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ad Days》孤寺

8、8 钟濛，少想

　　“钟溦殿下，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吧！要不，小的赔首歌？”
　　钟溦嘟着嘴，装作很勉强地同意了。
　　清澈如水的前奏响起，我坐在舞台一角，随意地拨着吉他：
　　“当时我们听着音乐，还好我忘了是谁唱，谁唱……
　　当时如果没有什么，当时如果拥有什么，又会怎样。”
　　走下台，钟溦立刻给了我一捶：“死钟濛，又想弄哭我。”
　　阿城的脸埋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还在怨我？”
　　“不会，看你高兴我也高兴。”我坐下。
　　“虽然到现在还没得手。”钟溦借口。
　　“不是，我……”他无力地争辩，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宣打断：
　　“我也觉得奇怪，她怎么会一直没察觉。”
　　“说吧，这次回来到底是什么事？”钟溦问。
　　“也没什么……我的老大过来拍一部电影，我跟来打杂呢。”
　　逼供模式开启。
　　“电影？”钟溦眯起眼睛，神情像极了安宛。
　　“美国投资中国拍摄，大制作哦？”我接着。
　　“这么说至少要在这里呆三四个月咯？”
　　“听说宣初睫小姐上个月刚好学成回国，是不是太巧了？”
　　阿城被一步一步逼进角落，全无招架之力：“什、什么跟什么……你们想太多啦，我真的是来工作的……她回来了吗？我都不知道……”
　　“叶孤城！”我大喝一声。
　　“想被西门吹雪和陆小凤联合手刃么？”钟溦配合默契。
　　“好啦，我招就是了……我是知道她回国了，刚好老大来这边工作，要带个小喽啰，我就主动请缨了……”他跟着一个电影大师当学徒，同门还有两三个。
　　这么快就招了，没意思。沈旷城这家伙，越来越知道怎么应付我们了。我和钟溦兴味索然地转回吧台，一杯鸡尾酒递至面前：
　　“明天正式发布第一支单曲吧？我提前庆祝。”
　　“哎！”钟溦反应过来，“老板，这杯算我请，不许抢。”
　　算起来，今天她才第二次来α城，跟宣不算认识。高一的时候为了捧我场来过一回，结果被一个贵庚高过我家老头的男人纠缠，当然不敢再让她来。
　　阿城揶揄道：“陆小凤，你的诚意呢？”
　　钟溦分辩：“刚才还是我提起这事儿的呢，只是这会儿被他捷足先登了。”
　　“好啦，”我最终裁决，“明天的午饭你负责。”
　　钟溦急了：“可是我明天要去横店——”
　　“那就缓期执行。”
　　其实仔细想想，简一直这家伙哪里会给人吃饭庆祝的机会呢。

　　果不其然，发布会一结束，那间网络公司的负责人正要好好款待我们，顺便展望一下共同的美好前景，还没开口邀请，简一直就抓起我们三个塞进保姆车，以火箭速度杀回录音棚。
　　没办法，还有三首歌没录呢。
　　一直折腾到十一点多，临川打了二十多个哈欠了，他还是没有一点放人的意思。四个人围着桌子讨论和声。突然，门铃响了。
　　阿庆去应门，不知和对方说了什么，疑惑地转头问我：
　　“小濛，你叫了外卖？”
　　说话当儿，外卖员已经钻了进来，T恤牛仔白球鞋，头上扣着一顶棒球帽，不就是沈旷城么。
　　他笑嘻嘻地走过来，把一份披萨放在桌子中央，顺手蹂躏了一下我昨晚洗的头发：
　　“小濛濛~哥给你送宵夜来了，有没有很感动？”
　　我对着他肚子就是一手肘。刚出炉的披萨香气四溢，把临川的瞌睡虫都赶跑了。
　　简一直皱了皱眉头：“最近别吃油腻的。”
　　“知道。”阿城代为回答，然后把左手拎的东西也放在我面前，“皮蛋瘦肉粥，趁热喝。”
　　简一直的脸色晃了下，我没有多想，二话不说开始喝粥，味道还算不错，虽然没有我熬的好吃。临川说了声谢谢，也开始动手解决披萨。
　　阿城又问：“等会儿有人送她回去的吧？”
　　阿庆应了。
　　“那哥走啦，有事call我。”说罢又揉揉我头发，出去了。
　　他走后阿庆也坐下来开动，简一直却没有吃。这个工作狂突然少了兴致，完成手头的和声，把笔一甩，向后一仰，伸了个懒腰：
　　“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们都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阿庆随手理了理旁边的文件，站起来对我说：
　　“走吧，我送你回去。”
　　简一直猛地抬头：“我送她。”
　　阿庆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后者的神色中毫无笑意。于是他摇摇头，和临川走了。

　　简一直真的送我回去，用他那辆狂妄的军用悍马。一路上我们几乎没有说话，他还是绷着一张脸。
　　开到我住的公寓楼下，只见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地下室的楼梯走出来。天啊，我心想，我家老头又酒驾了。交警叔叔怎么还不把他抓起来。
　　我匆匆对旁边那张石膏脸说了声再见，跳下车。身后简一直迟疑地叫了声：“早……早点休息。”
　　开玩笑，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能早到哪里去？
　　我冲到老爸身边，劈手夺过他的车钥匙。他被吓了一跳，认出是我，眯起眼，一口酒气全往我脸上喷：
　　“嘿嘿……小濛，你说怎么办……老子居然后悔了，老子居然先后悔了……”
　　他还伸手想按电梯，这样子不坐到天台就是地下室了。我赶紧把他拖到招待访客的沙发上，心中默默祈祷他千万不要吐。之后去车库，怎么可能放心得下，上回他喝醉了回来，把车横着一停，一辆车占了两个半座位，差点被人骂死。
　　还好还好，这回是竖着的，只不过一半车身还赖在甬道上不肯进去。我赶快停好车，又匆匆跑回一楼去，扶那个醉鬼回家去。
　　不行不行，他再酒驾我要跟他断绝父女关系了，这样下去迟早出事故。
　　电梯里，他一米七八的人，软软地趴在我肩膀上，声音竟然哽咽起来：“小濛……我很想她……”
　　我猜他口中的她是指我老妈，如果不是，我砍了他。倒不是干涉家长的恋爱自由。多大的人了，为了个跟他连稳定关系都没有的女人弄成这样，有没有出息啊？
　　回到家后，我费力地把他弄到床上去，之后就任其自生自灭了。此时我格外感激阿城的爱心宵夜。

　　以为自己累惨了的，一躺下，却又睡不着了，脑子中全是简一直的奇怪态度。他对阿城似乎有敌意，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并不认识啊，大概生活中唯一的交集就是我了……难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弄睡着。

　　歌一录完，专辑的进度就快了。拍照，文字统筹，摄制MV，还有安排宣传日程……这些工作我们三个也多多少少参与了一些。“三个”的意思是，简一直早不知道躲哪个角落抽烟喝酒写歌去了。
　　说到烟，这三个家伙都能抽得很。我上高中时也试过，觉得没什么意思，很快就戒了。没想到现在还要接受二手烟的煎熬。不过他们还算照顾我，在录音棚里多少克制了一点，真来瘾了就去阳台。
　　不对，既然他自己烟酒都来嗓子也没怎么样。又怎么会管我？
　　我摇摇头，用力把自己从这个危险的漩涡中拉出来。钟濛，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一转眼，明天专辑就要正式发售了。这张唱片叫《七月既望》，我起的名字。那天翻了翻日历，发现发售日农历是七月十六，于是随口说说，蛮没创意的，结果三个更没创意的家伙一致通过了。
　　钟溦去横店两个星期了，每天发短信，却绝口不提我们的新专辑。这个没良心的。算了。既然我忙得脚丫子朝天，就勉强相信她也很忙吧。

　　一大早起来，老头竟然在厨房里忙活，吓了我一大跳，赶紧冲过去拯救厨房：
　　“干嘛呢干嘛呢！”我摸摸他额头，“没烧啊？”
　　他一脸委屈地拍掉我的手：“我是想炒蛋饭给你吃。”
　　“求求您别！您坐着我来吧。”我二话不说推他出去。他的厨艺比钟溦还不如，这也是我们当初这样分配的原因之一。上回心血来潮说要煎蛋，结果油都不知道放，害我刷了很久才把平底锅刷干净。说起来，好像刚好一个月前的事吧？他例假啊！
　　吃过饭，我把洗碗的艰巨任务丢给他，谁让他大清早要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对着镜子随便收拾了一下，我匆匆下楼，阿城应该到了吧。
　　果然，迈巴赫已经在等了。我跑过去，正要上车，突然不远处响起两声汽车喇叭声，粗暴地撕破了小区中的宁静清晨。我一抬眼，一辆悍马撞进视野，就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简一直坐在方向盘后，冷冷地注视着我们。
　　阿城咬着我的耳朵：“坐他的车去吧，哥还有事，先走了。”
　　我望向车内，他的速写本和摄像机都带了，打扮也是一身运动装。大概今天要出去找外景地吧。“好吧，”我退后一步。他抱歉地笑笑，点火，绝尘而去。
　　这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是昨晚我硬叫他来的。原本想让老头送，不过看他最近不知道忙什么案子每天弄得很迟，善心大发想让他多睡会儿，鬼知道他怎么想炒什么蛋饭。
　　不过简一直……自从那个奇怪的想法诞生，我就有意无意地躲着他。钟濛，不要多想，他又不是颜谛。我深呼吸一次，走过去：
　　“你来接我？”
　　他仍没什么表情：“上车。”

　　我从来不知道新专辑发布会的排场可以搞这么夸张。一到会场，我们就被抓去换衣服化妆。我被打扮成英姿飒爽又不失妩媚的中世纪女骑士，另外三个给套上繁复的中世纪贵族服装：临川是冷漠的王子，阿庆是威严的大法官，简一直则化身高傲的教皇。不得不说，三个角色都是量身打造，再合适不过。
　　发布会的开场根本是一出小型默剧。一片漆黑中，灯光缓缓亮起。舞台中央王子、大法官与教皇从昏睡中逐渐苏醒，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鸟笼中。他们摇晃着、敲打着、撞击着铁栅栏，无声而绝望，全是徒劳。这时，舞台另一端一束光打下，女骑士出现，她，不，我手中紧握一柄剑，肩上还背了三把。幸亏是塑料道具，不然还不给压死。我将剑递进鸟笼，四人合力将其斩开。
　　这个安排挺有趣的，既强调了我的最新加入，又不至于太俗套：如果是骑士我一个人英勇地救出三个大男人，观众还不呕死，fans也不会答应。只是苦了我们四个戏盲，剧本化完妆才送到，连个彩排时间都不给，全靠临场发挥。好在没有台词，唯一要注意的是三个男人得控制力度，别再女骑士出场前就把脆弱的道具鸟笼摇破了。
　　无论如何，发布会完美收场。下台时阿庆往我手里塞了一沓钱：
　　“鬼斧策划的钟时霖现实坚持只收成本费，多出来的预算就给你发奖金吧。”
　　我一怔，怎么会没想到！连忙回头找，那个帅气的老头在一群工作人员中冲我扬了扬嘴角。我鼻子一酸。不过他的视线总往记者席飘，难道妈也来了？
　　我边想着边往卫生间走。洗了手出来，突然有人从背后捂住我的嘴和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