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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疑窦丛生 对我那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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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际橙灿灿的,以此为底的景中,出现的所有色彩都成了模糊的黑。
舀了两勺水洗净手和扫帚,菟茗依着墙瘫坐。
“这可不妙。”
她捧着盛满花茶的碗,眯着眼,眼睛追随飞过的几只小雀。
啜了口茶,发出满足的叹息。抬手在身旁小桌上夹起一块南瓜香条嚼着,晃着腿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之前刚来时,作为一个外世界之人,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听不懂、不会说、也不会写这个世界的话和文字,会给她带来如何难捱、甚至有一丝绝望想法的时刻。
只知道,睁开的一刹那,唯有极度的饥饿和寒冷袭来。
那刻的她,已全然没有意识可言,只是机械又无知觉地任由身体去行动。跪在翻了遍的屋内,抖着手狼吞虎咽下几块发霉的饼。
勉强平静下来后,如现在一样找了个矮凳坐着。
迷茫、无助是意识存在的第一感受。
嘴里的甜味流入心间,手中筷子转了转。
菟茗回想在这个世界第二次情绪波动,是张春依和叶诚强带她回家,在她独立在这个世界的那刻,两双含着泪水和心疼的眼眸,以及甜滋滋的食物催生下的,在暖意下透露的一丝委屈。
借住的那半个月,她不敢睡。不是害怕,不是不安,只是……她想尽可能的利用时间,去学习当下世界的语言。
她想知道,张春依和叶诚强的语言是不是如同当时那眼眸里的一样——温暖。
自然,掌握他们语言后,暖意如瀑倾下。
张春依很喜欢她,常常到她这串门或者拉着她去作客。
一天天过去,她大概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因这个身份,村中大多数人都时不时会送些东西来。
一来二去,听得东西就多了。
她曾在张春依家吃饭时,听到他们谈论那个一年前跟随游医离去,云游四方“抹去”苦疾的儿子——叶游。
叶游有一双如携桃花春风拂过,令人醉卧星河的美眸,以及一颗长于下唇的痣。
今日一见到他,她便知来者是谁。但随之而来的,是离开一年的叶游出现在她眼前带来的信息。
她可能是,来到了一年前。
为了验证想法,她在脑子里迅速搜索,一点点翻出来可以一次定论的事件。
村中屠夫家的任二婶——以前曾在叶诚强那,听他说过叶游遇见游医且离去那天,这位任二婶的儿子带着怀孕的媳妇回到大叶村这件事。
方才叶游所言,便证实了她所想。
她切切实实,回到了一年前。
“啊——”
她喝完花茶随手一放,摸着后颈盯住整洁干净的主屋。
“还是不太妙啊!”
今天上午的遭遇以及重开之前不知哪个时间,有人翻墙入她家,搜刮了她财物,连吃的也不放过,当然她也不确定是否有吃的——
摸着还有些钝痛的头和腹部,菟茗不禁皱眉:“我这是被抛尸,埋在在静狩山了。”
从叶游的嘱咐来看,这杀害她的人应当还在大叶村出没。若是今晚上,这人路过她家,瞧见她屋内有烛光,可怎么是好?
苦恼归苦恼,菟茗当下最关心的,是她爬出来缓神时候,脑海里出现的东西。
一本书。
一本名为《品月》的书。
一本保留无数次修改记录的,名为《品月》的书。
感谢这本突然塞进脑海里的书,让她知道菟茗寥寥数笔的身份——一位促进主角邓品月与官配董汀喻感情的,只有五章节戏份的工具人女配。
更详细的说,是心悦董汀喻不敢言说,看着他与邓品月相处,默默吃醋但又不敢有任何多余想法和行为的工具人;彰显主角邓品月真善美、小太阳的工具人;在第二十五章出现,第三十章为他们亲密戏份和彰显主角高光,被痴情占有欲极强的男二沈鹿优杀害、下线的工具人。
文内压根没说菟茗多大了,父母叫什么和从事什么。
只有主角和她官配借她家躲避和后续一路上,菟茗对两人放狗粮暗自伤神的内心独白描写,还有一行“她死在了那个风光霁月的郎君手中”。
她在脑海翻着书,捕捉到某个名字一顿,很快便继续翻看下去。
看完番外,她倒了碗花茶饮了两口润嗓子。
“所以我只能活一年啊。”盯着茶汤上映照出还带着稚气的面庞,“但如果按照书中安排,菟茗应该死在去往千帆渡口的那个夜晚,可我跟着邓品月去了杨宅……”
那就是有机会活下去的。
看了眼柴房好一会儿,眼中藏着期待。
充满干劲地撸起袖子洗着盆里堆积衣物。她要好好活着,要等到她可爱的阿黄出生。
入夜,半干的衣物飘着,墙上的人影时有时无。
如菟茗猜想,杀害她的人真的来了。
那人不解地盯着厨房里烧热水的菟茗,眼中露出巨大的惊恐。
他明明确认了无数遍断气的人,竟然好端端地坐在凳子上烧火。
思来想去,恐惧同时杀意再一次涌起。他能杀得了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
举着匕首正要跃下墙,身后传出一声嗤笑。他匆匆转身,对上倚着墙的男人。
“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小贼看那人觉得晦气极了。
男人耸耸肩,仰头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可墙上之人见过他私底下最真实的模样,不会被他表面欺骗。
“昨夜你来过。”男人肯定。
不甘心地瞥了眼厨房里的人,墙上的小贼跳下来,没好气地瞪着他,“你蹲我?”
“做个好人不好吗?”男人苦口婆心地劝说。
小贼跟见了鬼一般,而后学着男人环抱于胸前冷笑:“像你一样当个好人?我可不如你,忍得住自己的劣性根。”
“没关系,我也只动动嘴皮子,走走过场。”男人伸出手,请他离开。
“啧!”小贼收起匕首,藏着眼里的不甘心,“她昨日明明断气了,如今活了你不觉得古怪?”
“我倒是觉得你见到死于自己手中又复生的人,还打算杀一遍这个行为,很古怪。”男人点点头,露出一副要探究的模样。
“……行啊,人我不杀。但你又能护住几个人呢?”小贼讥笑,“还是说,想杀人的是你。”
男人垂下眼眸,笑而不语。
小贼懒得与他费口舌,背着布袋前往白日踩好点的人家。
一阵凉风吹过,墙下早已没了人的身影。
几片绿叶顺着凉风的路径与夜蝶共舞,朝高出去,朝低处流。盘旋起伏,带着冷意飞往暖阳,落于翠绿的叶群,跌在踩着光斑的水绿布鞋之上。
修长的手指捏起那片绿叶,望着晴朗无云的天,在耀眼的阳光下收回视线走到阴凉处。
忽地上方传来几道响,在刮起的阵风中来人抬头看去。天地间皆是翱翔的绿叶,指尖那片也早已归入其中。
漫天闪着生机的绿意,忽地脸上被砸的一痛。
倒在地上捂着磕到的头,视线从胸前垂落的墨发一路向上,撞入那映照出自己呆滞神色的眼眸里。
周身缠绕绿枝条,被挂在上方的人展颜一笑:“好巧啊,白桥星。”
“菟……茗。”
白桥星捂着红肿的额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以及更深处的复杂情绪。
“放我下来。”菟茗喊了声。
以为在跟自己说的白桥星从她下方移出去,坐在地上给她解开身上的枝条。
等着树妖松开自己的菟茗见白桥星伸手,没解释她喊的是树妖,树妖也配合安静着。
身上的束缚卸去,她活动了下肩颈打算起身,一只手出现在眼前。看不清背着光的白桥星的脸,菟茗没有犹豫握上他的手借力站好。
“谢了。”
谢完,她叫树妖把她的木簪和发巾丢下来,几下就把睡散的头发盘好。
等待菟茗盘发的时候,白桥星默默注视着她的神色。等她整理好自己,他按捺住话语里的急切,询问:“你记得我的名字。”
把身上的叶子挥落,察觉他发紧的语调,她反问:“你记得我的名字?”
白桥星扫了眼那妖树,他知道这静狩山几乎住满妖族,因此他抿了抿唇,带着期待说:“我在镇上订间阁子,慢慢谈?”
人设不对。
菟茗看着忐忑的白桥星,在他逐渐发抖的右臂往背后藏时,扬唇一笑:“好啊。”
这是怎么了,弄得她好奇想问,但碍于礼貌还是忍住。
暗自呼出一口气,白桥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嗓子发紧,说不出一句话。他立马看了眼菟茗,见她说完话直接朝去镇子的方向走,双手扣住,努力控制颤抖的手,慢慢跟上去。
源香楼门口,白桥星站在马车边看着菟茗跳下来,转身招来门口的伙计。
“源香楼啊。”她动了动鼻子问到里面飘出来的香气,本不饿的肚子一下饿了。
跟在白桥星身后进去,她左右张望,没看见第一次见邓品月那天来这招待她的行菜和门口揽客的伙计。
“别等了,大抵是不来了。”
“气煞我也!每每我约他出来,十有八九都是白费功夫。”
“你也别说,他上次还怪我们没来赴约,害他每次空坐着。”
“胡言乱语!你我哪失约过?真是太寒心了。”
交代完伙计的白桥星发现菟茗望着大堂中央坐着的两人,走上前低声问:“怎么了?”
“没,随便看看。”菟茗收回视线,见白桥星还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接开口:“想说什么?”
“没,”才脱口一个字,白桥星想到什么,嘴里的话改了改:“真就是随便看看,若是有什么心事和想要的,可以跟我说。”
“真随便看看,没心事,目前先吃饭。”她认真的回复他的每个话。
白桥星眸中染着些笑意,“安排在三楼,我们上去?”
抬了抬下巴表示都行,她落后一步观察情绪高涨的白桥星,前面那人一边走一边介绍源香楼新出的菜品,不知道菟茗眼底的探查。
源香楼一共分为三层,其讲究大而不是高,因此每一层都能容纳三十多桌。
临近午时,一、二层的散座和阁子都是人。
一路往上走,菟茗瞧见许多像邓品月他们捉妖人打扮的人,也瞧见几个从阁子里出来,身穿锦袍,被簇拥着的人。
还有一些学着人族言行的妖。她不禁想,妖也爱吃人的饭菜吗?
“请。”白桥星推开门等菟茗先进。
三楼廊道短小,推开唯一的门,宽敞靠墙摆放诸多的博物架上是各式各样的玉石和珊瑚。
其中,位于正中央架子上没上弦的重弓最为吸引她的注意。
那重弓通体墨紫发亮,弓身上雕刻有堆成的缠枝纹以及中间巨大的雷云纹,雷云纹外镶嵌有五色玛瑙对应五行。
“喜欢吗?”白桥星见她目不转睛地盯住云珐木,露出一抹及淡的笑。
取下云珐木递给菟茗,菟茗没接,却伸手触碰弓身。
指尖触感凹凸不平,刺刺麻麻的电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她努努嘴,暗道这弓里的妖魂与她不对付,“可以先吃饭吗?”
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白桥星抿唇放回云珐木,小心注意着她的表情,领着菟茗在大圆桌旁坐下,拿出暖玉敲了敲。
目视他一连串动作的菟茗给自己和他倒了杯茶,茶汤酸酸甜甜的解渴又开胃。
“你是点好菜了吗?”她问。
闻言一怔,懊恼自己太急了。白桥星面色愧疚,欲喊位行菜上来被菟茗拦下。
“我不挑食,只是随口一问。”所以你别对说出的每句话都反应如此之大。
对,就是反应很大。
一路上,从静狩山到源香楼,白桥星未免太照顾她了。好到让人怀疑动机的程度。
她就一个村里除了个老屋外什也没有的人,白桥星所求是什么呢?
再说,他如今与之前真的大庭相径。还是说,一年前的白桥星就是如此性格的?
望着捂着右臂的男人,她说:“你对我那么好,所图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