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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复习 丁满星提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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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满星提前半小时把房间收拾了一下——把床上的衣服叠好放回衣柜，把桌上的零食袋扔进垃圾桶，把散落的笔插回笔筒。她妈辛莫兰比她还紧张，拖了地，擦了桌子，洗了水果，还泡了一壶茶放在客厅。
“你同学爱吃什么？要不要我炸点鸡柳？”辛莫兰站在厨房门口问。
“妈，她就来复习的，不是来吃饭的。”
“复习也要吃东西啊。”
“你不用忙了，真的。”
门铃响的时候，丁满星去开门。于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你带什么东西？”丁满星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
“我做的曲奇。第三次终于成功了，给你尝尝。”
纸袋里有十几块曲奇饼干，形状不太规则，有的厚有的薄，边缘烤得有点焦。丁满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脆的，甜度刚好，有一股黄油和奶香味。
“好吃。”她说。
“真的？”于菲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于菲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两个人进了丁满星的房间。于菲把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卷子，在书桌前坐下。丁满星坐在床边，把折叠桌支起来当临时书桌。
“你先写什么？”于菲问。
“数学。”
“我也数学。一起写。”
两个人各自低头写卷子。房间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偶尔于菲会停下来，转一会儿笔，然后继续写。偶尔丁满星也会停下来，盯着某道题看几秒，然后写下答案。
写了大概四十分钟，于菲伸了个懒腰，把笔一放。
“休息一下。”
“你才写了多久。”
“四十分钟了。你这个人真能坐得住。”
于菲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走到书柜前，看了看上面的书。大部分是教辅，也有一些小说。她的目光扫过书脊，在某一本上停了一下。
“你也看这本？”她抽出一本小说，翻了翻。
“上学期买的，还没看完。”
“我看过，结局挺感人的。”于菲把书放回去，又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你们小区还挺安静的。”
“嗯。”
“你邻居是什么人？我上次听你说过，是个年轻女的？”
丁满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嗯，在出版社上班的。”
“你见过她？”
“见过。”
“长什么样？”
“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于菲转过身来看着她，“好看吗？”
丁满星想了想。“还行。”
“你这个人真没劲，问你什么都是‘还行’。”于菲走回来，坐到椅子上，拿起笔。“算了，不问了。继续写吧。”
丁满星低下头，继续写卷子。但她写得很慢，因为脑子里那个“还行”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不是她故意想的，是于菲问了一句“好看吗”，然后那个人的脸就自己出现了。黑色的长羽绒服，领子竖起来，头发从帽子里露出来，被风吹着。
她写完了一道大题，翻到下一页。
于菲在旁边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丁满星问。
“没事，看到一道很蠢的题。”于菲指着卷子上一道应用题，“‘小明从家到学校，每分钟走50米，迟到了10分钟；每分钟走70米，早到了5分钟，求家到学校的距离。’小明就不能走快点吗？非要迟到早退。”
丁满星看了一眼，也觉得这道题有点蠢，但她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写。
两点多的时候，辛莫兰敲了敲门，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苹果、橙子、火龙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阿姨好。”于菲甜甜地叫了一声。
“你好你好，你们慢慢写，不着急。”辛莫兰笑着把水果盘放在桌上，出去了。
于菲拿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你妈人挺好的。”
“嗯。”
“比我妈好。我妈只会说‘你还不去学习’。”
“你妈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但她说得太多，我就不想听了。”
丁满星想起洛羽杉说过的“习惯和喜欢不一样”。习惯和喜欢不一样。她习惯了辛莫兰的唠叨，不代表她喜欢。她习惯了于菲的叽叽喳喳，不代表她不喜欢。习惯和喜欢之间有一条线，有时候线很清楚，有时候线很模糊。
她拿了一块火龙果，慢慢嚼着。
四点多的时候，于菲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我晚上还要去我外婆家，不能待太久。”她把卷子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穿上羽绒服。
“我送你。”丁满星说。
“不用，就几步路。”
“我正好下去买点东西。”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小区里的雪还没化完，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白色，像褪色的补丁。冷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于菲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了。
“真冷。”她说。
“谁让你穿这么少。”
“我穿了很多了，是风太大了。”
到了小区门口，于菲往左走，丁满星往右走。于菲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下周圣诞夜，学校有晚会，你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没意思。”
“你是不是什么活动都不参加？”
“嗯。”
于菲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的是……”她没有把话说完，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丁满星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于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她转身往超市走去，走到一半，想起来自己没什么要买的。她刚才跟于菲说“正好下去买点东西”，是随口说的，她根本不需要买东西。
但她还是走到了超市，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进去了。
她在货架之间走了两圈，拿了一排酸奶——不是她平时喝的那个牌子，是洛羽杉上次买的那个牌子，白色包装，蓝色字。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还是一个年轻男生，但不是上次那个。他把酸奶扫过条码，说了句“四块五”。
丁满星付了钱，拎着酸奶往回走。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从公交车上下来。黑色羽绒服，帆布包。洛羽杉。
洛羽杉也看到了她。
“刚从外面回来？”洛羽杉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
“去超市了。”丁满星把袋子提了提，“买酸奶。”
“你换牌子了？”
“你不是说这个好喝吗，我试试。”
两个人一起走进小区。地上的雪被踩得很实，走在上面不滑，但有点硬。丁满星踩着一块还没被踩过的雪，脚印很深，边缘很整齐。
“你周末没出门？”丁满星问。
“上午出去了，去了趟图书馆。”
“借书？”
“还书。顺便借了几本新的。”
“什么书？”
“一本小说，一本散文。”
丁满星想问是什么小说，又觉得问了显得她很想知道洛羽杉在看什么。她确实想知道，但她不想让洛羽杉知道她想知逍。所以她没问。
进了单元门，电梯正好停在一楼。两个人进去，丁满星按了四楼。电梯门关上之前，一个老太太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菜，气喘吁吁的。
“谢谢，谢谢。”老太太按了二楼。
到了二楼，老太太出去了。电梯门关上，继续上升。
四楼到了。两个人一起走出去，各自走到各自的门口。
“晚上吃什么？”洛羽杉问，一边掏钥匙。
“我妈做。你呢？”
“自己做。”
“做什么？”
“还没想好。冰箱里还有菜。”
丁满星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你上次说的那个诗集，”丁满星说，“能借我看看吗？”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你想看？”
“有点好奇。”
“下次我找一本带给你。”
“好。”
丁满星进了门，换了鞋，把酸奶放进冰箱。辛莫兰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轰轰地响，没注意到她回来。她走到阳台上，看到洛羽杉的阳台上晾着衣服，一件白衬衫，一条深色裤子，还有一条灰色围巾。
晾衣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衣服也跟着晃，像在跳舞。
丁满星看了一会儿，回了房间。
她把书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把于菲用过的杯子洗了，把水果盘端回厨房。然后她坐回书桌前，拿出英语作文本。
作文题目是“My Winter Break”。她想了三分钟，写下第一句：“I’m going to stay at home and read some books.” 然后她划掉了“some”，改成了“a few”。又划掉了“a few”，改回了“some”。最后她把这个句子整个划掉，换了一个开头。
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听到隔壁传来锅铲碰锅边的声音。
洛羽杉在做晚饭。
丁满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锅铲的声音有节奏，铲一下，停一下，再铲一下。然后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水冲进锅里的“滋啦”声，然后又是锅铲的声音。
她继续写作文。
写完作文的时候，隔壁的声音也停了。洛羽杉应该已经做好了饭，正在吃。
丁满星想象了一下洛羽杉一个人吃饭的样子。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饭、一盘菜、一碗汤。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偶尔会停下来，看着窗外发一会儿呆。
她不知道自己的想象对不对。可能是从电视里看的，可能是从小说里读的，也可能是她自己编的。
她把这想象收了回去，把作文本合上，放进了书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