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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怨引 ...

  •     “林小姐往这边过来了?!”
      沈安带着哭腔的喊声在门外炸开,本来就紧绷到快断掉的气氛,瞬间又被揪紧了几分。
      沈确猛地转头看向门口,脸上半点血色都不剩。他下意识就想冲出去拦住人,可刚抬脚,心口就传来撕裂一样的剧痛,疼得他踉跄着扶住墙,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腕间红线忽明忽暗不停闪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岩罕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飞快收拾桌上的骨针、药瓶,只留下那碟没用完的血引。他看了眼榻上奄奄一息、只是被外面动静惊扰得皱紧眉头的我,又瞅了瞅强忍剧痛、脸色铁青的沈确,眼神冷得厉害。
      “绝对不能让她进来!”
      岩罕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她现在状态本来就岌岌可危,一点情绪刺激都扛不住。尤其是跟你有关的人,情绪一乱,直接就能引爆压下去的蛊怨!之前做的一切全都白费,反噬翻十倍,你、她、闯进来的林晚晴,一个都活不成!”
      沈确心脏一凉,像是被冰水攥住。
      晚晴怎么偏偏这时候跑出来,还直奔净室?是巧合,还是被蛊怨牵着走?
      他忽然想起岩罕之前说过,林晚晴身上沾着自己大量气息,早就被蛊虫怨念缠上了。难不成现在她就是被那股黑气牵引,本能往怨气源头、往自己身边凑?
      一念至此,浑身发凉。
      “沈安!”沈确强撑剧痛对着门外低吼,“拦住她!离净室百步之内都不准靠近!能动用所有护卫,必要时直接拦下,但是绝对不能伤她!”
      “是侯爷!”
      沈安慌慌张张跑远,脚步声乱得一塌糊涂。
      可外面的吵闹非但没远,反而越来越近,速度快得吓人。
      “侯爷……你在里面吗?沈确!沈确!”
      林晚晴带着哭腔又崩溃的声音穿透墙壁,往日温柔软糯的嗓音彻底扭曲,满是惊恐与歇斯底里,“我好怕!太黑了!有东西追我!好多虫子、好多血!救我啊沈确!快来救我!”
      伴随着她哭喊的,还有家丁阻拦拉扯的动静、东西摔碎的响声。
      很明显,沈安那群人,根本拦不住发疯又力气暴涨的林晚晴。
      “来不及了。”
      岩罕立刻做了决定,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黑布袋,解开红绳,倒出一堆灰白带着草木清香的粉末,顺着门口、窗沿撒了一圈。
      粉末落地无声,却凭空挡出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屋里阴冷腐朽的死气都淡了些许。
      “这是净尘粉,能挡怨气挡污秽,拦不住活人。尤其还是被蛊怨牵着、情绪失控的人,根本没用。”他语速飞快,扫视整个屋子,“必须马上把人转移,找更隐蔽、隔绝气息的地方躲起来。”
      转移?
      沈确看向榻上气若游丝,一碰就碎的我,满脸为难。她都虚弱成这样了,怎么经得起折腾挪动?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他声音干涩沙哑。
      “难不成留在这等死?”岩罕冷冷反问,“还是你想赌一把?等林晚晴冲进来,看见你守着苏锦书,为了她弄得嘴角带血一身狼狈,以她现在疯癫的性子,会安分?只要情绪一炸,所有平衡直接崩盘。”
      沈确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光是脑补那个画面就头皮发麻。晚晴一闹一哭一嫉妒,本来就脆弱的蛊局,瞬间就会彻底崩盘。
      可他看着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我,心里又烦躁又无力。
      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为了安置苏锦书这么焦头烂额,甚至满心畏惧。怕她死了酿成大祸,更怕她身上那深不见底的滔天恨意。
      “侯府有没有隐蔽偏僻、不透气息、没人轻易找到的地方?”岩罕追问。
      偏僻、隐蔽、隔绝阴气……
      沈确脑海飞速闪过各处,瞬间锁定一个地方——侯府后山废弃旧冰窖。
      地底深处,阴冷潮湿,入口隐蔽,平日里只有夏天取冰才有人来,几乎无人踏足,隔绝气息再合适不过。
      “有,后山旧冰窖。”沈确咬牙下定主意。
      “赶紧备最平稳的软轿担架,垫厚毡毯,别颠簸别着凉。”岩罕快速吩咐,“你带路先走,这里我来收尾。”
      沈确不再犹豫,大步冲出去对着混乱人群大喊:“备稳轿!去后山冰窖!快!”
      混乱的下人瞬间有序一部分,有人慌忙备轿,有人拼了命去拦越来越近的林晚晴。
      岩罕独自留在净室,走到榻边低头看我。
      我的意识又沉进了黑暗里,就算睡着,眉头也紧紧皱着,像是无时无刻都在承受剧痛。腕间暗沉红线在烛火下格外刺眼,像一道丑陋伤疤,又像蛰伏毒蛇。
      他指尖悬在我眉心一寸处,没有触碰,细细感知片刻,收回手时满脸疑惑。
      “不对劲……这股恨意根源,比我想的更深、更古老。不只是恨沈确、恨林晚晴,好像还有别的,更深、更绝望的东西被一起勾出来了……”
      他低声嘀咕两句,压下杂念。
      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他快速清理掉门口药粉痕迹,抹掉所有南疆蛊术线索,又把装着残留血引的白玉碟仔细包好揣进怀里,没有丢掉。
      外面软轿已经备好,四人抬的小轿,垫着厚厚软垫,轿夫全是沉稳健壮的下人,力求一丝颠簸都没有。
      岩罕吩咐两个稳重婆子,用厚羊毛毡把我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口鼻透气。
      我身子轻得吓人,软绵绵的,跟一具没有生气的空壳一样。
      就在我被抬出去,正要放进轿子的刹那——
      一声凄厉尖锐的尖叫,划破整个夜空!
      林晚晴终于冲破所有阻拦,出现在回廊尽头!
      她披头散发,光着脚,单薄睡衣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身上全是抓痕泥污。往日娇俏漂亮的脸彻底扭曲,双眼赤红涣散,死死盯着被毡毯包裹的人影,又猛地看向一旁的沈确。
      “那是谁?你要把她藏去哪?!”她声音尖利刺耳,一把推开阻拦的婆子,疯了一样冲过来,“你又要丢下我是不是!是苏锦书对不对!那个贱人是不是死了!”
      话语混乱又恶毒,满是疯狂嫉妒与恐惧。她就算没看清,也本能察觉到了致命威胁。
      沈确心头一沉,立刻上前挡在轿前:“晚晴,冷静点,是我!”
      “就是你!”林晚晴彻底疯魔,根本认不清眼前人,“你要跟着她走,你不要我了!虫子、血,到处都是血!你们都要害我!”
      她嘶吼着伸手就去扯那层毡毯。
      “拦住她!”沈确厉声下令。
      家丁硬着头皮上前阻拦,可发疯的林晚晴力气大得离谱,一把甩开两个人,指甲直接在家丁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混乱之中,没人留意。
      被厚厚包裹的我,露在外面的右手手腕,那道暗沉红线,伴随着林晚晴怨毒凄厉的叫喊,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同类嘶吼,被唤醒了。
      岩罕眼神骤然一变,立刻侧身挡住林晚晴视线,沉声催促轿夫:“快走!稳一点!”
      轿夫不敢耽搁,抬着轿子快步往后山小路赶去。
      “别走!把她留下!沈确不准走!”
      林晚晴挣扎得更厉害,挣脱阻拦追了两步,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满脸尘土泪水,抬头望着沈确,眼神瞬间变得委屈又无助,像个迷路小孩:“沈确哥哥……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我好怕……这里好黑,虫子一直在咬我……”
      这句年少时的称呼,狠狠扎进沈确心里最愧疚柔软的地方。
      以前她一直这么叫,入府之后碍于规矩,才改口称侯爷。
      一边是地上崩溃可怜的她,一边是冰窖里生死不明、满身怨气的苏锦书。
      巨大的拉扯与疲惫,瞬间淹没了沈确。
      他站在原地,看着走远的轿子,又看着地上哭泣的人,进退两难。
      岩罕回头皱眉催促:“侯爷!优柔寡断要害死人!子蛊那边一刻都离不开人!先让人把她带回院子严加看管,安神药喂上,别的事后再说!”
      沈确闭眼深吸一口气,眼底只剩冰冷决断。
      “把林小姐送回院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门半步,请太医过来安神静养。”
      说完,他再也没看地上的林晚晴一眼,转身快步追着软轿往后山走去。
      林晚晴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底委屈瞬间化为滔天恨意,抓起地上碎石狠狠砸向他背影,哭喊咒骂:“沈确!你混蛋!负心汉!你不得好死!”
      碎石落在脚边,沈确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夜风呼啸,把她凄厉的哭喊、净室残留的阴冷怨气,一同卷进无边黑夜。
      后山崎岖小路上,软轿稳稳前行。
      毡毯之下,我的意识在黑暗与剧痛里反复沉浮。手腕红线跳动越来越频繁。
      被唤醒的不是求生欲。
      是更冰冷、更古老、更深沉的……未知东西。
      冰窖刺骨的寒意,已经隐隐扑面而来。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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