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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远途叮咛 ...

  •   议事堂内,林元拓和厉柔坐在主位,林明绪,安凝,林听禾分坐在客位。屋子里烧了足量的银炭,暖烘烘的。

      林慎还未进门就听见小妹的声音,喊道:“什么?二哥也去京都,二哥既未带兵立功,又无罪责。上京都述的哪门子职。我看啊,这根本不是要奖赏大哥,是要把二哥送去京都做人质,好把控我们林家罢了。”林听禾听到林慎也要去京都的消息之后,气不打一处来。两颊红的像杏子,两腮也鼓鼓的,活像个河豚。

      有些话大家都明白,可也只有这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敢说出来罢了,左右这事都变不得,大家也都不再说,只有这样不成事的小孩子才会明明白白的嚷出来好解了心头气。

      林慎看着她这样子忍不住嗤笑,嗔怪道:“小姑娘整天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子,你怎么不学阿姐一般稳重。”走到安凝面前拱手道了句“阿姐。”

      安凝是西域都护安衡的女儿,及笄已有三年。肌肤似雪,容色艳丽。为人知书达理,待人谦和宽厚。虽身份尊贵,却不豢养在深闺,名声传的远。凉州的百姓对这位良善的安家小姐略有耳闻。安衡早年是在京都任职,官至九卿,其妻子病逝后就自请来到妻子的故乡任安西都护府,表思念亡妻之意。

      看着这群孩子吵吵嚷嚷,厉柔忽的想到了她从前在扬州照拂过得一个孩子。若是他母亲还在,想必也是要与慎儿一同长大的,只是世事难料……

      林慎逗过妹妹之后,便在一旁寻了张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说道:“阿姐都要成亲了啊~”话里虽说的是安凝,眼睛却看的却是林明绪。

      林明绪虎躯一震,不小心呛了口水,在一旁止不住地咳嗽。厉柔一听这话像是接到了什么军中急令一般立马皱眉厉声道“憬儿啊!这回离冬至还有一段日子,我最近相看了几家的姑娘,差画师花了几张画像,你相看相看。若是有合适的,为娘也好帮你参谋着。你都及冠三年了,也没有个一妻一妾的,让为娘怎么放心呢。”

      林明绪竭力止住咳嗽,刀锋斧凿般的脸呛得通红,恶狠狠地瞪了在旁边幸灾乐祸的林慎。又有些不安地看向已有几分怒色的母亲和在一旁眯着眼睛不语的父亲,无奈不敢发作,只敢低头道了句是。
      林明绪十七岁时就入了军,在军中已经呆了五年。厉柔从大儿子带了冠就开始替他物色媳妇了。可是一提起这事林明绪就百般借口诸般推脱,不是军中有事就是要去京都述职,硬生生拖到了现在。弄得厉柔也是满面愁容。算来她大儿子只及冠不过三年,样貌也是超群的,也不着急。但这孩子从小就和军营那帮将士们混在一起,手段狠罢了脾气还臭,见了小姑娘又跟拔了舌头似的一言不发,若是像她的慎儿那样,她也就不愁了。

      如今安凝随母亲生前便定下的婚事,明年将与皇帝长子沈研殿下成亲。此举不言而喻。

      林明绪将手随意搭在脸上,烛光光晕透过指缝打在他立体的五官。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颇有些可怜样儿。林慎终于笑的缓过劲儿来,眼睛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说起来,不是他大哥自己不愿意,而是许多家姑娘听闻传言大将军是如何“心狠手辣,丧心病狂”地操练……对待军中那些将士们的之后都吓得不敢见他了。偏林明绪在人前是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喜欢他的姑娘们也不敢再进一步,上哪给他说亲呢。

      厉柔将话锋一转。“还有你,慎儿。”林慎方才的笑僵在脸上,一脸茫然,怎么还有我的事?

      “你此去京都万事要谨慎,结交朋友也要慎之又慎。”林元拓嘱托道。厉柔马上接话:“对了,你此去京都估计会遇上李家那孩子。从前他家还在扬州的时候我还常和他母亲一起,若不是他母亲去得早,你们还能一起长大。”

      林慎心中不以为然,都是陈年旧事了,他这人不喜论往事,没什么,只是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却还是问了那人的名字

      李悟。倒是个好名字,想来他母亲定是对他存了极好的寄托,据说他母亲在他五岁之时便去世了,然后举家从扬州搬去了京都……

      “好了,凝儿,天色已经不早了,明日我再与你父亲商与何时出发。今夜你先回去休息吧。”林元拓慈爱地看着安凝。

      “是,王爷和王妃也多多注意身体,早些歇息。”安凝松开林听禾的手,整理衣袖后双手交叠于腹前,颔首致意便挽着林听禾离开了。

      “那我也先回去睡觉了。”林慎说着就往屋外跑,不给林元拓一点机会。看着儿子渐渐远去的背影,林元拓双手撑在膝盖上,将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离家对谁来讲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况且京都是何等的地方,一言一行都有耳目盯着。又要应付那些“滑腻”的京官,光是想想就足够令林元拓头疼了。慎儿独身一人在虎狼成群的京都又该如何立足呢?

      次日清晨,许是昨日下了雨的缘故,素来干燥的凉州却也起了雾气,朦朦胧胧的。

      林慎正躺在榻上玩着那把鱼肠剑,剑身插入剑鞘又拔出,剑身与金属鞘口摩擦时,震颤发出锃——的清脆蜂鸣声。果真是把好刀!

      林慎听见门口传来永吉的声音,立马收起短剑,拢过被子,盖在头上。装作熟睡的样子。

      永吉在门口轻声道:“二公子,师傅来了。”

      无人回应。

      “二公子?二公子起了吗?”永吉疑惑地挠了挠头,自顾自道:“已经辰时了,二公子平日不会起这么晚的啊。”

      永吉本想再喊,吴廷金在身后拍了拍永吉的脑瓜,说:“你去为公子准备早膳来。我叫他起来就好。”永吉听话点头,脚底抹油般麻溜告了退。心想赶快走,别又被两人误伤了。

      吴廷金轻轻推开门,未发出一点声音来,轻手揽过绣有菱形纹的布帛帷帐在轻轻放下。远远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被子,心下了然。又缓缓地走向床榻,身上的薄甲虽然还未卸下来,却没发出一点声音。站定后,吴延金抬起弯作爪牙状的右手迅速的伸向林慎的脖颈,还未碰到被子,林慎便蹬起被子猛地翻了个身,将被子直接甩在吴延金的身上。

      吴延金托着被子愣了一下,一时间被挡住了视线,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右腿就实实在在地挨了林慎一脚。

      吴延金弯腰吃痛道“哎呦,你这小兔崽子,真他娘的踹啊。”

      林慎从床上坐起来,拿起竹桁上的衣服迅速穿好。仓促间还不忘将还挂在吴延金头上的被子拿下来。

      吴延金的手刚从被子里伸出来,迅速再次伸向了林慎的上身,林慎来不及躲开。那坚实有力的右臂灵敏的环住了他整个脖子,一用力便将林慎整个身子揽过来,林慎趁机用右肘撞在吴延金胸膛上,咚的一声,两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上。

      永吉站在门外听到突然一声巨响,惊慌失措地叫道:“二公子,爹!?出什么事了?”。进门就看见倒在地上锁着自家主子脖颈的吴延金和掰着他左手手指的主子林慎。

      “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给我松手。”吴延金脸都憋红了,被掰着手指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林无妄此时也没好多少,不过还是憋着一口气:“你耍赖皮,我就不松,要松也是你先。” 一老一小闹着脾气互相压制着,谁也不肯先松手,场面一时焦灼不下。

      永吉看着此情此景灵机一动,转了转眼珠大喊道“世子怎么来了,世子,二公子在里面呢。”

      林慎听到这话,立刻松了手,一骨碌从吴延金手上“挣脱”了出来。起身后又迅速将吴延金扶起来推到床榻上,再将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扔到床上。等到这些都做完,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警惕地盯着帘子的方向。此时却发觉门外并无动静。

      吴延金看到刚才还无比嚣张的人现在的怂样,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大笑,“你啊,你啊,听到你哥的动静吓成这样,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咳咳——”大概是真觉得林慎方才的样子太滑稽了,吴延金笑的身子直发颤。

      林慎缓缓转过去冷冷地看着缩头缩脑的永吉。身经百战的永吉此刻已经躲到离他最远的门边心虚道:“二、二、二公子,该洗漱了。你们都进来吧”说罢便有一群婢子涌了进来,伺候林慎穿衣洗漱。一群婢子围着林慎,林慎也不好发作。就这么安分的盥洗着。

      洗漱完后,林慎向永吉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永吉后背全浸湿了,看来吓得不轻,又不敢跑,一步一步地挪到林慎跟前而,结结实实地挨了林慎一腿后就滚出去了。林慎平常是对他极为纵容的,但那也只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永吉一直觉得二公子真发怒起来要比世子还要吓人。如今显然是主子心情欠佳的时候,他还是避开的好。

      林慎坐下来把弄那把鱼肠剑,俊秀的面孔审视着吴延金,一扫刚才的玩闹态度,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吴叔,你受伤了?”

      “哪有的事,小孩子别瞎说,我这好好儿的哪来的伤?”吴延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睛一会看看窗外,又看看房梁,始终不敢直视林慎的眼睛。
      “听你的脚步声,你站姿重心不对,左脚比右脚重,声音一高一低。是那帮匈奴崽子们干的吗?”林慎眼睛里已经带着些许怒意,又深深地看了吴延金的左腿一眼。这伤估计已经很多天了,方才吴延金走路时脚步一重一轻,腿上的伤显然还没好。

      “那帮匈奴”指的是靠近西域的西胡人,多年前被林元拓直捣黄龙杀了部落首领,早已俯首称臣归降大梁,现下又因为漠南匈奴作乱直接反咬凉州骑兵的“叛徒”。

      吴延金讪讪地把左腿伸回来,心虚地藏在薄甲下面答道:“那帮狗崽子,趁你哥深入北部时就跑去截断了粮马道,烧了辎重断了你哥的后援。他们也知道,自己归降大梁后,无法再被以前联盟部落接受了,向南匈奴偷传了我们要攻打漠南的军报。见你哥带兵入了戈壁又急着立功,想把你哥的骑兵堵死在漠南。结果你哥随机应变,放弃等待救援,破釜沉舟,直接朝着首都的方向发起奇袭,抢了漠南那帮崽子的粮草,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以战养战。结果,比我们预计早了三个月拿下漠南。这群畜生也算是给明绪加了把火,助了凉州骑兵一臂之力。”

      原先预计攻打南匈奴时预备了冬日的棉衣和三万大军半年的粮草,漠南不似漠北那般聚集,地方大地形也复杂,本也是决定完备后勤,与南匈奴打一场持久战。西胡人虽然将林明绪逼到了悬崖边,以为他会束手就擒准备擒了他换军功,谁知这位骠骑大将军非一般人可及,跳下悬崖为自己也为凉州求得了另一线生机。

      而他,在接到西胡部落叛变的消息后,就立刻调兵向西赶往西胡的领地镇压。只是长时间的行军已经让他疲惫不已,面对战场上那群牛高马大的叛军,在马上一不留神就被打了下来,伤到了左腿,这么多天过去了,本来都好得差不多了,走路既不跛,行军骑马也不碍事。他自己都快忘了腿上有伤这一回事了,不曾想被林慎这小兔崽子看出来了。

      果然是老了啊!当他在西胡剿灭叛军余支听到林了明绪在漠南取得大胜的消息后,只觉心中涌出一腔热血,心想着明绪的胆识与谋略都非他能及。放弃后方粮草补给深入黄龙直击贼王,这过人的胆识也实在令人钦佩,不过这种打法也只适用于林明绪自己带出来一支精锐骑兵,换了旁人,在戈壁里迷路一天便能把人逼疯。

      林明绪与平西王林元拓不同,林元拓带兵注重后勤的协同,当年陇西七日血战便是如此,他在凉州边郡内建立了足够的屯田和独立的粮马道。充足的后援也让前方军队不惧怕与游牧民族体型和马匹的差异从而敢于进军,打仗打的实际是消耗战。吴延金是林元拓的副将,他带兵比主将还要谨慎些。匈奴的单于以为掐断后援补给便可以阻止林明绪的骑兵,殊不知,林明绪就带着他的八百骑兵精锐,脱离了从前的补给路线,从侧边穿越漠南中心的戈壁区域,直达漠南王庭,斩杀了南圣王,此举大乱敌方军心。林明绪取下南圣王的首级后从北边南下整合原本的主力军队又与吴延金的三万援兵两面夹击配合一举击溃前线驻守的数万南匈奴大军。

      北边戈壁滩上成片成片的沙尘暴,一日十二个时辰要有十个时辰都是漫天飞沙,粗糙的砂砾打在人脸上眼睛都睁不开。不知明绪是怎么找到准确的路线的,要知道,在戈壁里面迷路,且无后备粮草补充的情况下,无论军中人数多少,十有八九整只军队会全部困死。

      “咳咳——行了,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了,都过了这么久了早就好了,再说新行军打仗哪有不受伤的。”吴延金抹了把脸无视着林慎的眼光却又有些心虚地扯了扯自己的软甲,意图遮住自己的受伤的大腿。“这次送安家小姐入都,日后你也免不了要长住在京都了。”吴延金说着就将手放在林慎的肩膀上拍了拍。林慎的身量这几年已经长大许多,肩膀也愈发的宽阔起来了。看着林慎一天一天长大,他心里一阵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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