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是你》要喝水

3、克星 清晨的

　　清晨的铃声准时划破校园的宁静，夏日的天光透亮刺眼，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落进教室，把课桌上的书本照得清清楚楚。
　　高二四班早早进入了早读状态，整间教室回荡着整齐划一的朗读声，气氛紧绷又规整。同学们大多坐得端正，低头认真背书，唯有最后一排，气氛稍稍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许妄踩着早读铃结束前几分钟踏进教室，一身校服穿得懒散随意，拉链半开，袖口随意卷着，和周围一丝不苟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单手拎着书包，动作随意地落座，椅子被轻轻拉出一声轻响。
　　身旁的沈心早已坐了许久。
　　他永远是班里最早到的一批人，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脊背挺得笔直，低头默背课文，神情冷淡又专注。作为学生会纪检部的成员，沈心的规矩意识刻在骨子里，一言一行都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也正因如此，他看许妄这种散漫随性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许妄刚坐稳，还没来得及翻开课本，耳边就传来一道清淡冷淡的声音。
　　“早读迟到两分钟。”
　　沈心视线都没抬一下，语气平直，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许妄手一顿，侧头瞥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差几秒，别乱扣罪名。”
　　“铃声落定为早读开始时间。” 沈心终于抬眸，淡淡扫过他，“你进班时，早读铃已结束。属于迟到。”
　　又来了。
　　许妄心里默默叹气。
　　他算是彻底摸清沈心的性格了。死板、较真、认死理、句句不离规矩，一丁点小事都能被他拎出来较真半天，完全不懂什么叫灵活变通。
　　别人同桌互帮互助、安静共处，他的同桌专职抓他毛病，时时刻刻在线找茬。
　　“神经病。” 许妄低声嘟囔一句，懒得跟他掰扯，胡乱翻出语文书，随便摊在桌面上，敷衍地跟着班级的节奏张嘴读书。
　　前排两个男生转头整理作业，正好听见两人小声拌嘴。
　　陈扬回头看了他俩一眼，忍不住笑：“你俩是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掐架啊，昨天吵一天，今天早读又开始了。”
　　旁边的季然也跟着点头，语气平常：“沈心你也太严了，迟到一两分钟而已，班里谁没偶尔踩点过。”
　　换做别的同学开口缓和气氛，大多数人都会顺势接过台阶，就此揭过。但沈心不会。
　　他向来一视同仁，规矩就是规矩，不会因为旁人两句劝解就放宽标准。
　　“踩点也是违规。” 沈心淡淡回应，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校规没有偶尔例外。”
　　许妄听得头疼，抬眼怼回去：“行行行，你最守规矩，全校就你最标准，行不行？”
　　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服气。
　　沈心神色不变，平静看着他：“遵守校规是本分，不值得夸赞，也不值得嘲讽。”
　　一句话，直接把许妄的话堵得死死的。
　　许妄噎了一下，彻底不想理他了。
　　这人就是这样，一本正经、理智清醒、而且最重要的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气人的话，跟他吵架根本吵不赢，只会把自己憋得内伤。
　　一整节早读，两人全程零交流，却又暗流涌动。
　　许妄故意全程姿势松散、翻书随意、背书敷衍，摆明了跟沈心的完美标准对着干。
　　沈心视而不见，只管认真读书，只是偶尔在许妄动作太过散漫的时候，淡淡扫他一眼，眼神里的嫌弃直白又明显。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到来，教室瞬间恢复热闹。
　　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聊天、讨论题目，喧闹声填满整间教室。
　　陈扬和季然凑在一旁对答案，偶尔聊两句昨天的作业难度，氛围轻松随意。
　　许妄趴在桌上闭目歇神，熬了一早上，实在有点疲惫。
　　刚眯了没两分钟，胳膊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瞬间炸毛，猛地抬头，一脸烦躁：“去你的，又想干嘛？！”
　　对上沈心清冷平静的眼神，许妄瞬间火气更盛。
　　他就知道。
　　这人是真的一秒钟都不让他安生。
　　沈心指尖点了点他桌角摊开的练习册，语气平淡：“昨天老师布置的预习标注，你空白。”
　　许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整片干干净净，什么标记都没有。
　　他理直气壮：“我昨天转学第一天，没人跟我说要预习。”
　　“班级作业群提前通知。” 沈心条理清晰，“个人未关注通知，不属于免责理由。”
　　“你他妈真是够了。” 许妄彻底无语，“课间十分钟！休息！懂不懂休息？！全班都在放松，就你时时刻刻盯着我找毛病，你是不是闲得慌？”
　　“我只是提醒你补齐作业。” 沈心没有半分波澜，“逾期不交，会扣小组量化分。”
　　又是扣分。
　　许妄听得耳朵起茧。
　　他现在算是彻底总结出来了，沈心的人生字典里，除了学习、规矩、扣分、违纪，没有别的词。
　　“扣就扣，多大点事。” 许妄破罐子破摔，重新趴回去，“别烦我，我睡觉。”
　　“课堂、课间都禁止趴桌睡觉。” 沈心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属于仪容纪律违规。”
　　许妄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艹！沈心！”
　　一字一顿，满是怨念。
　　沈心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干净端正，毫无愧疚：“纪律公示板写得很清楚。”
　　旁边陈扬看得乐个不停，低声跟季然吐槽：“完了，许妄彻底被拿捏了，遇上沈心这种纪律机器人，纯属倒霉。”
　　季然轻轻摇头：“沈心对谁都这样，之前班里谁违纪他都照说不误，只是没人像许妄一样天天被抓。”
　　这话许妄听进去了。
　　行，合着不是针对他，是这人本性就这样，对全世界都苛刻死板。
　　那他更气了。
　　凭什么他倒霉，偏偏跟这么个较真狂魔做同桌。
　　一上午的课就在两人时不时的小声拌嘴中度过。
　　上课许妄稍微走神，沈心就轻咳提醒。
　　写字姿势不端正，沈心视线淡淡扫过来。
　　课桌线稍微越界半分，立刻收获一句冰冷的 “过线”。
　　许妄从一开始的不服气顶嘴，到后面彻底摆烂麻木。
　　他算是彻底认命了。
　　他妈的这同桌，就是专门克他的。
　　中午放学，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许妄慢吞吞收拾书本，动作随意潦草，书本胡乱塞进桌肚。
　　沈心收拾得整齐利落，动作有条不紊，全程安静迅速。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人来人往，热闹拥挤。
　　许妄随口吐槽：“你活这么累干嘛，天天绷着，一点乐趣没有。”
　　沈心侧头看他：“遵守规矩不累，散漫无序才容易出错。”
　　“歪理。” 许妄嗤了一声，“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你这日子跟机器人一样，有什么意思。”
　　“个人观念不同。” 沈心不与争辩，语气淡漠，“无需强行统一。”
　　“你看，你永远都是这样。” 许妄挑眉，“冷冰冰，不认输，不会跟人好好说话。难怪你没什么朋友。”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真实。
　　沈心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转瞬即逝。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我不需要靠迎合别人换取朋友。”
　　许妄看着他冷淡侧脸，一时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沈心确实不需要合群。
　　成绩顶尖、自律严谨、做事靠谱，哪怕性格死板不爱说话，依旧是老师最信任的学生，学生会最得力的干事。
　　只是相处起来，真的太让人抓狂。
　　两人走到教学楼分叉口，各自路线不同。
　　许妄摆摆手，语气依旧带着针尖对麦芒的随意：“行了，分开走，下午见，沈学生会。”
　　语气调侃，带着明显的故意调侃。
　　沈心淡淡颔首：“下午别迟到，记得课前预习补齐。”
　　“知道了知道了，真他妈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