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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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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时间过去了大半月,温予安和大夫们他们夜以继日,治好了大部分的病人,院前的临时安置点也空了,村里慢慢恢复了以往的生机,一切都在好转。
这些时日裴越除了调查铁矿的事情,偶尔也会来关心村民的情况,却不去找村长,而是来临时安置点查看,有时也会和温予安交谈几句,暗暗试探。
温予安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位县令大人有些奇怪的行径和话语。无论是那句突然说起一日过去如同三月般,让她想起那日早起去镇上的那天,一夜入夏,还是提到一位和他的突然分离的朋友,与她一样会医,自己就是因为被她救了才相识的。
她摸不清裴越的想法,不明白他想从她身上知道些什么,要这么拐弯抹角的暗示,他总是表现出认识她的样子,可她却没有什么印象。
难道在她忘记的那段真正的记忆中,他们是认识的?难道他也发现了有幕后之人在监控她吗?所以才屡屡暗示于她。
夜深人静,唯有温予安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听着外面呼啸的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号叫着……
突然一阵马蹄哒哒作响,打破了深夜的安静,随之而起的是慌乱的呼救声、哭闹声。温予安起身冲出院门,只见村里火光冲天,一群蒙面的骑马大汉正在四处杀人,所到之处血流成河,仿佛人间炼狱。
而此时裴越派来守着温予安的人,也不得不现身了。
“温姑娘,我是卫三,是裴大人派来保护您的,请您随我先去安全的地方。”身着黑衣的一人现身站在温予安面前,躬身行礼道。
“那村里的人怎么办?”温予安顾不上裴越派人的理由,但知道现在能救人的只有他了。
“现在敌众我寡,我一人不是他们的对手,刚刚我的同伴已经第一时间前去县衙求助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歹人,她顾不上太多,只能先冲进隔壁赵大全家,荷花和柱子还太小,赵大婶病逝,赵大全一个人顾不过来,她得去帮帮他们。现在只能希望裴越快点带人来了。
而此时裴越并没有见到前来报信的侍卫,就已经在赶往赵家村的路上了。原来是后山中监视铁矿的人带回了消息,后山中的可疑队伍,趁着夜色离开了一部分人,现在只剩下两人留守。
裴越心中警铃大响,他们要对赵家村出手。他没有想到背后之人会做得如此绝,是他大意了。他立马带着石忠一行人赶往赵家村,却还是晚了一步。正好在去的路上碰见前来报信的人,赵家村已经遭遇黑手了。
“快走。”
顾不得问她的情况,现在晚一分就多一分危险,裴越一马当先疾驰而去,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远远看见赵家村里冲天的火光,路上躺着血迹斑斑的尸首,前一日还鲜活的生命,转眼间就成了那群恶徒刀下的亡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
裴越一路奔到村里深处温予安的住处,里面早已人去楼空。担忧占据了他的心绪,刚刚看见的一幕幕惨剧,闪过他的眼前,令裴越不敢再想下去。
突然天空中炸开一朵烟火,在黑夜中格外明显。
石忠紧随其后,立马告诉裴越后山有情况,派去保护温姑娘的侍卫发了信号弹。
“快走。”
裴越马不停蹄赶到后山,只见到一地狼藉,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没有见到温予安的踪影。
而温予安这边早已带着赵大全一家逃往后山,她经常去采药熟悉深山里的地形,而且她无意间发现过一个隐蔽山洞,藏好了应该能等到官兵来救他们。
可是那群人来得太快了,来势汹汹,明显不会放过赵家村的任何一个人。温予安听着越靠越近的马蹄声,看着面前的分叉路口,当机立断。
“赵大叔,我们必须分开走了,你们躲在草丛里,不要出声,我们来引开他们。”
“不行,这怎么行,我去引开他们,你在这里躲着,我和这位大人去……”
“赵大叔,你听我说,你不在荷花和柱子会害怕的。如果哭起来,我们都会被发现的。等他们追过去,你们往相反的方向走,找个地方藏好,不到天亮不要出来。”温予安眼神坚定,一字一句说道:“你放心,我们都会没事的。”
为了安全起见,卫三将两个小孩子点了睡穴,将留下的足迹毁掉,拨好草丛,遮掩好他们。
“走吧,温姑娘。”
“好,我们往东边上山去。”温予安领着卫三向山上走去,一路上留下凌乱的脚步,引他们跟上来。
果然那群黑衣人看到有脚步印的小路,立马跟了上来。
可走路如何快得过骑马,很快他们就被追上了,一行蒙面黑衣人骑着骏马,将二人被逼到陡峭悬崖边,退无可退。卫三立马拿出怀里的信号弹,向着天空引燃。
卫三站在温予安身前,拔出剑,对温予安说:“温姑娘放心,大人很快就会赶过来了,今日就是拼上属下一条命,也绝不会让他们伤害您的。”
“我们都会没事的,待会我们边战边退。”温予安躲在卫三的背后,悄声说:“看到那棵松树了吗?在离它四五米的地方,下面有一处突起的石头,里面是一个山洞,你有把握跳进去吗?”
“可以一试。”卫三听到这话,心里燃起希望,佯装受伤脱力掉下去,或许可以逃过一劫。若是发现了,守着峭壁,他们一时也难以对付,定能等到大人赶来。
“都到这地步了,不如乖乖束手就擒,老子给你俩个痛快。”领头的人擦了擦沾血的刀,丝毫不把他们看在眼里。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赵家村的人?”温予安愤怒地问道。赵家村又有什么值得他们下此狠手,赶尽杀绝。
“这事等你死了,下去问阎王爷吧。”领头的人也不和他们废话,还是早点解决为好,刚刚的信号弹也不知道发给谁的。
“都给我上,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他们就被包围住了。卫三纵然再武艺高强,也敌不过这么多人,很快他就伤痕累累,浑身是血,而躲在他背后的温予安,根本没办法帮他,只能利用打斗时的躲闪,将他们引向松树边,寻找机会跳下去。
温予安一直观察着局势,看到卫三愈发难以抵抗,知道他们必须得跳下去了。她紧紧盯着对面的黑衣人,突然一记暗箭射过来,对准着卫三的胸口,千钧一发之际,她拉住卫三,仰身向悬崖下倒去。
“拉着藤曼,跳。”
卫□□应极快,立马拉着藤曼,怀抱着温予安急速坠落,抓住突起的石块,就势荡进洞穴内。全身骨头如同散架一般,卫三眼前一黑,陷入黑暗中,而温予安被护着只是震得胸口发疼,并未有什么大问题。
而裴越恰巧在此时赶来,亲眼看着温予安被暗箭逼下悬崖,消失在他的眼前。
“温予安……”裴越目眦欲裂,一剑杀过重围,想要跳下去拉住她,可哪里来得及,只被匆匆赶来的石忠紧紧拉着。
“大人,你冷静一点,现在跳下去也救不了温姑娘。我们马上去崖底寻他们,有卫三在,肯定不会有事的。”石忠拉着裴越,试图找回他的理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人做傻事。
身后刀光剑影,厮杀一片,混乱不堪,可裴越只有满心的后悔和忧惧,他不该放任温予安待在赵家村,他应该片刻不离地守着她。若是她死在幻境里,会怎么样?裴越不敢想,无论哪一种后果,他都不能承受。
“大人,我们要先控制局面,才能去找温姑娘。”石忠焦急地说。
“你说得对。”裴越转身走入打斗中,剑光一闪,周边的人一一倒下,剑尖直指领头之人,将其挑下马背,抵住他的脖颈。
“让他们停下,不然……”裴越将剑刺入他的脉搏,只差一厘便会要了他的命。
“呵……要杀就杀……”谁知道他丝毫不惧,怕是早已知道被发现是何下场了,想来是要个痛快了。
可裴越怎会让他如意,赵家村上上下下一百多人,定要幕后之人的血来祭奠。
群龙无首,剩下的人不过是负隅抵抗,很快就被裴越带来的人拿下了。
“石忠,带人将他们压回县衙,速度要快。”裴越带着寒意的眼神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冷笑一声:“用尽一切办法,撬开他们的嘴,别让他们死了就行。”
“是,大人。那大人……”石忠有些迟疑,想到刚刚裴越有些疯魔的样子,不敢留下他一人。
“我带人去崖底,放心,我会小心的。”裴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幻境里的并不是真实的身体,最大的危险就是神魂受损,只要人没事,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的。
“一队随我下去,剩下的人押送犯人回县衙。”
裴越吩咐完就带着一队人走了,山崖陡峭,纵然是缓坡,也是崎岖难行。一晚上的奔波厮杀,他的衣裳早已沾上了干涸的褐色血迹,衣摆出泥泞不堪,早已看不出往日的飘逸仙姿。
一夜未眠,搜寻了整整六七个时辰,整个崖底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却没有任何踪迹,裴越疲惫不堪,眼里布满血丝但不敢松懈,如同一根弦紧紧绷着,怕听到任何坏消息。
“大人……大人……找到了。”衙役急匆匆从远处奔来,气喘吁吁,生怕晚了一步。
“在哪里?快带我去。”裴越大步流星走到他身边,拎起他行礼的胳膊。
“禀告大人,温姑娘和卫三没有掉下山崖,在峭壁上的山洞里,但是山洞距离里地面有点远。昨夜卫三昏迷过去了,温姑娘受了伤,早上就在刚刚,卫三爬上来,被留守在那的衙役发现了。”报信的人边走边说,一五一十的向裴越汇报刚刚发生的事情。
“很好。受伤严重吗?”
“温姑娘说了,她没什么大碍,就是卫三伤了筋骨,还有一些内伤,要好好休养才行。”
听到这么说,裴越狠狠松了一口气,可是不亲眼看到温予安,他还是不能放心,脚下越走越快,步步生风。
赶到崖边的裴越,眼里全是温予安,簪子不知掉到何处,发鬓早已松散,白皙的脸颊上隐隐洇出血迹,正颦着眉扶着胳膊坐在大石头上,指尖微微发颤。
裴越站定一步都不能再移动了,就这么定在远处看着温予安。
随行的人看着刚刚还焦急的大人,看到人却停住了,也不过去,也不喊人,就这么看着,心里嘀嘀咕咕的,有些不明白这是咋回事。
纵然再不知如何面对此刻的心情,裴越也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深呼一口气,压下涌动的心绪,走到温予安面前,看着她。
察觉到遮下的一片阴影,温予安抬头,看见了神色晦暗的裴越,有些奇怪,他来得这样快,但正好。
“裴大人,村子里怎么样了?”温予安焦急的问道。
“是我来迟了,村里被火烧了一夜,除了赵大全一家被你救了……没有其他人了……”裴越有些不忍,但这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了,隐瞒没有任何意义。
“那……是谁……为什么……”温予安红了眼睛,泪水盈满眼眶看着裴越,悲痛的眼神烫得他不敢多看,偏过头不愿看到这样的温予安。
“我可以告诉你,但这件事情尚没有证据,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好,裴大人请说,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这座山有铁矿,肃州城里有人想据为己有,赵家村的祸事十有八九与这件事有关。”裴越简单说了两句,再多透露了也是无用。
“所以,关我们的人也是……”温予安紧紧握住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扎入掌心,留下月牙般的血痕,却半天不及心中的疼痛。为了一己私利,他们就这么草菅人命。
“甚至可能瘟疫也是无妄之灾,但这只是我的猜测。”
“原来是这样。”温予安低声呢喃:“原来我们不过是拦路石,才会被一脚踢开。”
落寞悲痛笼罩着眼前这小小的身躯,泪珠砸落在石头上,炸开一朵朵泪花。温予安无声的悲痛,比放声哭泣更让人难受,裴越突然有些后悔这么直接了。
“我一定会给赵家村一个交代的,不会让他们枉死。”裴越看着温予安的眼睛,保证道。
“多谢大人,民女代赵家村上下拜谢大人。”温予安放下受伤的胳膊,强撑着向裴越行礼,却不想悲痛交加,眼前一黑陡然脱力倒下。
“温予安……”
裴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着她软下身子,他连忙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看着昏迷的人,裴越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将温予安打横抱起,向山下走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一众衙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