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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经营提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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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汤是鲜的,小黄鱼是香的,但吃完了总觉得嘴巴里缺一点东西。
不是没吃饱,是味觉上少了层次。
所以是什么呢?
下午收摊回来,她正蹲在院子里洗鱼,院门被推开了。
周婶端着一个搪瓷盆走进来,盆里装着满满当当的萝卜干和雪里蕻,颜色黄亮亮的,上面还沾着几粒红辣椒碎。
“笑笑,我给你带了点酱菜,”周婶把盆放在石桌上,“我自己腌的,你尝尝。”
林笑擦了擦手,捏起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
脆。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咔嚓一声,萝卜干在嘴里裂开,汁水渗出来。
咸鲜味先到,然后是微微的辣,最后是一点点回甘。
口感不像普通的腌萝卜,有的太软烂,有的硬得咬不动。
这个刚好,脆生生的,像是在吃新鲜萝卜,但又多了一层风干的嚼劲。
她又拿了一筷子雪里蕻。
比萝卜干咸一点,但咸得有层次,里面混着蒜末、姜丝和几粒花椒的香气。
嚼了几口,余味里居然有一丝甜。
“周婶。”林笑看着周婶,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您这个酱菜,太好吃了。”
周婶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摆摆手:“就是老辈传下来的方子,我婆婆教我的,没什么稀奇的。”
“您在村里做了多少年了?”
“做了二十多年了,”周婶回忆着,“以前我婆婆在的时候,每年冬天都要腌几大缸,萝卜、白菜、芥菜、辣椒,什么都能腌,后来她走了,我就只腌一点自己吃。”
林笑又吃了一块萝卜干,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她想起自己喝鱼汤时的那个感觉,缺一点什么。
此刻,瞬间,林笑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缺的不就是酱菜吗?
鱼汤鲜,但鲜久了会觉得寡淡。
来一口咸鲜脆爽的萝卜干,整个味觉就被激活了,再回头喝汤,汤又变鲜了。
“周婶,我想拿您的酱菜去卖。”林笑直接说了。
周婶愣了一下:“卖?就这个?”
“就这个。”林笑郑重地向她点头。
周婶没听明白:“丫头,你把我弄糊涂了,到底什么意思?”
林笑说:“您给我供酱菜,我在摊位上配着鱼汤送,客人要是喜欢,我就单卖。”
她越说越快:“鱼汤是鲜的,酱菜是咸脆的,两个搭在一起正合适,您想想,吃一口酱菜,喝一口鱼汤,嘴里先咸后鲜,多舒服。”
周婶被她说得心动了,却还是有几分犹豫。
她从来没想过这家家户户都能做的东西也能卖,虽然市场里也有的卖吧,但那都是卖给家里不做酱菜的人家……周婶确确实实没想过,自己做的也可以卖。
“我做的这个……真的能卖?”
林笑看出周婶的不安,明白说再多也无法消除她的不自信,于是决定用行动来证明。
“您等着,明天。”
第二天,林笑的推车上多了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周婶做的萝卜干,切成了拇指大小的丁,红红白白的很好看。
旁边立了一块小纸板:
【买鱼汤送小碟酱菜·尝尝鲜】
第一个买汤的还是孙老师。
林笑盛好汤之后,用一个小碟子夹了一筷子萝卜干放在碗旁边,一起递过去。
“这是什么?”孙老师低头看了看。
“送的,酱菜,自己家做的,孙老师您尝尝。”林笑回答。
孙老师先喝了一口汤,然后夹起萝卜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她的筷子停住了,低头看了看碟子里剩下的酱菜,又看了看林笑。
尽管林笑对这个组合搭配很有信心,但孙老师的这两个动作还是把林笑弄愣了一下,心里重重一跳。
结果孙老师说:“这个酱菜单卖吗?”
林笑如释重负松一口气,笑了:“今天先送,过几天再卖。”
孙老师把一碟酱菜吃得干干净净,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玻璃罐,那眼神不像是看酱菜,倒像是看什么宝贝。
接下来的几天,每一位买鱼汤的客人都会收到一小碟酱菜。
反响比林笑预想的还要好。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汤碗问:“小姑娘,你这个酱菜哪儿买的?脆得很!”
林笑回答:“自己家做的,婶子腌的。”
“好手艺啊,”中年男人问,“能买吗?我想带一罐回去。”
林笑说:“过两天就有了。”
“你这酱菜配粥也好吃,我昨天带回去的那点,早上就着粥吃完了。”这是一个老奶奶,七十多岁了,每天来买汤都是为了让孙子多喝点鱼汤,结果自己爱上了酱菜。
孩子们也喜欢。
有个小女孩专门跑来问:“姐姐,那个脆脆的咸菜是什么?我妈妈说好吃,让我问你能不能买。”
一周下来,几乎每天都有客人问“酱菜单不单卖”。
有的人甚至直接说:“你给我装一罐,多少钱你说了算。”
林笑去找周婶商量。
“婶,您的酱菜火了。”她坐在周婶家的院子里,把客人的反应一五一十地说了,“每天都有好几个人问能不能买,我都不敢接话,因为还没跟您商量好。”
周婶正在择菜,听完之后手里的菜都忘了放下,脸上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又高兴又不敢相信。
“他们真觉得好吃?”
“真觉得好吃。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天天有人问。”
周婶沉默了。
她腌了二十多年的酱菜,每年冬天腌几缸,自己吃,偶尔送邻居。
她从来没想过这东西能卖钱,要卖钱。
这就是普普通通的酱菜……怎么能卖钱?
“笑笑,你要是觉得好用,就拿去用,我不要钱。”周婶把菜放下,认真地看着林笑,“你一个人还债不容易,我能帮就帮一把。”
“婶,您要是不要钱,我就不卖了。”林笑的态度比她还认真,“生意要一起做才长久,您出酱菜,我出货,赚的钱一人一半。”
“一半太多了,我就腌个菜,费什么功夫……”
“婶。”林笑打断了她,“您这酱菜的价值,不比我的鱼汤低,孙老师说您的酱菜配粥好吃,那个老奶奶说就着您的酱菜能吃两碗饭,这不是我的人情,是您的手艺,手艺值钱。”
周婶张了张嘴,眼圈有点红。
她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她一个人在村里住了七八年,平时的日子就是种种菜、喂喂鸡、跟邻居聊聊天。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伺候完婆婆,带大儿子,剩下的日子就是等着老。
现在忽然有人跟她说,你的手艺值钱。
……
言尽于此,周婶没再推辞。
当天下午,两个人把合作的事定了下来。
周婶负责在家做酱菜,萝卜干和雪里蕻两种,每批做十斤。
林笑负责在学校门口卖,定价小罐五块钱,大罐十块钱。
利润五五分。
第一批酱菜单卖的当天,林笑带了二十个小罐。
她本来担心卖不完,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就抢光了。
“这个萝卜干太好吃了,我再买一罐。”
“有没有辣的?这个微辣的正好,我老公爱吃辣,下次能不能做辣一点的?”
“我买两罐,一罐自己吃,一罐给我妈。”
有个客人一次买了四罐,说是要寄给在外地上大学的女儿。
“她就爱吃这种家里做的酱菜,超市买的看都不看一眼。”
二十罐,一百块钱。
周婶分到五十。
林笑把钱送到周婶家的时候,周婶正在厨房里切萝卜,台面上摆了一排刚洗好的白萝卜,水灵灵的。
“婶,今天的酱菜全卖完了,这是您的五十块。”
周婶接过钱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这钱是她自己挣的。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挣过钱了,给儿子带孩子的那些年没有收入,儿子出去打工以后她种点菜自己吃,剩下的拿到镇上卖,一年也卖不了几百块。
五十块,一周。
“婶,您下周多做点,四十罐应该也能卖完。”林笑说。
“好,好。”周婶把钱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口袋里,拍了拍,“我做,我做。”
林笑走的时候,周婶站在院门口看了她很久。
她不知道的是,周婶那天晚上给儿子打了电话,眼眶湿润着说:“儿,你妈现在也能挣钱了。”
*
酱菜成了林笑摊位的隐形爆款。
说它隐形,是因为很多人来买汤的时候顺手带一罐,走的时候拎着酱菜袋子,但表面上像是只买了汤。
说它爆款,是因为销量在悄悄地上涨。
第一周二十罐。
第二周四十罐。
第三周六十罐。
周婶忙不过来了。
她开始让村里几个关系好的妇女帮忙切萝卜、洗菜,按小时付工钱。
几个老太太乐呵呵地来帮忙,坐在周婶家的院子里一边聊天一边切萝卜,像是在搞什么社交活动。
林笑每次去送钱,都会在周婶家坐一会儿,喝杯茶,吃几块刚出锅的酱菜。
周婶现在开始尝试新品种了,酱黄瓜、糖蒜、泡椒凤爪,每样做一点让她拿去试试。
“这个糖蒜好吃。”林笑咬了一口糖蒜,酸酸甜甜的,蒜的辛辣味几乎没有,只剩下脆和香。
“你要觉得好,我就多做点。”
“先做一小批,我拿去试试水。”
【经营提示:合作伙伴“周婶”加入】
【新增产品线:酱菜系列】
【当前酱菜日均销量:约10罐】
【贡献月收入:约300元(林笑分成后)】
【提示:合作模式运行良好,可考虑扩展产品种类】
林笑看着面板上的“合作伙伴”四个字,嘴角翘了起来。
刚开始摆摊的时候,她以为做生意就是一个人忙前忙后,自己钓鱼、自己做汤、自己卖。
现在她发现,生意不是一个人的事。
老刘头教她看天看水,帮她占位置。
周婶给她做酱菜,帮她推车。
孙老师在教师群里帮她推荐,给她拉客源。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她雇的,没有一个是从她这里拿工资的,但他们都成了她小摊的一部分。
这不是雇佣关系,是合作。
是她把摊子支起来,别人愿意来帮她,因为她也愿意帮别人。
小摊虽小,但它开始有自己的生态了。
晚上,林笑坐在院子里,对着奶奶的照片喝米酒。
今天周婶给了她一罐新腌的雪里蕻,味道比第一批还好,咸度降低了一点,辣度提高了一点,更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
她夹了一筷子,配着米酒慢慢嚼。
“奶奶,您以前爱喝粥配酱菜,周婶的酱菜您肯定喜欢。”她说,“可惜您没吃到。”
不过这话绝对,以前肯定是吃过的,只是……
风吹过来,枇杷树的叶子沙沙响。
她放下筷子,拿起鱼竿,在月光下擦了擦竿身。
生意越来越好了,债会还清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她有这个信心。
清晨的河边起了薄雾,水面平静得像一面灰色的镜子。
老刘头比林笑早到十分钟,已经在倒树下那个位置坐好了,旁边多放了一张马扎。
“闺女,这儿给你占着了。”他指了指旁边的马扎。
“谢了刘叔。”林笑笑着坐下来,把水桶放在两人中间,开始往鱼钩上挂饵。
老刘头今天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怎么说话,烟抽得比平时凶,一根接一根。
但他钓鱼的手没停过,浮漂动一下就提竿,动作干脆利落。
两个人安静地钓了半个小时,谁也没说话。
河面上雾气慢慢散开,对岸的树影从模糊变得清晰,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半个头,光线斜斜地照在水面上。
老刘头忽然开口了。
“笑笑,你知道我为什么爱钓鱼吗?”
林笑转头看他。老刘头没看她,眼睛盯着水面的浮漂,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不知道,为什么?”
“退休之前,我在镇上机械厂当车工,”老刘头弹了弹烟灰,“干了三十三年,每天对着车床,耳朵里全是机器的声音,下班回家耳朵还嗡嗡响。”
他顿了顿。
“五年前退了休,忽然没事干了,早上起来不知道该干什么,吃完饭坐在院子里发呆,发到中午吃午饭,吃完午饭接着发呆,发到晚上睡觉。”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我老伴那时候还在,她说我‘像个木头人’。”
林笑没插嘴,安静地听着。
“后来她走了,”老刘头的声音轻了下来,“走得很快,心脏病,从发病到人没,不到两个小时,我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跟我说‘准备后事’。”
他把烟掐灭在鞋底上,又点了一根。
“她走了以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一次,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那种安静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没事干的安静,现在是少了个人的安静。”
林笑想起了奶奶。
奶奶走后的第一个星期,她每天晚上都会多盛一碗饭放在桌上,第二天早上发现那碗饭一口没动,才想起来奶奶已经不在了。
“后来我拿了一根鱼竿来河边。”老刘头说,“第一天什么都没钓到,坐了一上午,一条鱼都没有,但我觉得挺好的,河边也有水声,有鸟叫,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这些声音不大,但听着心里踏实。”
他转头看了林笑一眼。
“钓鱼不是图钓多少鱼,是图个安静,水边坐坐,心里就踏实。”
林笑点了点头。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河边钓鱼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手握着鱼竿,眼睛盯着浮漂,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不想债务、不想林建国、不想以后怎么办。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暂时地离开了她。
水面上的浮漂动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理它。
浮漂又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沉了下去。
“你的。”老刘头说。
林笑提竿,一条鲫鱼飞出水面,在晨光里甩着尾巴。
她把鱼放进水桶,重新挂饵,甩竿。
浮漂落稳之后,林笑说:“刘叔,您跟我说说我奶奶呗,我小时候她带我钓过鱼,但我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不记得”
老刘头正在喝水,听到这个问题把搪瓷茶缸放下了。
老刘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你奶奶林桂兰,是村里第一个买鱼竿的女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敬意,“那时候还是九十年代初,村里钓鱼的男人都是用竹竿,自己砍竹子自己做,你奶奶倒好,去镇上买了两根成品竿,一根自己用,一根给你爷爷,你爷爷那时候还在。”
林笑从来没听人说过这些。
“你奶奶钓鱼厉害,她找的位置,永远是最出鱼的那个,别人钓不到的地方,她能钓到,别人钓到小的,她钓到大的。”老刘头说到这里笑了,“有一年夏天涨水,河里的鱼都跑了,别人钓了半天一条没有,你奶奶在老桥墩下面钓了七条大鲫鱼。”
“老桥墩?”
“就是下游那座老石桥,你没去过?桥墩下面有个回水湾,水流缓,鱼爱待在那儿,你奶奶最喜欢那个位置。”
林笑把“老桥墩”三个字在心里记下了。
“你奶奶还说过一句话,”老刘头忽然认真了起来,看着林笑的眼睛,“有一次我钓了一上午没钓到,气得想把鱼竿扔河里,你奶奶在旁边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二十年。”
“什么话?”
“‘钓鱼和过日子一样,要沉得住气,鱼不咬钩你就等,日子不好你就熬,总会等得熬得。’”
林笑握着鱼竿的手紧了一下。
鼻子酸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水桶里的鱼,眨了眨眼睛。
眼眶有点热,但没有掉眼泪。
奶奶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应该已经过了六十岁。
爷爷没能陪她到老,两个儿子一个走得早、一个不孝顺,她一个人住在老屋里,日子过得清汤寡水。
但她没有抱怨过,没有跟任何人诉过苦。
她钓鱼,腌菜,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该做什么做什么。
沉得住气。
鱼不咬钩你就等。
日子不好你就熬。
林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刘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老刘头摆了摆手,像是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拿起鱼竿重新挂饵。
他说:“来,我教你点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