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四合扣

5、Forever 人

　　人到了一定年纪就开始胡思乱想。

　　爸爸虽然说能接受他两个孩子孩子搞到一起，但还是不太能接受的。可能是因为我和他待的时间久一点，所以很多事情他都是先和我说。

　　还是前段时间，他不知道想了多久才开这个口，他想让我们两个女性凭空生出来一个小孩子，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想他的意思应该是让我们其中一方人工授精。但是我不想生孩子，也不想和任何一个不相干的男性有任何关系，不想承受生育的痛。同样，我也不想李眠溪这样，更不想李眠溪痛，她自己内心都还是个宝宝。平时带一会别人家乖乖的小孩就可以了，何必去冒那么大的风险生个小孩，然后还要在孩子和工作间权衡，再被外人评价女孩子不用有多优秀的工作，在家带孩子不好吗？不好，这话一点也不好。

　　所以这事我没和李眠溪说，但我和她提了一嘴家里有点空，最后……

　　我们养了两只小猫。

　　养两只是因为它两是猫妈妈同一窝生出来的，也是两个小女孩。

　　朋友当时说给我们两只猫的时候没问我们要什么性别的，我们也没问。它们到家了，也是好小一只，两只手就能拖起来，我轮换抱着它们，李眠溪去扒拉它们身上的毛，瞅了半天才看出来是两个小姑娘。

　　这世界也是奇妙，两个不是亲姐妹的姐妹养了一对亲姐妹。

　　我本来想去翻个字典给小猫取个顶顶好的名字，李眠溪看到了连忙跑过来合上我面前的超厚大字典。

　　“你干嘛？”

　　“翻个字用来当名字。”

　　我说完李眠溪就开始笑，她推开我面前的字典，挂到桌子上，冲我招招手。我没受住，划拉两下身下的转椅，凑到她面前，当时觉得我快要晕过去了，她说什么我也没听太清，大概就是：“小猫一辈子很小的，受不住那些意义重大的名字。”

　　后来我了解到小猫的平均寿命也就十五年，那确实很短。十五年时间，人还坐在教室里埋头学习，我问李眠溪她十五岁的时候在干嘛。

　　她回忆了一下，跟我开玩笑，“我十五岁的时候在翻墙。当时学校强制要求剪头发，我不想剪，翻墙回家了。”这事还有后续，她又接着说，“第二天我妈妈和我一起去的学校，她先去了躺办公室，然后那一天她几乎都坐在学校教室后面班主任的位置上。”

　　我知道那不是开玩笑，有些学校确实会这样，至于她为什么挑这件事说，估计是觉得有意思吧，反正我觉得她很有趣。学生时代最忌讳的就是搞特殊，我听完她说的，几乎可以想象到有些认为自己高人一等的不良老师、领导会怎么对待她，说不好听点那叫“霸凌”，说好听点就叫“为你好”，但她是个心胸宽广的人，该学习学习，该休息休息，哪怕最后知道自己考不上了也不焦虑，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至于为什么她会身体不好，从某种意义来说，她确实又是个乖小孩，按照学校不拿人当人的作息表，即便卡点去，三年下来好也得变得不好。

　　最后，小猫的名字也是她取的，一只叫当当，一只叫丁丁。后来因为丁丁太会闹人，晚上跳到我们床上，一个人身上坐一会，跟个大卡车一样，闹得人睡不着觉，于是我给它改了个名字，叫闹闹。

　　养猫这事我们是第一个知道的，爸爸不是第二个，他是第三个。

　　住的房子是租的，有些房东会介意养小动物的租客，在猫接来之前，我们便第一时间告诉她。房东阿姨是个心善的人，一开始她有点不同意，但是耐不住她看了两只猫的照片，加上李眠溪会撒娇，阿姨也就半推半就同意了。实际上，她很喜欢小猫，只是不愿意接受离别。

　　两三个月前我又想，不仅我爸上了年纪，我也上了年纪。我开始想结婚，和李眠溪。

　　但这行为在国内完全不现实，我也就只能想想。

　　不过好像不是我一个人想。

　　我们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我向老板请了一周的假。

　　说实话，我再多请几次假，老板都要辞退我了。但是没办法，在结婚这种“人生大事”面前，已经不容许我考虑会不会因此而丢掉工作这种问题。而且，找工作从来不是我要担心的事。

　　因为两个女性伴侣不能在国内结婚，所以我们约好了牧师，办好签证，飞越太平洋去外国注册结婚。

　　落地，隔天到指定的机构提交申请，申请有二十四小时的等待期，我们没闲着，在当地逛逛。

　　申请下来，紧跟着便是举办仪式。

　　仪式当天，李眠溪仍然穿着漂亮的裙子。她从高中开始穿得一直是裙子，因为买不到合适的裤子，我也因为买不到合适的裙子而一直穿裤子。但是那天不一样，我也穿着漂亮的裙子。

　　我们站在那里，面前也是穿着裙装的女性主婚人，她化没化妆我没太看清。

　　我的脑子在那几个小时里被分成两半，一小半用来听她说的话，一大半用来像李眠溪。

　　她太漂亮了。想亲。

　　要是有人问我现在还能不能想起来那天那个牧师说了什么，我真是一点都答不上来，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从签上字到付费申请正式副本，得到一份真正具有法律效力的婚姻证明，需要的时间不到一周，但我们没办法继续在那里游玩，因为我们……主要是我要赶回去上班。

　　回来之后的一年时间，我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地工作，一天假都没有请。

　　国内有句话老话“要么不干，要干就干票大的”，就这样，我又请了十三天。

　　这不是我出于私心想请的假，这是国家的婚假。虽然那张结婚证在国内不受法律认可，没关系，我们认可，老板认可就好了呀。

　　我的朋友问过我关于我们以后万一重病时签字的问题，我告诉她国内有意定监护协议，这可以确保我们互为彼此监护人的关系，我们早在刚在一起的那一年便有了一份进过公证的意定监护协议。

　　婚假我熬了一年才熬到手，当当和闹闹都快两岁了。

　　当我把它们交给它们爷爷奶奶的时候，我算是理解了家长把孩子交给家长时抱有的心情。

　　十三天假期不算多，我们找了个海边城市度假，李眠溪带了好多套漂亮的衣服、饰品，她每件衣服都很漂亮。我为了能站她身边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和她的关系，买了几套衣服装包里。

　　有点幼稚。

　　旅行嘛，到一个地方定几周房，然后就出去到处鬼混。会触发随机事件。碰有感兴趣的主题就继续跟进，景点可能都不会去。那种到一个地方，打卡拍照，人山人海，去玩也累，感觉不到一个放松。心不放松下来，是看不到东西的。旅游应该是放慢脚步去看不同人与物，不带目的性的。

　　哦，也有一个目的，就是和李眠溪更亲密。

　　李眠溪今天睡到十点多，现在应该还在衣帽间里化妆。

　　听到“咔哒”一下的开门声，我知道她出来了，但我手上的动作没停。

　　“走吧，李念安。你在干嘛呢，出来玩还抱着电脑敲敲敲。”

　　“稍微等我一会。”

　　我回了她的话，但手里敲打键盘的动作仍然没停，我要敲下这最后几个字，然后和我的爱人出门吃饭。

　　她还在门口等我，外套已经穿好，歪着头看过来。酒店房间的光线很柔，窗帘拉开一半，外面是这座陌生城市的上午。

　　我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迅速转回来，恨不得长八只手同时用在这小小的键盘上。我也忽然觉得，该存下的不是这些文字。

　　我今年三十多岁，也快奔四了，爱情、事业也都算是丰收，和她有两只她认为可爱的小猫，我私下里觉得它们没有李眠溪可爱，但我没和她说。

　　人生没有比这更美的事了。

　　这份美，就从她来到我面前开始，从这趟婚假开始，然后一直一直延续下去，延续到不再需要任何后续。以后也许有人会记得我们的故事，大多数人不会知道，这都没关系，我和她记得就好。

　　行了，再不走就太迟了。

　　还有一句话是对你们说的，

　　“祝你以后前路顺遂无虞，心中皆得所愿。”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