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好狗坏狗 是旧主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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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并非是兰泽故意要欺负他，把尚在伤病之中的离忧逼得这么紧。
说起来……实在是有过前车之鉴的。
最开始，离忧是以落魄琴师的身份入府的，他的身份伪造得很好，琴弹得也是有模有样。
可他才进长乐王府没几日，连兰泽的面都没见到，长乐王府的人便查到了他是江王派来的暗桩。
查离忧堪称轻而易举，只因他样貌实在太过惹眼了。
作为一个暗桩，长得格外清俊并非是什么好事，无论再怎样低调行事，也总会引得旁人多看几眼。
兰泽知晓了他的来历并没有声张，仍是将他留在了府里，只派自家影卫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既然江王费尽心思送了美人过来，定然是有所图谋。
她饶有兴味地等着，想瞧瞧这位貌美却沉默的琴师究竟会使出怎样的手段来。
可谁曾想，这一等竟是等了足足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离忧像是个幽魂一般悄无声息住在他的小院子里，一举一动都可称得上安分守己。
兰泽设宴偶尔会召他过去抚琴，他便踏着月色抱琴而来，混在乐师中低眉垂目安静抚琴。等宴席散了，他就随众乐师一同退下，又默默回到他那小院子里。
他非召不出门，更不要说什么使手段亲近兰泽，蓄意勾引了。
等他逃走之后，那院子原模原样，好像没住过人一般，这可把伺候他的小侍卫久安吓坏了。
那孩子还以为自己伺候的是个九泉之下的魂魄，于是他逢人便问，可曾亲眼看见过离忧。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依旧不肯信，竟跑出去拜神请香，还喝了好几副苦药才勉强收了惊。
这趣事很快传到了兰泽耳朵里，她简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如今离忧又回来了，和先前一样不声不响。
若还像从前那般由着他一人闷在院子里，那简直无异于干坐着等铁树开花，要等到何年何月去？
若不推他一把，离忧定会在那里沉默地住到天荒地老的。
兰泽近乎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揉了揉额角。
哎……如今多事之秋，阖府上下竟没有一件事是叫她省心的。
没有多余的心思管他，兰泽只命人将离忧留在院中好生看管，自己则一边料理王府公务，一边等着看外头的动向。
江王府既已被查抄，府中金银细软自然都须得清点入册，运往京师充入国库。
故此，这几日长乐王府上下忙得焦头烂额，兰泽也分身乏术，便再没有去瞧过养伤的离忧。
倒是久安过来报过，说离忧夜里睡得不甚安稳，时常惊梦。到了白日里他也没什么胃口，送去的膳食总动不得几筷子便不肯再吃了，若是不加干预，长此以往只怕是会伤了根本。
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兰泽听了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她连句宽心的话都没留，只叫袖袖随意打发久安回去了。
不能分忧便罢了，还闹脾气添乱！不吃就饿着，快饿死了自然会吃，她还有一箩筐的事情没做呢，哪里有空管他吃不吃饭。
书房里，兰泽面前的案上堆着厚厚几本册子，里头收录的皆是江王府私库里头的金银财物。
一人多高的艳丽红珊瑚，整块翡翠雕做的假山，拳头大的夜明珠……
兰泽前世早已见惯了江王府的大排场，对此半点也不意外。
但袖袖哪里见过这阵仗，她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直道这江王府可真是富得流油，若是圣上能赏赐咱们王府一些就好了。
兰泽闻言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
前世富贵于她没有任何留恋之处，她翻看着这些……不过是为了寻一件旧物罢了。
可江王府的金银财宝浩如烟海，在册子里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兰泽翻得厌了，便和袖袖凑在一处，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在里头有一搭没一搭找着。
“殿下，找到了！”袖袖忽然惊呼一声，她倾身过来，玉指点在墨迹新鲜的纸页上。
“您瞧，缠丝金玉日月钗一只，是在先代江王侧妃李氏处查抄的。”
兰泽浅浅蹙眉，道：“怎生只有一只呢？”
日月钗，顾名思义，一日一月，应当成双成对才是。
它是长乐王妃送给江芙的生辰礼，只是那时江芙不过总角小童尚用不得簪子，这日月钗就被生母江王正妃收去了，后来兰泽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先代江王正妃早已病殁多年了，按常理来说，那对金钗应当仍在她的遗物中才是，可如今，竟是从李氏那里抄出来的。
大抵是先代江王将她的遗物复又分赏了旁人吧。
而李氏显然也未曾如何珍视先江王的赏赐，把成对的钗随意就弄丢了一只。
兰泽不由得轻轻一哂，这倒也真是……哈……实在全然让她倒足了胃口。
自己的东西落在旁人手中，被人肆意染指，把玩作践，莫说是区区一副金钗，便是贵如随侯珠和氏璧她也要嫌脏呢。
此物并不名贵，不过贵在情意，兰泽原本想着讨回来玩，可事到如今……原本那点兴致早已经荡然无存了。
她兴味索然地叹了口气，合上了册子，示意仆从们将眼前累赘之物统统搬走：“真是晦气，罢了，都拿下去吧。”
袖袖有些惋惜，道：“殿下找了这许久，当真就不要了？”
“左右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兰泽轻描淡写道，她迎着袖袖疑惑的目光假打了个呵欠，“好了，我乏了，就在这歇息一会儿，都出去吧。”
仆从脚步声渐渐远去，兰泽深深舒了口气，疲倦极了似地倚在书案旁的软垫上。
她阖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心底却尽是清明。
前世的旧人旧事如洪流般在她脑海里呼啸而过，只余下一阵寂然的冷风，徒留她一人踽踽独行，身边空空落落的。
兰泽本想一个人清净清净，可谁知才安静了不一会儿，门外便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话声。
她睁开眼朝外望去，只见季谦不知何时悄悄摸上门来了。
他也不进书房禀告，只拿着本破旧的书站在门外，和袖袖低声窃窃私语，面色难看得很。
袖袖起先还一脸不耐烦，可听着听着，脸上竟也凝重起来。
“鬼鬼祟祟在做什么呢。”兰泽无奈地敲敲桌子，招呼他们进来说。
季谦连礼都忘了行，直接开门见山道：“属下查了些要紧的东西想请殿下过目，是关于离忧的。”
又是离忧……
季谦平时很可靠，可一旦遇到离忧的事情就仿佛没睡醒似的。
兰泽对他的愚蠢已经忍到了极点，她支着头懒洋洋略微一晃，威胁道：“季谦，如果再让我听见一句关于离忧的蠢话，你知道后果。”
“是。”季谦正色道：“殿下可曾听说，影卫大多在牙齿里藏些毒药？”
兰泽点点头，这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影卫行走于黑暗，知晓诸多隐秘之事，一旦失手被擒便会遭人刑讯逼供。为免泄露主人的机密，他们会在牙齿里藏些毒物，让人捉不到活口。
季谦继续道：“先前离忧潜入咱们王府之时属下便命人仔细搜过他的身，他牙齿齐全，不见半点毒物痕迹。”
兰泽并不怎么把这话放在心上，奸细暗桩嘛，越自然越好，不会刻意留下什么痕迹。
然而看季谦的表情，却仿佛那是天大的事情一般。
“可后来江王失势，离忧明知回去凶多吉少，竟还执意返回江王府。这便不像寻常暗桩所为，倒像是江王的心腹死士。”
“若他是江王心腹，怎么会连防范泄密的毒药都不给他？可若他只是个寻常暗桩，他又何至于在无令召回时擅自回去护主？”
兰泽没有打断他，季谦所有的疑惑也正是她的疑惑。
“属下思来想去，总觉得此人举止十分古怪，就往深处查了些。”季谦将手上的破书呈上来：“离忧所有的考核都记录在册，属下以为……殿下还是亲自看一看为好。”
“有什么好瞧的？”兰泽随手翻到后面几页，淡淡地问。
季谦解释道：“江王府豢养影卫数百，分作天地玄黄四等，离忧名列黄字末席。”
“哦，他很弱？”兰泽随口问。
季谦沉默了一下，直白道：“若他当真如此，那在这书房里除了殿下您，他谁也打不过。”
兰泽：……
她垂眸往书册中看去，果然如季谦所言，离忧在江王府的考核回回都位列末席。
“好了，知道他是个没用的漂亮小笨狗了。”兰泽颇为无奈，“他若当真没什么本事，便能少生出些是非来，那岂不是好事一桩啊。”
“我的殿下，若他真是个笨的弱的，咱们便不必忧心了。”袖袖在旁摇了摇头，“可这离忧怕是根本没那么老实。”
她见兰泽不信，赶紧伸出手替兰泽把那破书往前翻了翻。
饶是兰泽只随意看了几眼，竟也渐渐觉出了几分异样。
书册前头所录之事是离忧出营之前的考核，与后来的不堪入目截然相反，离忧彼时名次竟好了不少，虽说不能算是拔得头筹，但至少也可称中庸。
季谦见她看出来了，便开口道：“影卫出营之前都会历经数次苦战，每一轮都有定好的晋升之数。只留一百人那回，离忧排在第一百位，只留五十人那回，他便排在第五十位。”
“殿下大可细看，如此凑巧之事竟并非一次两次，而是回回皆是如此。”
袖袖跟着附和道：“殿下您不妨问问季谦，如此可是容易事，是区区末席有本事做到的？”
这下就连兰泽也敛了玩笑的意思，抬眼看向季谦。
他略一思索便答道，“第一名容易，总是最后一名，过关却又不失手……可以说神乎其技了。”
季谦沉声，冰冷的杀气如潮水涌来。
“他对他的旧主尚且藏拙，是个养不熟的东西，断不能留在您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好狗坏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