最深处,手指快要碰到钥匙的那一刻——
      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东西,猛地一滑,身体失去平衡,狠狠朝着旁边的铁架撞了过去!
      "咚——"
      一声闷响。
      膝盖结结实实磕在铁架棱角上,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他没忍住,失控地低喊了一声,不是害怕,是疼得实在受不了。
      但他不敢停。
      他忍着剧痛,伸手在地上摸索,指尖终于碰到那枚冰凉的金属钥匙。他一把攥紧,钥匙硌在伤口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死死咬着牙,转身朝着门口跌跌撞撞跑出去。
      膝盖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扎。温热的血正顺着小腿往下流,黏在袜子上,又冷又黏。
      "咔哒。"
      小黑屋的门被推开,光线涌进来。
      所有人都看过去。
      陈屿站在门口,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膝盖处的校服裤子已经被血浸透,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他的手紧紧攥着那枚钥匙,指节发白,身体微微发抖,却依旧站得笔直。

      江予乔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猛地冲了过去。
      她没有看钥匙。没有关心有没有通关。没有在意游戏有没有结束。
      她第一时间,视线就落在了他流血的膝盖上。
      "流血了!"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又急又慌,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立刻蹲下身,不顾地上脏,伸手轻轻撩起他的裤脚。伤口不算浅,皮肉磕破了,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疼不疼啊……怎么流这么多血……"她小声喃喃,声音都在抖。
      陈屿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生,心脏像是被温水泡着,又软又烫。膝盖上的疼痛好像瞬间减轻了大半。
      江予乔已经飞快地伸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白色铁盒。
      邦迪创可贴。透明款。十片装。
      她打开盒子,抽出一片,仰起头,轻声说:"你别动,我给你贴上,不然会感染的。"
      陈屿僵硬地站着,一动不动。
      江予乔蹲在他面前,低着头,认真地清理他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贴创可贴的时候,她还微微低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呼了几口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破皮的地方,凉凉的,软软的。
      陈屿浑身一僵,彻底忘了疼。

      贴好创可贴,江予乔轻轻按了按边缘,确保粘牢,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声问:"你刚才在里头喊了一声,是不是怕了?"
      陈屿的耳尖"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那一声不是怕,是疼。可是他没法解释。
      他只能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她,耳尖通红。
      江予乔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刚才的害怕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温柔与安心。
      她站起身,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认真,一点心疼:
      "我也怕。但你在里面,我就更怕了。怕你出不来。"
      一句话,轻轻巧巧,落在陈屿的心尖上。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话。
      原来,他在她心里,是重要的。

      --------

      后面通关的流程变得毫无意义。
      众人打开铁门,欢呼着走出密室,灯光重新变得明亮。同学们吵吵闹闹讨论着刚才的惊吓瞬间,讨论谁叫得最大声。
      只有陈屿和江予乔,走在最后面。
      陈屿的膝盖还在疼,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却走得异常平稳。他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马尾辫,在身前轻轻晃动。
      团建结束,众人在商场门口集合,排队准备坐车返校。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春天的花香。
      陈屿站在人群最外侧,低头,慢慢展开手心。
      那枚从密室里带出来的钥匙,被他攥得发热,金属表面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他从书包里摸出一根细细的红绳,小心翼翼地把钥匙穿起来,打成一个简单的结。
      他没有立刻戴上,只是把项链塞进书包最深处。
      钥匙是脏的,血是旧的,他需要洗干净。但不是在这里,不是现在。

      江予乔站在不远处,和女生们说话,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她的嘴角一直微微弯着,脸上是卸下紧张后的轻松与柔和。
      她想起刚才在密室里,他义无反顾说"我去"的样子。想起他磕到膝盖,疼得喊出声却依旧坚持拿到钥匙的样子。想起她给他贴创可贴时,他耳尖通红、窘迫又无措的样子。
      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下去。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盒邦迪创可贴还在。
      她以后,还会一直带着。
      因为好像有人,需要它。

      ---------

      返校的中巴车上,陈屿依旧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江予乔和几个女生坐在前面,隔着几排座位,他能看见她的后脑勺,马尾辫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他低头,从书包里摸出那枚穿好的钥匙项链,在昏暗的车厢里,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仔细端详。
      金属表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用拇指一点点蹭掉,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东西。
      钥匙齿已经磨圆了一点,是他在黑暗中摸索时蹭的。他想起那个小黑屋,想起膝盖撞在铁架上的疼痛,想起她呼气的温度。
      他把项链塞进衣服内侧,贴着胸口。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一点都不冷。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众人下车,三三两两往校内走去。

      陈屿走在最后。江予乔和几个女生走在前面,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看着她走进教学楼的拐角,身影消失。
      他没有立刻回班,而是绕到学校后面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他把钥匙项链从衣服里拉出来,用矿泉水一点点冲洗。
      水很凉,冲在金属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血迹被冲淡了,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滴在台阶上,像几条淡红色的线。
      他洗了很久,直到钥匙表面只剩下金属本身的银白色,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然后他重新穿上红绳,系紧,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
      那是她给过他的,最真实的温暖。

      --------

      回到家时,奶奶已经睡了。陈屿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边,在黑暗中摸着胸口的钥匙,一下一下,指腹擦过金属的棱角。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创可贴的边缘已经微微翘起。他没有换,就这样带着她的创可贴,带着她的温度,度过这一夜。
      窗外是县城的夜色,远处偶尔有火车经过的声音,轰隆轰隆,像心跳。
      他想起她说的话:"下次怕就喊大声点,我耳朵好使着呢。"
      下次。
      他想,下次是什么时候?
      高中三年,班级团建只有这一次。密室只有这一次。小黑屋只有这一次。
      她为他贴创可贴,只有这一次。
      她对他说"我怕你出不来",只有这一次。
      他握紧钥匙,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好像没有下次了。

      ——第三章密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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