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赐死 追上去舔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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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沸散呢？给我。”兰泽只略一思忖，冷声吩咐道。
身边人很快端来一碗麻沸散，宋太医颇为自得：“老臣特意多备了些，若是这碗药让他砸了也无妨，还有不少呢。”
“殿下，没用的，他闻得出来。”季谦却并不赞同，摇摇头道。
兰泽闻言轻声一哼，不置可否。
闻得出来无妨，那便让他闻不出来就是了。
她淡淡吩咐道：“给我来一碗辣椒水……”
可宋太医听了这话眼睛瞪得老大，他实在是医者仁心，哪里愿意让兰泽再折磨离忧。
“哎呦殿下这可万万使不得！”他赶紧劝道，“那孩子可不能再伤上加伤了！若是伤再严重些，那可就是神仙也难救回来了呀！”
“……花椒水，再来一瓶老陈醋。”兰泽没理会他，只继续把话说完。
宋太医越听越疑惑：“殿下这是……？”
“既然想要殉主，那便是求死。”兰泽轻描淡写道，“救命的药不肯喝，那我给他调碗毒药，这回他总该喝了吧。”
宋太医徒劳张了张嘴，和季谦面面相觑，两人都是莫名其妙。
辣椒花椒陈醋不过都是王府厨房里的寻常调料，并不难找，下人们很快便将它们送了过来。
季谦眼睁睁看着他家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殿下走到案台前，施施然拿起罐子，把它们都不要钱似的往药碗里倒。
然后，兰泽端起那碗不明物在鼻尖浅浅一过，似乎仍是不甚满意。
于是，她的魔爪伸向了那些她喝剩的残茶底，袖袖喝了两口便嫌弃的果子露……
兰泽冷着脸，不顾离忧死活，只管又毫无章法地往里头加。
这么一来，原本半碗浓浓的药汁转眼就成了一大碗。
季谦看得五脏六腑一阵抽搐翻滚，饶是他并不喜欢离忧，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怜悯。
哎，你说好端端的，非要惹殿下做什么呢。
经了草草一番调制，很快，酷烈怪异的苦辛味浓烈地飘了出来。
兰泽停了手，端起药碗微微抿了一小口，尝尝又吐掉。
她犹嫌不够，蹙眉问道：“有没有带些肉味荤腥味的东西？”
季谦四下一打量，便往树杈上一指，道：“你，饭拿来。”
不远处的树杈上，一个年纪不大的影卫正蹲踞其上。
如今多事之秋，王府里头人手短缺，也只得让他们一边吃饭一边值守，如今那女孩手里捧的正是一碗鸡汤面。
被点了名，小影卫懵懵地跳下树，乖乖把饭捧给了季谦。
兰泽拿起调羹，舀了勺鸡汤倒进去，细细搅匀。
果不其然，这回再闻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她把那碗药递到季谦面前，似笑非笑道：“身先士卒的时候到了，尝尝吧，季大统领。”
季谦：……
季谦舔了舔嘴唇，他望着那碗……东西，神色复杂难以捉摸。
兰泽觉得十分好笑，便是她真端了碗货真价实的剧毒给他，他也不会如此纠结难捱。
然而抗命是万万不可的，最终，季谦慨然赴死似地两眼一闭，憋着气就抿了一小口。
然而药一入口，季谦的脸色就变了。
兰泽见状笑吟吟问道：“如何啊？”
季谦没有回答，他皱紧眉头，细细咂摸着其中滋味，面上渐渐浮起几分惊疑和疑惑。
然后，他竟一反常态，端起碗来牛饮了一大口。
“……还真像那么回事。”他面上全然都是恍惚。
“嗯，自然。”兰泽十分满意，唇边的笑意越发深了。
然而季谦却没有笑。
他怔怔地望着碗里的药汁，半晌，忽然抬起眸子：“殿下，您怎么知道毒药是这个味道？”
“你家殿下会的多着呢。”兰泽淡淡一笑，并不解释，“走，咱们演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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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重如海湮灭了所有光亮，离忧的院落里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屋里围了一大圈人，或是愁眉苦脸或是好奇张望，见兰泽来了，都忙不迭四散退开，垂下头去。
不远处的榻上，离忧四肢被缚着。
说真的，兰泽一开始并不打算来，因为她一点也不想看离忧伤重濒死的样子。
那狼狈模样定然不会太美，而她对丑东西没有半点兴趣，哪怕对方是她点名要来的离忧也不例外。
然而待到她看清离忧的模样，心底不由得一惊。
这人可真是好看得过分了。
也奇了，寻常人若是落到如此境地早该憔悴不堪了，偏偏离忧却不然。
他分明早已是强弩之末，稍稍一挣动便牵扯得肩上鲜血直流，人却仍不肯服软。
那双眸子乌沉沉绽着血丝，弥漫着冷冰冰的死气，只一瞬不瞬盯着周遭众人，像极了一匹落入陷阱，周身浴血的狼王。
纵然陷入绝境，他依旧警惕着，想要伺机撕碎来人的喉咙。
绳索深深陷进失却血色的腕间，生生磨出三分鲜活殷色，青筋隐隐暴起，黑发凌乱落在汗湿的脸颊，衬得那双眸子里的桀骜不驯越发显眼。
分明是任人宰割的模样，却并没有什么丑态，死气仿佛为他披上朦胧的纱衣，反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丽。
兰泽定了定神，佯作不耐烦道：“你闹够了没有！”
离忧梗着脖子，根本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她。
他没有在闹。
旧主不知所踪生死不明，新主或许便是杀死旧主的罪魁祸首。
本该替旧主复仇，可是江王早已决意将他送给兰泽，他就这般成了一笔可笑的糊涂烂账。
旧主之命不可违，新主之命亦不可违。
究竟该听谁的命，该怎么做……他想不明白，也不愿再想了。
眼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殉主而去。
“我不治。”离忧惜字如金道。
兰泽并不与他多费口舌，只沉着脸道：“我给过你数不清的机会，既然你处处不珍惜，那我也没有留你的必要。”
“来人，赐毒。”
离忧闻言微微一怔，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了，慢慢垂下了眼睛。
他本以为殿下是来逼迫他治病的，可如今看来，殿下耐心也没那多，终于受够他了。
真好。
哈……那时的悲悯果然是他的错觉吗？
他早就知道，这些上位者的垂怜如水中月。看似鲜花着锦，可谁若是天真到想跳下水去把它捞在手里，那便无异于自寻死路。
兰泽从季谦手里接过药碗，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碗中“毒药”随着她的脚步微微荡漾起涟漪，辛辣酸苦的气味微微弥散开去。
离忧神色一凝，那竟是剧毒“赴约”的气味……江王府藏有此毒，他早些念头前是试过的。
心底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如拉满的弓弦一朝崩断，他眼睛紧紧盯着那涟漪，半点也错不开。
兰泽见他出神，又道：“如何，怕了，反悔了？你若肯乖乖治病就不必喝。”
离忧轻轻摇头，竟第一次在兰泽面前露出一丝近乎于感恩的神色。
他放轻了声音道：“我只是没想到，您居然愿意给属下一个痛快。”
影卫是不能自裁的，主人的厌弃后的赐死是唯一解脱之法。
从小到大，他不记得多少同僚被赐死在他面前。江王总会命其他影卫在旁观看，意在杀鸡儆猴。
那些被赐死之人七窍流血痛苦不堪，有些哀嚎几天几夜都不能死去。
身边的同僚个个如惊弓之鸟，行事更是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日若惹得主人厌弃那碗毒药便轮到了自己。
没有人知道，每当那时，他心里都会生出一丝见不得光的渴望。
若那毒药能赐给他就好了。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独属于自己的这碗毒药。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了脖子凑过来，就着兰泽的手大口大口吞咽着。
药汁酸涩辛辣，着实难以下咽，可他却喝得又快又急，仿佛那是什么美味至极的玉露琼浆似的。
他喝得太急了，药汁溅出来撒了兰泽满手。
离忧想也没想便伸出舌尖，轻轻舔去了她指上的药。
微湿的热意掠过之间，灼热的气息随之拂过，一阵难以言喻的酥痒自指尖传来。
兰泽倏然一蹙眉，她下意识蜷了手指，朝后退开些许。
离忧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见兰泽的手拿远了，便费力地抬起头追了上去，一点药汁都不肯浪费。
他小心翼翼舔舐过她修长的手指，舌尖贪婪地一寸寸掠过，连指缝间残着的些许湿意都不肯轻易放过。
他低眉垂目，面上是高烧的淡淡血色，苍白的唇瓣被药汁润泽，无端自有三分甘醴。
那副模样……竟是难得的乖顺驯服，兰泽眸光渐深，没有再移开手。
离忧强撑着喝完了药，终于用尽了全部气力，头颅无力地歪回榻上。
他的目光朦朦胧胧，无神地停在屋顶，自是错过了兰泽越发晦暗的目光。
药性霸道非常，不多时就火烧火燎地从肺腑里烧起来。
毒药“赴约”，死者身体冰冷形如冻毙，实则五内俱焚而亡，是非常痛苦，但却能速死的毒药。
这位殿下看似霸道，却意外十分宽仁……这恩德他来世再报答吧。
离忧咬紧牙关，静静等着五脏被灼烂烧穿的痛楚。
然而，烧灼之感中，先痛楚而来的却是异样的酥麻，仿佛轻飘飘浮在云端上。
眼前渐渐笼了风雪，风雪中，一抹红色鲜亮的小小身影就在不远处，仿佛一抬手就可以触及。
可他自己却也变得小小的，只知道拼命往前跑，想要追上去，可即使用尽了全力却还是怎么也追不上。
主人啊……离忧终于能来伺候您了，您慢些，等等离忧……
风雪愈发大了。
那抹红色在茫茫白雪里忽隐忽现，离他越来越远。
离忧心急如焚，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主人便又消失不见了。
没曾想，那朝思暮想的身影竟扑到面前不怒自威的长乐王殿下身上，渐渐消融不见。
意识消失的最后，他看见兰泽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戏谑至极的笑来。
那是主人无论如何都不会露出的神情。
离忧心底无端浮起一个不详之念，等等……这难道不是毒……？
那这是什………
眼看离忧猝然面露惊恐，却因药效上来，半睁着眼睛软倒在榻上一动不能动，兰泽不由得轻轻一哼。
人怎么能如此轻易就在同样的事上被骗第二回呢？
呵，傻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赐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