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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承蒙收留,栖身陆家 告别孤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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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碎成点点金芒,落在孤儿院斑驳的青石板上。温雅琴抱着小小的清泉,怀里的身子轻得像一片薄羽。
清泉的小脸埋在她颈窝,身子微微轻颤——不是哭,是太久没有感受过这般温暖的怀抱。她清澈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水光,安静又脆弱,却乖乖地没有哭出声。
温雅琴轻轻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柔声说:“孩子,咱们回家。”
陆书恒对保育员道谢,陆泽宇凑过来憨憨地笑,林晚星举着小野花想送给她。清泉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几步外的陆骏言身上——他依旧安静,目光却稳稳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她心底的不安一点点褪去。
一行人走出孤儿院。老旧的木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为那段孤苦岁月画上句号。
乡间小路蜿蜒,野花烂漫。温雅琴一路抱着清泉,脚步轻缓。清泉偶尔抬头打量陌生的风景——绿油油的麦田、低矮的农舍、袅袅炊烟。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的陆骏言,他安静地走着,偶尔与她对视,眼底便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
走了近半个时辰,一座干净整洁的农家小院映入眼帘。青瓦白墙,木栅栏围成小院,墙角月季开得正盛。
“到家啦。”温雅琴温柔地说。
清泉抬起小脸,打量着陌生的小院,眼底带着怯生生的好奇,下意识往温雅琴怀里靠了靠。
陆书恒笑着推开木门:“快进来。”
院内干净整洁,阳光透过果树洒下斑驳光影。温雅琴把清泉轻轻放在铺着柔软棉垫的小椅子上。棉垫蓬松,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清泉坐上去,小小的身子轻轻晃了晃。
温雅琴蹲下身,平视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软发:“以后你就叫陆清泉,好不好?清如泉水,干净澄澈,平安顺遂。”
清泉沉默了几秒,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奶音:“好。”
温雅琴瞬间红了眼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陆泽宇笑得眉眼弯弯:“清泉,这名字真好听!以后大哥护着你!”
林晚星也凑过来,递上一朵小雏菊:“清泉妹妹,送你花。”
陆骏言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把剩下的几颗水果糖轻轻放在清泉面前的桌上。彩色糖纸在暖光下亮晶晶。
清泉看着糖,又抬头看他。他没说话,眼神却温柔。
她伸出小手,轻轻拿起一颗糖,紧紧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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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温暖的开端,并不意味着一帆风顺。
当天晚上,问题就来了。
温雅琴给清泉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小碎花布衣——那是她提前缝好的,针脚细密,大小刚好。清泉穿着新衣服,整个人像换了模样,白净的小脸衬得愈发清隽。
可当温雅琴把她抱到那间收拾好的小屋里,放在铺着新被褥的小床上时,清泉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她坐在床上,小手紧紧攥着被角,指尖发白。清澈的眼睛里,涌出肉眼可见的恐惧。
温雅琴蹲下来,柔声问:“怎么了?不喜欢这间屋子吗?”
清泉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被角,嘴唇抿成一条线。
温雅琴伸手想抱她,她却像受惊的小兽,猛地往后缩,脊背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清泉?”温雅琴心疼地喊。
清泉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会走的。”
温雅琴愣住。
“他们……都走了。”清泉的声音发颤,“抱过我的人……都走了。”
温雅琴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明白了——这孩子不是不喜欢这间屋子,是害怕。害怕有了家又会失去,害怕睡下去醒来又回到那个冰冷的角落。
她没再勉强,轻轻把被子拉过来盖在清泉身上,坐在床边,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妈妈不走。妈妈就在这儿陪你,哪儿也不去。”
清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温雅琴轻声哼起一首轻柔的乡间小调,调子舒缓,像月光下的溪水。她哼了很久,久到手臂都酸了。
清泉的眼皮慢慢沉下去,小手却始终不肯松开温雅琴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直到她彻底睡着,温雅琴才轻轻抽出衣角,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蹑手蹑脚走出房间。
门外,陆书恒轻声问:“睡着了?”
温雅琴红着眼眶点头:“这孩子……心里苦。得慢慢来。”
陆书恒叹了口气,揽住妻子的肩:“不急,咱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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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清泉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躺在那张软软的小床上,阳光从窗棂照进来,暖洋洋地落在脸上。
她愣了几秒,低头看见衣角还攥在自己手里——昨晚她一直攥着,没松开。
她慢慢坐起来,光着脚下床,推开房门。
院子里,温雅琴正往石桌上摆早饭,看见她,笑得温柔:“醒啦?来,洗脸吃饭。”
陆泽宇蹲在井边刷牙,满嘴泡沫冲她挥手:“清泉早!”
林晚星也来了,举着两个麻花辫蹦蹦跳跳。
清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妈妈。”
温雅琴手里的碗差点掉了。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你……你叫我什么?”
清泉抿了抿嘴,又喊了一声:“妈妈。”
温雅琴冲过去,一把把她抱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哎!我的乖孩子!”
陆书恒从屋里走出来,看着这一幕,眼底也泛了红。他走过去,摸了摸清泉的头:“那叫我什么?”
清泉歪着头看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爸爸。”
陆书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把清泉从温雅琴怀里接过来,高高举过头顶,清泉吓得抓紧他的衣领,然后又咯咯笑起来——那是她第一次笑出声。
陆骏言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柔软。他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端出一碗温热的粥,轻轻放在清泉面前。
清泉看着他,又看看粥,伸手从桌上拿起一颗糖——是昨天他给她的,她没舍得吃——递到他面前。
陆骏言愣了一下。
“给你。”清泉声音软软的。
他没接,只是看着她。
清泉以为他不喜欢,眼眶又红了。陆骏言赶紧伸手接过去,攥在手心,耳朵红得滴血,声音低低的:“……谢谢。”
清泉这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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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过后,温雅琴在院子里洗衣服,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
清泉蹲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朵小野花,无意识地轻轻摇晃。
收音机里传来一段旋律——不是摇滚,是一首简单的民谣,节奏轻快,吉他伴奏。
清泉忽然停住了。
她放下花,闭上眼睛,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精准地踩在每一个节拍上,分毫不差。
陆泽宇路过,没注意。林晚星在追蝴蝶,也没注意。
但陆骏言注意到了。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清泉闭眼打拍子的样子——小脸微微仰起,长睫轻颤,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整个人沉浸在旋律里,像一株在阳光下舒展开的小苗。
他看呆了。
温雅琴端着洗衣盆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节奏更快,鼓点更密。可清泉的指尖依旧稳稳地跟着,没有一个错拍。
“这……”温雅琴转头看向陆书恒。
陆书恒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听了一会儿,眼底满是惊讶:“她……在打拍子?跟得这么准?”
温雅琴小声说:“她才两岁……”
陆书恒沉默片刻,轻声说:“这孩子,天生吃音乐这碗饭的。”
话音未落,收音机又换了一首歌。这次是一首清泉从没听过的曲子,没有歌词,只有钢琴独奏,旋律悠长。
清泉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辨认。然后,她轻轻张开嘴——
她哼了起来。
没有一个词,只有“嗯”的声音,却把刚才那段钢琴旋律,一个音不差地复刻了出来。高音处她微微仰头,低音处她轻轻俯身,节奏、停顿、强弱,和收音机里播放的一模一样。
哼完最后一个音,收音机里正好切换到下一首歌。两段旋律之间,完美衔接,像是她哼的就是收音机放出来的。
院子里安静了。
温雅琴手里的洗衣盆差点掉在地上。
陆书恒站起来,走到收音机旁边,确认了一遍——刚才那首钢琴曲已经播完了,现在放的是另一首。
他回头看清泉。清泉已经睁开眼睛,歪着头看着大人们,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盯着自己。
“你……你刚才哼的,是收音机里那首歌?”陆书恒的声音有些发紧。
清泉想了想,点点头。
“你以前听过吗?”
清泉摇头。
陆书恒深吸一口气,看向温雅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孩子……”陆书恒低声说,“过耳不忘。”
温雅琴捂住嘴,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心疼,是说不清的震撼和骄傲。
清泉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只觉得肚子饿了,小声说:“妈妈,吃饭。”
温雅琴这才回过神,赶紧擦掉眼泪,笑着应道:“哎,吃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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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隔壁王婶又来串门了。
她端着一碗腌菜,笑眯眯地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蹲在石桌旁的清泉。
“哟,这就是你们从孤儿院领回来的那个?”王婶放下碗,上下打量着清泉,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审视,“长得倒是挺白净,就是太瘦了,别是有啥毛病吧?”
温雅琴脸色一沉:“王婶,孩子好着呢。”
王婶撇撇嘴,压低声音对温雅琴说:“雅琴啊,我听说孤儿院的孩子,好多都有隐疾,你们也不带她去检查检查?再说了,来历不明的孩子,养不养得熟还两说呢……”
声音虽压低了,可清泉耳朵灵。
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蹲在原地,小手慢慢攥紧了银坠,咬着下唇,没有哭,没有跑,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陆骏言听见了。
他放下手里的积木,站起来,走到王婶面前,抬起头,清冷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王婶被他看得一愣:“骏言,咋了?”
陆骏言没说话,只是站在清泉前面,挡住了王婶的视线。
王婶尴尬地笑了笑:“这孩子,还护短呢。”说完转身走了。
陆骏言这才蹲下来,回头看着清泉。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清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掉眼泪。
“她胡说。”陆骏言声音低低的,却很认真,“你不是养不熟。你是我们家的人。”
清泉愣愣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嘴角却弯了。她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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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温雅琴把清泉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今天清泉没有害怕,只是乖乖躺着,小手拉着温雅琴的手。
“妈妈。”她忽然开口。
“嗯?”
“我不会走的。”清泉声音轻轻的,“你们也不要赶我走。”
温雅琴鼻子一酸,把她搂进怀里:“傻孩子,你就是妈妈的女儿,赶都赶不走。”
清泉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慢慢睡着了。
温雅琴等她睡熟,才轻轻起身,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清泉,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枚银坠上——月光下,银坠泛着幽幽的光,正面那个“言”字清晰可见。
温雅琴微微皱眉。这坠子上的花纹,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像是在哪本旧杂志上,又像是在哪里匆匆一瞥。
“想什么呢?”陆书恒走过来。
“没什么。”温雅琴摇摇头,“就是觉得那孩子的银坠……有点眼熟。”
陆书恒没在意:“可能是以前见过的老物件吧。”
温雅琴没再深想,轻轻关上了门。
夜里,清泉睡得很沉。银坠在月光下微微一闪。
清泉正做着一个梦——梦里,有温暖的怀抱,有甜甜的糖,还有一个沉默的小哥哥,牵着她的手,走了很远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