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烟 抽空更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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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教室的晨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
宋兰一夜几乎没睡。
昨夜教室里那个浅淡的吻，那句“我也是”，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明明是他鼓足全部勇气告白，可真正得到回应之后，他反倒手足无措，浑身都绷着一股别扭。
他坐在座位上，尽量往课桌的边缘靠，刻意拉开和许林的距离。
许林照常坐过来，放下书包，翻开课本，神色依旧清冷平静，可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向身旁的少年。
宋兰只要察觉到对方视线扫过来，就立刻飞快偏过头，要么盯着黑板，要么望向窗外，绝不和他对视。递作业的时候，只敢用本子边角推过去，指尖绝不碰许林的手。
许林看出了他在躲。
他没有当众点破，只是偶尔侧过头，看着宋兰紧绷的侧脸，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一整个上午，宋兰都过得煎熬。
明明心里欢喜得发烫，可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没办法坦然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他习惯了张扬桀骜，习惯了什么都不在乎，却不会处理这样柔软的心意。
大课间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纷纷起身走动。
宋兰抓住机会，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几乎是逃一般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
他没有去走廊，径直往教学楼顶楼的天台走。
天台铁门被他“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嬉笑喧闹。初秋的风扑面而来，吹得校服衣摆猎猎作响。
宋兰后背抵上冰凉的水泥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从裤子口袋摸出烟和打火机。往日抽烟的时候，他姿态散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今天指尖却微微发颤。
晚风很大，火苗刚冒出来就被吹灭。他屈起手掌挡在风口，试了两次，才终于点燃烟卷。
淡淡的白雾袅袅升起，被风扯得四散开来。
宋兰叼着烟，仰头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烟草辛辣的味道漫过喉咙，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却压不住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
昨晚白炽灯的光，许林凑近时带着薄荷气息的呼吸，还有那一下轻轻落在唇上的触碰。
是他先开口说的喜欢，是他赌上自尊摊开内心，可现在，反倒成了他在逃避。
宋兰垂着眼，指尖夹着烟，眉头紧紧蹙起。
他是一身棱角的人，打架、顶撞老师，什么场面都不怕。可面对许林干干净净的真心，他反倒生出几分不安。他怕自己从前只是抱着玩闹的心思招惹对方，这份感情来得太莽撞，配不上许林认认真真的回应。
烟雾缭绕，少年的侧脸浸在微凉的风里，褪去了平日的嚣张，只剩满腹纷乱的心事。
他就这么站着，一根烟快要燃到指尖。
身后传来轻微的铁门转动声响。
宋兰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许林就站在天台门口，一身干净的校服，安安静静望着他。
风把烟雾吹向许林的方向，少年没有躲开，只是目光落在他指间那支还在冒烟的烟上，神色平静，没有斥责，也没有生气。
宋兰的心跳骤然乱了。
他下意识想要把烟藏到身后，动作仓促，烟蒂的火星差点烫到手指。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方才那副沉郁落寞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抓包的窘迫。
“你怎么过来了。”宋兰声音有些发紧。
许林缓步走近，秋风卷起他额前细碎的刘海。他没有上前抢夺香烟，只是望着宋兰紧绷的神情，轻声开口：
“我找了你很久。”他轻轻垂下眼“你在躲我吗，宋兰。”
天台的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扑过来，把残留的烟味吹得四处飘散。
许林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校服袖口被风掀得微微晃动。他没有动怒，也没有厉声质问，只是安安静静望着宋兰，目光沉沉的，像盛着一汪静水。
宋兰指尖还夹着那支快要燃到滤嘴的烟，火星明灭，缕缕白雾往上飘。被人一语戳破心思的瞬间，他浑身的肌肉又绷了起来，就像昨晚在教室里告白的时候那样，脊背僵直。
他下意识偏开脑袋，不去接许林的视线，下颌绷得紧紧的，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谁躲你。”
语气硬邦邦的，可尾音藏不住一丝慌乱。
“教室里闷，我出来透透气而已。”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一整个上午，他拼了命地避开和许林的对视。对方只要稍稍侧过头，他就立刻把目光挪向黑板或者窗外。递练习册，只敢用本子边角往前推，连指尖都不肯和许林碰上半分。明明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的画面，可真的共处一桌，却本能地往后缩。
许林没有拆穿他的借口，缓步往前走了两步。
水泥地面踩出很轻的声响，他停在宋兰面前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宋兰指间那支烟上。
“你平时很少在学校抽烟。”
宋兰心口一沉。
他在外头抽烟向来肆无忌惮，打架、混圈子，什么都无所谓。可在许林面前，他总想把自己这些顽劣的一面藏起来。他怕许林看见他满身的陋习，看见他骨子里的戾气，会反悔昨晚的回应，会后悔那个轻轻的吻。
宋兰指尖微微收紧，烟蒂烫得指腹微微发疼。他抬手，把烟摁在斑驳的墙沿上，碾灭，火星“滋”地一声熄掉。动作看着漫不经心，实则心绪乱得一塌糊涂。
“偶尔。”他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许林抬眼，目光直直落进他躲闪的眼底，这一次不再是疑问，是清清楚楚的陈述。
“你在躲我。”
一句话，把宋兰所有伪装全部撕碎。
宋兰喉结狠狠滚了一圈，话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就是在躲。
他什么场面都扛得住，跟人对峙，顶撞教导主任，从来都气焰嚣张。可唯独面对许林，他慌了。
是他自己鼓足全部勇气，撕破骄傲，把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意全盘托出。可得到回应之后，反倒开始惴惴不安。他反反复复回想，自己最开始不过是抱着捉弄的心思去招惹许林，这份喜欢起点并不光鲜。他怕自己一身毛病，配不上许林这份干干净净的真心。
他怕这份始于戏谑的心动，到头来会辜负对方。
风又吹过来，撩乱宋兰额前的碎发。他垂着眼，视线落在楼下操场跑动的人影，肩膀绷得紧紧的。
“躲你干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宋兰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很僵硬的笑。
许林就这么安静看着他，看他故作强硬，眼底却藏满不安。
“那为什么一上午不肯看我？”许林的声音很平和，没有责备，只有淡淡的无奈，“不跟我说话，刻意往桌子边上挪，连碰一下都不愿意。”
字字句句，都戳中宋兰。
宋兰的耳根唰地烧红，热度一路蔓延到脖颈。他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
他该怎么说？说自己怂了？说告白完，反倒害怕面对这份感情？
骄傲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
许林又往前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熟悉的薄荷清冽气息漫过来，和昨晚教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宋兰。”
“是你鼓起勇气，把心里的话全部告诉我。”
“我回应你，不是一时兴起。”
许林的目光认真，沉沉地落在宋兰的脸上。
“我看得见你的纠结，看得见你藏起来的忐忑。所以，不必躲我。”
宋兰胸腔里堵着一团闷涩，沉默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跟你不一样。”
“我成绩差，总惹事，一身坏毛病。当初招惹你，也只是觉得好玩。”
他抬了抬眼，又飞快垂下去，眼底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不自信。
“我这样的喜欢，开头就不体面。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接住他这份莽撞又笨拙的心意。
许林听完，轻轻摇了摇头，清冷的眉眼缓缓柔和下来。他伸出手，指尖很凉，轻轻碰了碰宋兰发烫的耳尖。
宋兰浑身骤然一僵，呼吸都顿住，血液猛地冲上头顶。
“我不后悔。”许林的声音清晰笃定，可语气里掺了点淡淡的示弱，像是在轻轻撩拨宋兰紧绷的心弦。
“我不在乎你的那些缺点。”
“我在意的，是后来的你。是你明明性子张扬，却会下意识顾及我的情绪；是你会悄悄记住我的小习惯；是你放下所有骄傲，坦诚心意的模样。”
他微微垂下眼睑，长睫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无辜的委屈感，茶感悄然漫出来。
“只是……你这样躲着我，我会有点难过。”
宋兰猛地抬眼，愣在原地。
他预想过许林会讲道理，会劝他放宽心，却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一句。明明是自己在逃避，反倒让许林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宋兰心口瞬间乱成一团，那点自卑的情绪被这一句话搅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满的愧疚。
“我没有……”他想辩解，话到嘴边却变得软弱，“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过。”
许林望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转瞬又恢复那副清浅温和的样子，仿佛刚刚那点示弱只是宋兰的错觉。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柔声说，“只是我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我昨晚的回应太唐突，吓到你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直接把所有问题的矛头轻轻引到自己身上，可偏偏又把压力全部丢给宋兰。
宋兰心口一紧，连忙摇头：“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我想太多，我……”他词穷，攥紧拳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许林看着他急着替自己开脱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没有点破，只是继续往下说。
“不管最开始是玩笑还是消遣，到最后，你的真心是真的。”
“这份喜欢，对我来说很珍贵。”
天台的风安静下来，远处操场的喧闹隔得很远，只剩下两个人彼此的呼吸。
宋兰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心口又酸又烫。原来他所有辗转反侧的心思，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全都被许林看在眼里，好好接住了。
可他又隐约察觉到，许林看似温柔包容，实则三言两语，就把他那点倔强的防备拆得一干二净。
他别过头，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湿意，嘴上依旧改不掉那副别扭的模样，只是语气软了许多。
“……知道了。”
许林收回手，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轻声叮嘱。
“以后少在学校抽烟。对身体不好，我不喜欢。”
没有严厉的训斥，只是平铺直叙的期许，可话语里藏着不容抗拒的分量。
宋兰沉默片刻，低低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