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还挺深藏不露》瞌酱

29、我们慢慢来 我又滚来更

　　清晨的晨光透过玻璃窗，薄薄铺满教室课桌。

　　宋兰眼底压着一层浅淡的疲惫。

　　又是一夜浅眠。

　　昨晚一句笃定的我也是，还有天台晚风里许林轻声的安抚，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不散。

　　他向来嚣张惯了，天不怕地不怕，顶撞老师、打架闹事、早恋逃课，从来都是一副漫不经心、万事无所谓的姿态。可唯独摊开真心、接住别人干干净净的喜欢时，浑身的棱角都没了落脚处，只剩一身别扭的无措。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许林已经落座。

　　他一身整洁的校服，低头翻着课本，神色清冷如常，安静得和往日没有半点区别。可在宋兰看来，一切都悄悄变了味道。

　　听见脚步声，许林抬眸。

　　视线淡淡扫过来，平稳、安静，没半分刻意的温柔，却精准落在宋兰身上。

　　宋兰心口微紧。

　　本能地想要移开目光，可想起昨天天台那句带着委屈的话，硬生生忍住。他快步走回座位，拉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却在落座瞬间，下意识往课桌外侧靠了靠。

　　刚挪半寸，他猛地停住。

　　僵着身子，硬生生坐回原位。

　　许林只是默默将课本往桌中挪了一点，依旧安静看书，神色不动，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纵容。

　　一整个早读，气氛安静又微妙。

　　教室里读书声朗朗，人声喧闹，可宋兰周身像是隔着一层薄壳，自成一片局促的安静。

　　他不敢侧目，不敢对视。只要身侧传来一点细微动静，或是许林的视线不经意掠过，他脊背就会瞬间绷紧，指尖无意识攥紧笔杆。

　　课堂铃声响起，任课老师走进教室。

　　黑板粉笔声沙沙作响。宋兰坐得笔直，目光死死落在黑板上，看似认真听讲，实则全程走神。

　　课间传随堂试卷。

　　宋兰捏着纸页，指尖微僵。

　　换作从前，他随手一推一丢，从不在意分毫。此刻却刻意缩着指尖，只用试卷边角，轻轻推向许林，全程避开所有触碰的可能。

　　许林伸手接住，抬眼望他。

　　四目相触一瞬，宋兰立刻低头垂眸，埋首假装审题，脸颊热度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大课间铃声炸开喧闹。

　　周遭同学纷纷起身离座，嬉笑打闹，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宋兰没起身。

　　他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心绪纷乱。不再躲避，却也依旧学不会坦然靠近。

　　许林侧过身，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

　　“还在躲我？”

　　宋兰肩膀一僵，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墨痕。

　　“没有。”

　　许林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刻意逞强的模样，语气平和温和：“不用紧张。”

　　“我说了，可以慢慢来。”

　　短短两句话，轻轻压下宋兰心底大半躁动。

　　他沉默几秒，耳尖发烫，闷声应了句：“知道了。”

　　他不善言辞，不会说软话，不会表达心动，更不会说自己是因为太在意，才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他怕自己起点不体面，怕自己一身坏毛病，怕自己配不上许林干干净净的真心。

　　一上午的课，宋兰就这样绷着度过。

　　不再刻意拉开距离，却依旧保持着分寸。不躲闪得过分，也绝不主动靠近半分。

　　正午午休，教室大半同学出去吃饭、回宿舍，余下一片安静。

　　阳光透过窗，落在两人课桌之间的缝隙，温柔细碎。

　　许林出去一趟，回来时带了两份午饭，将其中一份推到宋兰面前。

　　“吃点东西。”

　　宋兰抬眼，看着温热的盒饭，心口轻轻一软。他昨夜失眠，今早毫无胃口，一上午滴水未进。

　　他低声道：“谢谢。”

　　拿起筷子，安静低头吃饭。

　　两人并肩静坐，没有多余交谈，却半点不尴尬。安静的陪伴，温柔又安稳，一点点抚平宋兰连日来的焦躁与不安。

　　吃到一半，许林忽然开口。

　　“周末有空吗？”

　　宋兰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想带你出去走走。”许林垂着眼，语气清淡，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不远。”

　　宋兰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他本能想要立刻答应，可别扭性子作祟，迟疑片刻，只含糊道：“看情况。”

　　话音落下，他又怕对方误会，连忙补了一句，语气生硬又笨拙：“不是不去。”

　　许林闻言，睫羽轻颤，淡淡勾了下唇角。

　　“好。”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为难，全然顺着宋兰的节奏。

　　午休结束，下午的课循序而过。

　　宋兰渐渐松弛下来，不再时刻浑身紧绷。他依旧不敢长久对视，却能坦然接受两人并肩同桌的距离，不再一被注视就慌乱闪躲。

　　夕阳西垂，放学铃声响起。

　　教室瞬间喧闹，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响此起彼伏。

　　宋兰收拾得有些仓促，动作慌乱，拉链拉扯得哗啦作响。

　　许林慢条斯理收好书本，抬眸看向他：“一起走？”

　　宋兰动作一顿，抬头对上他清浅温和的目光。

　　落日余晖落满教室，铺在许林干净的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装作漫不经心，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便。”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宋兰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疏离，不贴近，刚好是少年别扭又真诚的分寸。

　　秋风掠过走廊，掀动两人校服衣角。

　　走到楼梯口，许林放缓脚步，侧头看他。

　　“别总逼自己。”

　　“我等你适应。”

　　宋兰垂眸望着脚下台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半晌，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走出教学楼，暮色漫覆整片校园。校门口人潮涌动，人声鼎沸。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黄叶被秋风卷落，簌簌落在路边。

　　一路安静。

　　走了大半路程，宋兰忽然停下脚步。

　　晚风扫过他额前碎发，少年眉眼褪去往日嚣张，只剩难得的郑重。

　　他偏头看向许林，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我以前确实很差。”

　　“贪玩、逃课、打架，一身毛病。最开始招惹你，也只是觉得有意思。”

　　“但我现在是认真的。”

　　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剖白自己的心思，从不解释，从不示弱。所有桀骜和张扬，都是他的保护色。

　　唯独在许林面前，他愿意撕开外壳，摊开所有笨拙又滚烫的真心。

　　许林静静看着他，暮色温柔，眼底干净又笃定。

　　“我知道。”

　　“我要的从来不是完美的你。”

　　宋兰心口骤然一热，所有潜藏的自卑、忐忑、不安，尽数被这句温柔的话抚平。

　　他盯着许林清亮的眼眸，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执拗。

　　“我不会让你后悔。”

　　许林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温和又坚定。

　　“我信你。”

　　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笼罩住并肩的两道身影。

　　前路渐近分叉口，是两人分别的方向。

　　许林停下脚步。

　　“到这里吧。”他看向宋兰，轻声道，“明天见。”

　　“明天见。”

　　宋兰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慢慢走远，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晚风徐徐，心底一片温热柔软。

　　他揣着满心崭新又笨拙的喜欢，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别扭还在，忐忑还在，可逃避已经彻底不在了。

　　他们慢慢来，还有很长的以后。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房间安静空旷，窗外的路灯透过纱窗，投进浅浅的光影。宋兰扔下书包，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白天在学校时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情绪，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抬手覆上自己的眉眼，轻轻吐了口气。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会紧张，会忐忑，会怕自己不够好，会因为对方一句温柔的话开心一整晚，会因为对方一点细微的纵容，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的宋兰随心所欲，从不会为任何人牵绊情绪。喜怒哀乐全由自己，无人能左右。

　　可现在，许林轻而易举就能牵动他所有心绪。

　　他想起白天许林递过来的午饭，想起对方轻声安抚的话语，想起那句耐心至极的“我等你适应”。

　　许林太温柔了。

　　温柔得包容了他所有的别扭、胆怯、嘴硬和不体面。

　　宋兰指尖轻轻摩挲，脑海里又想起白天那句周末邀约。

　　只是他不会表现，不会撒娇，不会直白说我想去、我想陪你、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他这辈子学不会温顺讨喜，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回应真心。

　　宋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空白的聊天界面停在最顶端。

　　他和许林的聊天记录少得可怜，之前几乎全是学习问题、作业通知，干净得不像同桌。

　　宋兰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起落。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只剩干巴巴一句。

　　【周末我有空。】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立马锁屏，把手机丢到一边，可视线却死死黏在黑屏的手机上，等着对方回复。

　　不过两分钟，手机轻微震动。

　　许林回得很快。

　　【好，那我周六找你。】

　　简单平淡的一句话，干净利落。

　　可宋兰盯着这行字，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极淡，极轻，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从没试过这样等着一个人的消息，从没试过因为一句简单的约定，心里甜得发涨。

　　夜里风很静。

　　窗外车流声遥远，屋内只剩他平稳渐快的呼吸。

　　宋兰重新拿起手机，盯着那两句对话，看了很久。

　　他忽然很期待周六。

　　期待和许林单独出去，期待脱离学校嘈杂人群，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刻。

　　也期待，他们慢慢靠近的，往后的每一天。

　　这一夜，宋兰终于睡得安稳。

　　没有辗转反侧的忐忑，没有反复纠结的自我怀疑。

　　心底揣着一点踏实的甜，沉沉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