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幻境 ...

  •   晚风习习,哗哗的树叶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结束晚餐的二人,坐在照明的火堆边,静默无言,却并不会觉得尴尬,共同享受着这静谧安宁的时刻。

      裴越不自觉侧头看着温予安,火光照在她明媚的脸庞上,若隐若现,发丝在微风中飞舞,偶尔落在她的侧脸,丝毫没有影响她专心地看书,有时好像遇到什么不解之处,微微皱起眉头,一会想通了,又舒展开来。

      “裴公子。”

      温予安突然转头看向他,他匆匆收回眼神又有些不自然地移回:“我在。”

      “我可以问问你的毒是怎么来的吗?我在师尊的手札中看到一种毒,与你的病症有些相似,我想确认一下。”

      温予安扬了扬手中的手札,其实她一直都在翻师尊的手札,刚刚才找到了那几句话。但毕竟不是师尊亲见,有些语焉不详,所以想和裴越确认一下。

      裴越有些惊讶,看她这一天都抱着那本书,没想到居然是为了他的毒,一时间有些晃神,没有及时回答她。

      “嗯……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温予安看着他有些异样的神色,以为他不便回答,也不想强求。以前谷中来求医的人多少都会有些难言之隐,她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和病情无关的事情,她也从不多问。

      “自然不是,我只是在想要怎么说。”

      裴越正色道:“难为温姑娘费心了。其实不是什么不好说的事情,实在是有点久远了。”

      温予安看着裴越看着远处的神情,好像和他一起拉回那段时间了

      “其实真正中毒的不是我,是我的母亲,当时她遭人暗算中了毒,危在旦夕之时遇到一位路过的医修救了她,但不想彼时已有了我,意外在我体内留下了余毒,后来父亲也寻过那位医修,不过自然没有寻到了。”

      裴越看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神色平淡,不觉得有什么,温予安不知道是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还是在历经很多次的失望后接受了。

      但是看着裴越这样,她有些难受。生命脆弱,极力挣扎向前,或许难看,或许无用,但不到穷途末路之际,绝不能轻言放弃。这是她的信念,是她对每一位病人的信念。

      “会有办法的。可以让我来帮你吗?”

      温予安看向裴越的眼睛,坚定专注,许下了一个她不能肯定的承诺。但她不想看到他这样平静无波的神色,明明说任何放弃的话,可她感受到了他深藏的寂寥。

      “温姑娘若是有什么办法,自然可以一试。”

      裴越自然无有不应的,年幼时父母亲找过不少医修,连灏云真君都束手无策,最后只能凭借师尊的灵力封印在丹田一角,才保他这么多年无虞,安心修炼。

      看着温予安认真的小脸,裴越也不忍打击她,试一试也没什么大不了。

      “时间不早了,温姑娘早点休息吧。解毒之事不急于一时,先把眼前的事情完成吧。”

      裴越:“我就在马车外,你安心休息。”

      “好。”温予安拿出梵音钟,递给裴越:“这个你先拿着,有它的结界寻常妖物不能近身。”

      看裴越接过梵音钟,她就转身进入马车里了。

      裴越看着消失在门帘后的淡青色身影,有些无奈,她真的是对这些法宝很随意,什么都给别人。看着手中的佛门圣宝,正是外界人趋之若鹜的梵音钟,听说被慧觉大师赠给有缘人了,不想在她的手中,还这么借用给他了。

      黑暗中,结界散发着淡淡金光,不容侵犯。

      而此时密林深处,一股潮湿的气息缓缓靠近,潜伏在深夜中,等待着一击而中的时机。幽暗的气息随着夜色慢慢笼罩着发着金色佛光的马车,光芒一暗,只留下一片空地,悄无声息。

      破败茅草屋内。

      “唔……”

      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摸了摸有点痛的额头,她昨天采药不小心撞到石头上,一夜过去了,好像肿起来了。顾不上许多,她挣扎着爬起来,穿上床头的洗得褪色的青衣,麻利的梳好头发,背好墙角的装着草药的背篓,准备去镇上的药堂。

      打开院门,遇到赵大叔,正扛着锄头要去农田里干活。

      “小安,又去镇上卖草药呀。”

      “是的。赵大叔,早上好。”

      小安笑着打招呼,将背篓往上颠了颠。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赵大全看着这个瘦弱的小姑娘,年少失怙,靠着村里的接济长到十几岁,后来跟着来村里的游医学了点辨认草药的功夫,才勉强养活自己。

      “我知道了,谢谢赵大叔。”

      告别赵大叔后,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小安才赶到镇门口,门口的石牌上赫然写着松阳县,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

      是的,一切都是假的。

      若此刻温予安是清醒的,自然会发现不对劲。可是她现在只是一个孤女,靠着卖草药艰难度日。她走到城内,七拐八拐地走到回春堂的后巷中,找到伙计,将草药递给他。等药师估价,拿着木牌向掌柜领了铜板,她便打算先去市集买些生活日用品。

      温予安走在熙熙攘攘得街道上,看着路边叫卖的小贩,路边嬉笑玩耍的孩子们,携手同行的老夫妇,心里涌上一股熟悉的感觉。

      可想来确是一片空白,温予安不断回想,试图找到那出异样的原因,可是头却越来越疼,她踉跄着倒在地上蜷缩着,额头不断冒出冷汗,脸色发白,好像什么力量压制着她,温予安竭力抵抗着,最后还是晕倒了。

      路上人来人往,大家自顾自的干着自己的事情,对于路中间躺下的温予安漠不关心,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不一会,温予安就醒过来了。她站起来,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神色平静地走在街道上,继续去置办东西。唯有她微微颤抖的手指,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一切不正常的表现。

      虚空中,一双眼睛观察着一切。它塑造了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在重复着这段最后的时光,没有人能逃脱,周而复始。这是它的诅咒与希望,所有人活在这片虚无中。

      而另一边的裴越从县衙的后宅中醒来,看着全然陌生的环境,心里一沉,戒备的打量起四周的环境。紧接着慢慢运转灵力,却发现被压制,心中警铃大作。

      “大人,您起了吗?”

      屋外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裴越有些拿不准现在的情况,不敢轻举妄动,不动神色回话:“起了。”

      裴越打开房门,看见一个穿着藏蓝色衣袍的中年男人,神情恭敬,看着像是他的下属。

      “白家主来了,正在前厅等着大人呢。”

      “他来干什么?”裴越试探问道。

      “可能是为了白少爷吧。他昨日被大人关进大牢了。”中年男人低头回话道。

      看着试探不出什么情况,裴越也不犹豫,抬脚走向回廊,先将那人应付走再说。

      大堂内。

      身着锦袍的男人见他来,起身行礼:“裴大人,小人有失远迎,大人来到松阳县走马上任那日,小人家中有事实在走不开,没能来赴大人的宴席,望大人不要见怪。”

      “白家主,家大业大,事务繁忙也是情理之中,我一个小小县令实在担不得。”

      眼前穿着织金华袍的男人,一脸谄媚,看着神色恭敬,却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样子。裴越估摸着此人不简单,看来不好随意打发了

      “大人说笑了,您是松阳县的父母官,我们自然全仰仗着您了。”

      “白家主客气了,裴某不过是为民办事。”

      裴越与他打着机锋,并不接话。

      看着裴越油盐不进的样子,白天兴知道他儿子的事情恐怕不好解决了。看来他备的礼也没用了,一直听说这新来的新科进士油盐不进,只以为是装装样子,不想是个硬骨头。

      “大人,小人这次来实在是有事求大人,家中小儿顽劣不堪,竟闯下如此祸事,但此事实在另有隐情。小儿只是好心办了坏事,我也已经派人向那对孤寡爷孙道歉并好好补偿了,他们也接受了,望大人能宽大处理,小人回去一定狠狠责罚。”

      白天兴也不与裴越绕弯子了,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希望他能识趣点,不要弄得太难堪,免得以后不好相处了。

      “白家主放心,裴某自当会按律法处置,绝不会冤枉白公子的。”

      裴越轻笑着回答,这样的人他见多了,仗着家中势力,横行霸道,胡作非为,以为用点钱就可以抹平事情。小错纵容,等闯下大祸,岂不是悔之晚矣。

      “送客。”

      裴越对着屋外喊道,现在他没有心思和功夫与他周旋,还是先找到温予安要紧。

      回到后院的书房中,他开始翻找屋内的案牍与信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大煜朝庆历十九年新科进士,外放成了松阳县的县令。还有那白家的身份,仗着在肃州的威武将军叔父白威,而且松阳县还正好在其辖内,便行事肆无忌惮,在此地颇有势力。

      松阳县,这名字和松阳城一字之差,是有什么关联吗?

      他昨夜入定,也留了一丝心神在外,不可能被人悄无声息的带走。如今还被安排进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这个县令,无一丝异常。唯一能解释通的就是这不是真实的世界,他们是被幻境困住的,但自己为何是清醒的,没有受到影响呢。

      裴越摸了摸怀间,果然发现了梵音钟。是它随着他进入了这里,还幻化出了实体护着他,所以他才没有受到侵扰。可是温予安将梵音钟给了他,那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失忆了?

      他们的修为都被这个环境限制了,她现在很有可能全然不记得了,或许和他一样被安排了新身份,不知是否安全,这拉他们进秘境的人到底图谋什么,为了他还是为了她?

      裴越揉了揉眉头,还是要先抓紧找到人。还好如今的身份还有点用处,需要找个理由来寻她才行。他来到桌前,铺开宣纸,提笔描绘下温予安的样子,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她的样子便跃然纸上,裴越没想到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他居然对她记忆如此深。

      坐在太师椅上,裴越叹了口气,有些拿不准主意,该用什么理由寻她。若是大张旗鼓,摸不准她现在的情况,可能会给她带去危险,看来还是要暗地里查访才行。

      “石忠。”

      刚刚翻找信息时发现此人乃多年的家仆,一直追随左右,颇得信赖。他是裴家侍卫的首领,由他先去派自己人暗地查访为好。

      “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去寻一下此人,找到了不要惊动她,先来告知我。”裴越将桌上的画像给他:“记住,要小心行事,不要惊动任何人,若是发生意外,以她的安全为先。”

      “是,大人。”

      石忠扫了一眼画像,心里有些疑惑,大人何时认识一位女子的,还要他们小心查访,看着惟妙惟肖的画像,石忠有些不确定主子的心思。

      裴越无心和他解释,还是早点找到人,解决这个幻境。待时间久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害,他心里有些焦躁,越发担心温予安。若是他警觉点,说不定能发现及时发现不对,现在的情况实在是让人焦躁。

      天色阴沉,风雨欲来,裴越孤身一人站在窗边,望着两棵遒劲生长着、绽放着的海棠树,花瓣随风飘落,碾落成泥,担忧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握紧手中的梵音钟,感知不到任何气息。没有灵力,如今他只能依靠此世间的力量与身份,他得赶紧熟悉情况,制造这个幻境,一定有什么原因。如此大费周章,是想让他们面对什么或是解决什么呢。

      日薄西山,带走了白日的喧嚣,暮色笼罩住一切,一切隐入黑暗。

      温予安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稳,仿佛安稳的睡着了,实则她的思绪从镇上回来后就不曾停止过。从镇上回来后,她照常翻晒草药,打扫院子里的卫生,等到夜色暗下来,洗漱入睡,一切没有任何异样。

      可内心从未平静,她在不断回想过去,她想不起来她是谁?是如何到这里来的?只是这一切太奇怪了。他们都叫她小安,可她没有任何记忆。

      年少失怙、坎坷长大,这些像是印在她脑子中的一句话,记忆像是被蒙上一层白纸,她想不起经历的一切,突然之间她变成了小安还有刚刚在镇上发生的事情,没有人在意她的异常,这一切太诡异了。

      她有些害怕,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必须尽快找回记忆,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白日在镇上,那条街上,她以前可能去过那里,熟悉的感觉激起了她的记忆,却被一股不明的力量压制回去。

      她需要再去一趟,看看是否能找到什么线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