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误闯禁地 属下…是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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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忧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兰泽。
平日她一身盛装雍容华贵，金玉首饰贵气压人，让他不敢抬头直视。
可今日，她未施粉黛，衣着首饰皆是极为素净，如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让他挪不开眼睛。
在离忧的印象里，长乐王殿下似乎总有开不完的宴会赏不尽的歌舞，被所有人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央。
她骄横跋扈，容不得旁人半点忤逆。
可她却又极聪敏，谈笑之间游走在权势的刀尖上，不费吹灰之力就平了江王之乱。
她身边似乎永远是喧嚣吵闹的，游宴不绝，灯火不息。
与他这鄙贱之人不同，殿下是神明的宠儿。
她生来便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世上没有她想要却得不到之物，也没有她想做却做不成的事。
坐拥富贵王权……竟也会露出如此疲惫怅然的神情么？
智慧如她……也会有力所不能及之事么？
她又有什么愿望，竟须得向神明祈求呢？
仿佛误入隐秘的桃花源，离忧怔怔望着她，一时竟把自己心心念念的江王去向抛到了脑后。
然而，那疲惫与不设防转瞬即逝，只一转眼，她又变回了众人所熟识的长乐王殿下。
更糟糕的是，他不得不直面殿下的怒火。
听到了兰泽的怒喝，袖袖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在她身后几道影子跟着飘了进来，正是适才一路尾随离忧的几个人。
兰泽余怒未消，见他们来了，冷冰冰问道：“怎么回事。”
“属下该死！”为首的那个影卫当即磕头请罪。
然而说完这句那人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并没有回答兰泽问话的意思，十分失礼。
其余那几个影卫亦是口唇紧闭，半个字也不肯说，只沉默地跪了一地。
兰泽等了片刻，除却无用的请罪竟没等到一句简单的回禀，似乎愈发不悦了。
她没有着急追问，只垂着眸子倚在神案旁，染着丹蔻的指甲不疾不徐地轻叩着黑漆漆的沉木，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点声本是极轻的，可偏生满堂皆寂，衬得那毫无章法的响动格外瘆人，仿佛催命符一般。
离忧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十分突兀。
整个神堂之中，除却兰泽和袖袖，影卫里竟只剩他一人还站着。
他抿了抿唇，纵然他并不认这位殿下为新主，但此情此景……心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不自在。
如今江王既然尚在人世，那便是殿下按约定履行了承诺，用他换了江王一条命。
如此……他如今便该是长乐王府的影卫了。
虽说还未亲口向江王问清楚，可眼下也不该再肆意忤逆这位新主才是。
想到这里，离忧悄悄往后退了几步，默不作声地也跟着跪下了，安然融入了众影卫之中。
这举动十分荒谬，简直和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没什么不同，纵然兰泽还怒气中烧也差点被他气笑了。
她还以为这蠢东西不知道怕呢，如今眼见势头不对，竟也明白往人堆里躲。
兰泽定了定神，淡淡开口：“连一个半废之人都看不住，你们凝云轩真是好本事。”
袖袖更是横眉立目，斥责道：“竟然给他私闯到府里的禁地里来，殿下平日待你们太好了，叫你们太舒服是不是！如此懈怠失职，成何体统！”
“殿下息怒，我这就让季谦从上到下把凝云轩好生整治一番，定不会再有下回。”
离忧一听这话心里莫名慌了。
他虽不知晓此处是禁地，可看这阵势也明白自己定然是闯了大祸。
王府规矩森严，犯错之人会受到怎样可怕的惩处他不敢去想。
一切都是他的错，这些人何其无辜，岂能因自己的莽撞牵连了整个院落的人？
离忧急忙出声道，“殿下息怒！此事与旁人无关。”
“他们尽忠职守，并无半分懈怠，是属下执意要闯进来的。”
“所有罪责属下愿一力承担，还请殿下开恩，莫要牵连旁人。”
兰泽哪里肯信，不屑地轻哼一声道：“说谎。”
没有半点退路，离忧咬紧牙关不退不让：“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是属下执意要来寻殿下，他们不敢阻拦，这才惊扰了殿下。”
听了这话，兰泽终于掀起眼帘来：“哦？你寻我所为何事？”
“……”离忧张了张嘴，一时间根本不知该说什么。
他当然不敢说自己是追着江王的踪迹而来，更不敢问江王的去向来触殿下的霉头。
江王如今既以远公子的身份住进长乐王府，自然是被殿下压一头，万事不能自主。
若让殿下知道自己是为了江王才擅闯禁地……
她上次便要切了江王的小指，如今正在气头上，听见自己提起江王难免又要迁怒于他，那可怎么使得？
离忧心念急转，可偏偏越是急，那本就不好用的脑袋里越是一片空白。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殿下想要他做的，殿下欢喜的……他还真知道有那么一件事。
眼见兰泽面上越发不耐烦，他眼睛一闭，破罐破摔道：“属下……是来争宠的。”
此话一出众人全然都愣住了，连袖袖都见鬼了似的看向离忧。
“你争宠做什么？”兰泽缓缓蹙起眉头。
她的神情愈发古怪，上上下下对他好一番打量。
这人早些时候又是求死，又是闹着要见旧主，他争什么宠啊？
分明是句再简单不过的问话，可离忧却比被刑讯逼供还要慌张。
他喉头滚了滚，紧张地吞了下口水。
是啊，既说了来争宠，总得有个缘由才好混过去。
可他不过是把饮血的刀剑，哪里懂得那些争风吃醋的门道，一时之间竟连个草率的借口都编不出来。
离忧搜肠刮肚，就在快要放弃之时，久安在饭桌上念叨的话猝不及防闪过。
“鸡腿。”他口不择言，脱口而出。
兰泽一怔，不可思议道：“什么？”
离忧：……
话出口便再无回旋的余地，无论说了什么离奇的话，离忧都只得硬着头皮解释下去。
“听说……听说争宠能多些份例。”离忧结结巴巴，越说声音越虚，最后都快听不见了，“属下，属下想要……顿顿有鸡腿……”
兰泽：……？
鸡腿？
兰泽实在想不明白，离忧那颗脑袋里装的究竟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微微眯起眼睛，审视起眼前略显慌乱的人。
离忧在那目光里越发不安，可他偏偏又不能露怯，于是只得强自咬紧牙关，腰背挺得直直的，好像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出说了假话似的。
“啧……”兰泽心底有些烦躁。
这谎言漏洞百出，她若想要揭穿不过轻而易举。
可是，离忧今日竟破天荒朝她低了头，态度更是缓和了许多。
虽不知是何缘故，但好歹总算有了些长进。
他想要的不过是给下人们求情罢了，此时若不依着他，回头他又摆出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来……那岂不更是扫兴？
更何况……她本就没打算不分青红皂白责罚凝云轩的影卫和下人们。
兰泽目光微转，扫过一旁跪着如同死木冰坨一般的影卫们。
离忧闯进来之事十分蹊跷不说，那几个负责看守他的影卫竟全然缄口不言，无一人开口分辩，倒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影卫一向服从，哪来的难言之隐？如此古怪举动……估摸着是那话并不能当着离忧的面讲。
她等下还须细细查问才是。
没有心思陪离忧胡闹，兰泽扫兴般摆摆手，道：“罢了，既然离忧一力承担，那本殿下就饶了你们这一次。”
“多谢殿下宽宥！”影卫们都松了口气，赶紧谢恩。
但兰泽并没有放过离忧的意思。
不知为何她现在半点都不想看见离忧，一看他便是一股无名火烧起来。
兰泽眸光冷如寒霜：“至于离忧你，给我滚出去思过，待本殿下得了空再来发落你。”
“是，谢殿下，属下告退。”离忧松了口气，叩头谢恩。
他没有片刻迟疑，竟不顾双肩的伤痛，默默团起身子往外一路滚出去了。
兰泽：……
兰泽一时连该骂他什么都忘了，她嫌弃地蹙眉，对袖袖吩咐。
“回头让宋太医去查查，那安神药是不是给他吃傻了。”
袖袖忍着笑，忙应是。
待到离忧走远了，兰泽的目光淡淡落在众影卫身上，问道：“人走了，说吧，怎么回事。”
为首那个低声回禀道：“离忧原本在散步，忽然瞧见江远经过，便追了上去。”
“属下怕惹他生疑不敢阻拦，原以为江远会引离忧绕开禁地，谁知竟教他闯到院中来了……”
那影卫虽被赦免，但面色仍是十分难看，请罪道：“属下失职，请主人责罚。”
兰泽一惊，什么？离忧看见江远的替身了？
怪不得这些影卫在离忧面前把嘴闭得严严实实，若真让他知道江远是替身……那才是坏了大事了！
经了这一番话，她拨云见日，眼前一片敞亮。
离忧是担心她降罪江远才把一切往他自己身上引的，只可惜脑袋不好使，开口便是一通胡言乱语。
明明那么厉害却又那么笨拙，这些年也没讨得什么好果子吃，真是又可恨又可怜。
兰泽想着，眼底却渐渐浮起一片阴云。
离忧不着边际的胡话她并不在意，引起她心底警觉的却是另一桩。
神堂偏僻，平日鲜有人经过，她也并非日日过来焚香。
离忧闯进这里来，还偏生碰到了她……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
这里头少不了江远替身的手笔。
做替身还不安分，正事尚未办成，倒先把江远的坏处都学个透，敢在她眼皮底下耍小心思了。
不愿脏了神堂清净地，兰泽冷冷执起落在案子上的青金玛瑙念珠缠在手腕上，朝外走去。
“去，把江远给我传到书房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误闯禁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