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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姑臧 ...

  •   “前些年你和大哥收服西域那些附庸国的时候我就该被送去作人质了,否则冬日里将士们估计连棉衣都穿不上。”林慎双手叠在后脑翘着腿故作轻松道。凉州有自己的屯田,倒是不缺粮食,但北方风沙多树木又少,许多种下的秧苗被北方的风一刮就没了,实在不能像蜀郡平原那样粮仓殷实,。

      吴延金说道:“我命平津同你一起,让他好好看顾着你,别去了京京都只顾钻那温柔乡忘了凉州的跑马场。”

      “谢谢吴叔”林慎清秀又不失俊俏的脸满是笑意。贫道:“不如把永吉也给我吧,京都好吃好玩的多,这孩子肯定喜欢。”

      吴延金一巴掌扫过他的后脑勺,骂道:“想什么呢你,他现下什么也不懂。去了也是给你添乱的,等过两年永吉长大些了就送去京都。”

      “成,对了吴叔,你知道扬州李家吗?”

      吴延金没料到他会问这些往事,想了想:“记得,之前夫人还经常带着世子去扬州,你没去过,那时候你太小又水土不服。我记得李家有一个儿子,应该和你差不多大。”这是吴延金能记起的所有了,他没有亲自去过扬州,只是听林元拓所述。“你问这些做什么?”

      林慎大字型躺回床上:"没什么。"应该是快要离开凉州,所以对这些往事也牵挂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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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降之后西北就下起了雪,灰白的雪花如柳絮般飘飘扬扬地落下。大雪逐渐覆盖了高原和山峦,一片银装素裹。

      林慎抬手悬在空中,洁净的雪花一落到手心上立马就化成一点水,周而复始,雪花在掌心上留下星星点点,消失了一片又接着一片,每片都略有不同,永远没有尽头便也不觉无聊。

      林慎骑着红棕马,马蹄踏在积雪上,新雪有些干踩上去有些不稳,摇摇晃晃的。护卫队缓缓行进,地上的积雪断断续续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林慎回头看着身后逐渐和雪融在一起的路,房屋也渐行渐远。那被车队踏出的道道脚印也渐行渐远了。

      平津驱马跑上前,与林慎落下一个身位,对他说道:“二公子,郡主有请。”

      林慎点点头,扯了扯身上披着的狐裘大氅,又看了眼骑马在前带队的林明绪,扯着手上的缰绳身下的马便转了身,朝着前方安凝马车的方向前进。

      一人一马到了安凝的马车侧方,林慎在马车外喊了句阿姐便示意车夫让马车停下来,自己抖了抖狐裘氅上落的雪跳下了马,踩着车横便钻了进去一手掀起挡风的帷帘,人还未坐下,就感到手心一热,他手里面被塞了个热乎乎的汤婆子。

      安凝披着鹤氅裘,又将自己的温暖的双手覆在林慎脸上搓了好几下直到搓红了才作罢。

      “阿姐,我不冷,外面真的不冷的。”林慎两颊被挤着,嘴上囫囵不清地说道,但还是指了指一旁一团毛茸茸,“安伯父送我的狐裘大氅很保暖的……”。

      “又浑说,脸都冻僵了,方才你进来的时候一身的寒气现下还没暖热乎呢,怎会不冷。马上就到官驿了,你便在我车上呆着可好,可别冻坏了。”安凝微蹙着眉,手上的力气却不减分毫。这话虽听起来像是问,却不给林慎拒绝的余地。

      “好阿姐,我听你的就是了。快松开——”“林慎吃痛道,怎么还拿我当小孩啊。”

      安凝松了手,替他收了狐裘氅衣,看着林慎那被自己揉得通红的脸不禁嗤笑。“你怎的不算小孩子?”

      林慎便趴到窗边,听着外面时不时怒号的风声。因为下雪,路上泥泞。林明绪便放缓了速度,护卫队直到傍晚才抵达姑臧。

      姑臧驿规模不大,但还容得下他们一行人。马厩有十几匹马,这里还下榻了几支商队。这些商队原本是要往凉州姑臧去的,此时被风雪挡了去路,只得困在这小驿站里了。

      林明绪吩咐东林安置完车马后便已经过了亥时。他在二楼的客房里卸了甲,换了身绒袍子,就跑去楼下酒肆准备喝点酒暖暖身。在二楼回廊处却看见一个人坐在那里饮酒的林慎。

      林慎看见换上常服的大哥便冲他晃了晃手中一坛子马奶酒,这里靠近漠南,行商众多,马奶酒在这里并不算得稀奇,此酒醇香浓厚却不醉人,最适宜行军时暖身了。

      “一天的路程还没累着你?若是不早些歇息明日你又要赖床不起了。”林明绪坐下给自己倒了碗酒。

      “不会的,我还没喝醉——”林慎忍不住打了个酒嗝,“哥,这里的马厩里有不少草原马,还有矮种马。矮种马看着个头小但跑的着实快。漠南好玩意真不少,这是‘艾日可’,从一个贾胡那里买来的。”
      不巧,“艾日可”被喝光了,林慎有些失望的将酒坛放到一边,又觉得坐着不舒服,索性半个身子都趴在桌子上了。

      姑臧在并州边境,与漠南相近,北边的胡商经常带着他们的草原马和皮草来大梁销售,姑臧这里也是他们的落脚点之一。姑臧驿虽是官驿,但地处并州,归并州管,并州的太守一向是允许官驿接纳商队的。这也不难理解,官驿不接收官员时,便可以当做普通驿站做做生意,来往的胡商也是豪迈大方,出手阔绰。

      虽然南匈奴不好对付,但是漠南的贾胡却显得大方多了,匈奴人只有在有共同利益的时候才会显现出草原一般豪迈广阔的风度。或许是这样,北方的互市一直以来都比西域那帮旅商好对付。

      马奶酒入口醇香又暖身,很适合行军携带。天寒地冻时,林明绪军里的将士行军时便用它来取暖。

      两兄弟正说着话呢,这时,旁边有一个高鼻深目,披发左衽又身着白汗衫和天蓝色布裙的的高大男人往他们这里靠了过来,男人喝了不少酒,脸上透着不寻常的红。大着舌头用突厥语冲他们嚷道:“我的兄弟们,今日察斯神显灵,大雪是这世上最洁净的东西了,我们享受的是察斯的慈悲,我们在这里相遇,大梁是个神圣美妙的地方,哈哈哈”说着打了几个酒嗝,涌上来一阵浓重的酒气,他又道“你们汉人,聪明的厉害,总是自己人算计自己人,不像我们漠南人,都是草原的孩子,整个达拉的好男儿俊女子都是我的兄弟姐妹。哈哈哈哈——”

      他旁边另一个男子赶忙搂过他去。汉人男子面上带着笑,用汉语轻声说道:“两位公子,实在抱歉,他喝了不少酒,若是他浑说些什么惊扰了两位公子,万不要相信,我代他向二位道歉。”

      林明绪拱手道“宗教信仰而已,阁下不必如此,二位尽兴即可。”

      汉族男子点头道谢后便将那贾胡带走了。

      几番回合后坛中的酒已经见了底,林慎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虽然这“艾日可”不醉人,只是人有心要醉,喝什么都会醉的。林明绪无奈地将林慎搀起扶到客房,扔在床榻上,又吹了油灯,一番动作下来,林明绪都下了一身的汗,心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了,从前他都是可以一只手将弟弟提起来的。

      房间里没了烛光的光亮,显得格外安静。林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外面飘着鹅毛大雪

      姑臧驿是进京必经之地,距离休屠城不过六十汉里,休屠城最出名的是前朝凉王所筑宫殿谦光殿。再接着便是休屠城的酒,据说此地所酿千金难求。林慎下了决心,趁着大雪骑上了马,走前让店家转告护卫队,他北上休屠城去,在媪围县汇合。

      林慎拢了拢肩上的狐裘大氅,迎着夜色踏雪去了。

      虽然休屠城距离姑臧只有六十汉里地,但下着雪,又无处换马,林慎是在第二日的傍晚抵达的。休屠城是一座古城,一百多年前凉王建都于此,听说凉王原本践祚以前是商贾,国风不易,休屠城奇异之处不少。

      林慎冻了一整天,在御街上随便寻了一家酒楼,预备在这里歇脚。

      ——楼兰院

      楼兰院从名字上看从远处看都只像是一家寻常酒楼,可等林慎被一众女子推搡进去时才知道这是座青楼。

      勾栏就勾栏吧,林慎无奈地想。这些女儿们看着林慎样貌好,穿着也不俗便争抢着与他斟酒,还是一位妈妈来遣人回去众人才离开,只留下一人布菜,布菜的姑娘很是安分,只是动作间会哼来几句小调。

      “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分。”林慎一日未进水米,实在饿得不行,方才连此人的样貌都没看清,听到她横了这句歌之后才停箸问道:“这是谁家写的词?”

      姑娘愣了愣,抬眼恭顺道:“听说是京都一位姓李的公子写的词,奴家是跟着来楼兰院的商贾们学的。”这小调在京都传唱的久了,变会随着车马贸易来到凉州。

      林慎这时才看清她的容貌,仔细打量了一番,最终评价道:人是好看,就是眼睛生得太媚了。他不喜太媚的眼睛。

      一顿饱餐后,林慎再欲饱睡一番却听见有人抚琴。

      是敕勒歌。

      林慎顿时来了兴趣,循着琴声方向想找这抚琴人。沿着回廊往北,终点处便是琴声所出。

      此刻琴声已经停了,他刚想敲门,便发现门根本没有关紧。

      林慎喊了句,无人应答。他便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桌子上摆了不少酒菜,酒壶倒在桌上,榻上卧着把琴,却不见人。

      林慎看见内屋有影子,拨开珠帘,一步一步缓缓地往屏风走去,

      屏风那面一道娉婷倩影忽然撞进林慎眼里,丝绢折屏后的“姑娘”正在穿外衫,见到来人娇躯微震,立马转过身去遮掩身体。林慎看着那朦胧的窈窕背影,心脏不禁颤了颤。好一会儿才觉自己的行为实在有些唐突,赶紧扭头侧身退到珠帘外,喉头有些微微发紧。

      “姑,姑娘莫怪,在下林慎,今日刚到这休屠城入住此地,方才听到了这间厢房有琴声传出,琴艺精湛,在下想来拜谒。不料惊扰了姑娘,恕在下唐突。”林慎侧着身子拱手道歉,眼睛却还是不住地瞟向屏风后若隐若现的影子。
      那姑娘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似的,也不张口作答。好一会儿带着素色面纱自顾自地走了出来。

      林慎这才见到全貌。玉骨冰肌,清丽脱俗,身着粉红色对襟长衫,下着素蓝色罗裙,头上盘着云髻,挂在发梢的素纱与瓷白的肌肤映衬。让人光是看着便有些心猿意马。最是绝伦的便是这双眼睛,含着情却不俗。

      林慎抬起头,仔细打量着这位姑娘的脸,真是云鬓花颜,额头上贴着朱红的宝相花形花钿,嫣红色的胭脂点在那双桃花眼上,眼睑下点缀着几颗颜色甚浅的黑痣,平添了几分媚态,像是画儿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林慎觉得似乎有些怪异,这双生的近乎完美的桃花眼放在他人的脸上必然是含着情带着波儿的,可今日他却瞧见了如水一般澄澈的几分冷艳薄情流盼目,让他想起了祁连山顶上初融的白雪。

      林慎这样一想竟失了神,不自觉地低头咽了咽口水,呆愣在那里。他此刻一瞬便想到了方才那位姑娘唱的小调——“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分。”用来形容眼前这位再合适不过了。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一言不发,厢房内近乎落针可闻。门外楼下乐伎弹得细碎的琵琶声与姐夫们的吆喝声都传了上来。

      李悟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了,他与逸王沈确为一览谦光殿才至于此,因为一些缘由才着女装,却不曾想遇见了林慎。李悟此刻再也没法维持端方下去了。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突然,林慎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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