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追妻 许知珩 ...
-
许知珩恪守承诺,再也没有强行禁锢、肆意逼迫。
只是往后朝夕,他总会默默出现在温怀远的生活周遭,目光依旧带着深入骨髓的偏执,却收敛了所有强势与掠夺,只敢远远凝望、默默陪伴,不敢再有半分逾矩。
时光缓缓流转,转瞬迎来除夕之夜。
漫天烟火绽放,万家灯火璀璨,整座城市笼罩在温暖团圆的喜庆氛围之中,处处皆是人间烟火。
温怀远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温热丰盛的年夜饭。小小的屋内暖灯明亮,烟火温热。
他和乐宁并肩坐在餐桌前,安静吃着年夜饭,偶尔轻声说笑,抬眼便能望见窗外漫天绚烂的烟花。
这是他被困以来,过得最安稳、最踏实、最安心的一个新年。
心底深处,却依旧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他会忍不住想起那个尚且年幼、懵懂无知的孩子,想起那段爱恨纠缠、痛苦交织的过往。
而另一边,偌大空旷的许家别墅,灯火冷清,寂静无声,没有半分新年年味,孤寂得令人心慌。
许知珩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周遭冷清萧瑟。满心满眼、念念所思,全是那个清瘦温柔的身影。
他清晰知晓,此刻那人正陪着弟弟团圆过年,享受久违的安稳烟火。
心底酸涩难耐,思念泛滥成灾,再也无法静坐。
他迫切想要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足矣。
夜色浓重,漫天烟火照亮前路。许知珩驱车疾驰,朝着温怀远家的方向奔赴而去,满心皆是迫切的思念。
他满心牵挂,未曾预料,一场猝不及防的横祸,早已在前方路口悄然等候。
城市十字路口,红灯交替。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骤然冲破阻拦,极速冲撞而来。
剧烈刺耳的撞击声划破除夕夜空,火光冲天,车身碎裂的声响惊心动魄,惨烈至极。
突如其来的车祸,毫无预兆,骤然降临。
消息辗转传到温怀远耳中的那一刻,他手中握着的筷子骤然滑落,“啪嗒”一声落在桌面。
他僵在原地,浑身一瞬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心底五味杂陈,纷乱复杂,说不清是悲是喜,是忧是释然。
是担忧吗?
大抵是有的。
那是纠缠了他数年、毁了他半生、亦是孩子生父的人。
是庆幸吗?
大抵也是有的。
或许从此,无人再纠缠不休,无人再禁锢逼迫,他终于可以彻底挣脱所有枷锁,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久久僵立原地,脸色苍白失神,一言不发。
身旁的乐宁察觉出哥哥的异样,小心翼翼轻声开口:“哥,你怎么了?”
温怀远缓缓回过神,轻轻摇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复杂心绪,喉头干涩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无从知晓自己该有何种情绪,该作何反应。
这场惨烈车祸过后,许知珩经全力抢救,侥幸保住性命。
医生诊断告知,头部遭受剧烈撞击,引发创伤性失忆,大概率会选择性遗忘部分人事。
孩子一直由许父许母精心照料,专人看护,衣食无忧,无需温怀远费心牵挂。
温怀远终究放心不下,独自去往医院探望。
洁白安静的病房内,病床上的男人安静休养。
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阴冷偏执、强势算计,眉眼戾气尽数消散,褪去锋芒,多了几分纯粹干净的温和。
他抬眼看向推门而入的温怀远,眼底盛满全然的陌生。
可那双漆黑的眼眸,在落在温怀远身上的瞬间,便再也无法移开,心底无端升起浓烈的亲近与欢喜,目光灼灼,单纯又直白。
他不记得温怀远是谁,不记得过往所有爱恨纠缠、强制禁锢,不记得自己犯下的所有过错,不记得那段痛苦不堪的过往。
却唯独对眼前这个眉眼温柔、面色苍白的人,心生执念,满心亲近。
自那日起,失忆后的许知珩,彻底变了一个模样。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高高在上的许氏掌权人。
偌大的集团事务,他全然无心打理,终日闲散无事。许父无奈之下,只能暂时出面,代为打理整个许氏集团。
而他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心思,全部用来缠着温怀远。
日日守在温怀远家楼下,风雨无阻。厚着脸皮敲门入户,乖巧跟在温怀远身后,寸步不离。
眼神纯粹干净,不含半分算计,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欢喜与执着。
秋日午后阳光温软,细碎金辉透过老旧的窗棂,静静洒落在狭小的客厅里。
屋内烟火恬淡,暖光融融,褪去了从前别墅的冰冷奢靡,满是寻常人家的安稳温柔。
温怀远刚收拾完碗筷,微微俯身擦拭桌面,身形清瘦单薄,动作轻缓温柔。
久病缠身的缘故,不过片刻劳作,他肩头便微微发酸,下意识抬手轻轻按了按侧腰,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发尾松散的软啾垂在颈后,柔软温顺,是久违的松弛模样。
门口传来极轻的敲门声,轻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屋内的安宁。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这段日子,许知珩日日如此,风雨无阻。
不吵不闹,不强闯不纠缠,只是安安静静守在门外,等他愿意开门,等他愿意接纳自己片刻。
温怀远沉默两秒,终究还是起身走过去,抬手打开房门。
门外的男人穿着简单干净的黑色休闲卫衣,褪去了西装革履的凌厉锋芒,整个人显得干净又温顺。
曾经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商界掌权人,此刻眉眼澄澈温和,没有半分阴翳偏执,眼底干干净净,盛满了只对他一人的依赖与温柔。
他手里提着温热的纸袋,指尖修长干净,提着东西的动作格外小心。见门开了,立刻抬眼看向温怀远,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像得到准许的大型犬,乖巧又忐忑。
“怀远。”他开口,嗓音低沉温柔,褪去了所有强势冷硬,只剩笨拙的讨好,“我路过甜品店,买了你以前爱吃的银耳炖奶,温热的,不凉,也不腻,对你的胃好。”
温怀远眸光淡淡落在纸袋上,语气平和疏离,带着习惯性的防备:“不用了,我吃过午饭了。”
他下意识就要抬手关门,拒绝的态度温柔却坚决。
这段日子的温柔陪伴真切,可过往的伤痕太深,根深蒂固的阴影,不是一时温情就能彻底抹平的。
他可以默许他的存在,却再也不敢轻易接纳。
许知珩指尖微微一僵,立刻轻轻抵住门板,不敢用力,怕吓到他,力道轻得极致,只是固执地不肯让他关上隔绝自己的门。
他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却不敢有半分怨怼,放软所有姿态,低声哄着,语气笨拙又真诚:
“我知道你吃过饭。”
“但这个不占肚子,医生说你体虚,要多吃温润养胃的东西。你最近总是偷懒不好好吃补品,我看着你脸色又差了点。”
他观察力细致到可怕,哪怕温怀远一丝半点的气色变化、身体不适,他都能精准捕捉,刻在骨子里的惦记与担忧,从未更改。
温怀远垂着眼,长睫轻颤,语气清淡:“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不用你费心。”
这句疏离的话,像细针轻轻扎在许知珩心上。
他看着眼前人温和却淡漠的模样,看着他永远隔着一层屏障、不肯对自己敞开心扉的样子,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翻涌不休。
他微微低头,视线定定落在温怀远苍白的脖颈上。
那道曾经被刀刃划破的浅疤,早已愈合褪色,却深深刻在许知珩心底,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从前有多混账、多残忍,逼得这人只能以命相搏,换一点微薄的自由。
许知珩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放得极低、极软,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与卑微:
“我不是费心。”
“我就是……放心不下你。”
他抬眼,漆黑的眼眸干干净净,盛满浓烈又克制的深情,字字恳切: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不好,是不是让你怕我、讨厌我。”
“可我醒来第一眼看见你,就想对你好。”
“我看见你疲惫我会慌,看见你脸色差我会担心,看见你疏离我会难受。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我这辈子,只想守着你。”
第一眼动心是真,满心牵挂、非他不可,更是真真切切、深入骨髓。
温怀远心头微滞,抬眼看向他。
眼前的人眉眼温柔纯粹,没有从前的强势禁锢、没有偏执掠夺、没有冷硬逼迫,只剩下笨拙真诚的偏爱与守候。
可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日夜煎熬的禁锢、九死一生的过往,都真实存在过,无法抹杀。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许知珩,你没必要这样。我们本来就不该纠缠。”
“为什么不该?”许知珩立刻轻声反问,语气带着一丝固执的委屈,却依旧温柔,“我潜意识里就认定你了。我所有的本能、所有的在意,全都是你。”
“我没有别的人,也不想有别的人。我只想陪着你,照顾你,哪怕你现在不接受我,没关系。”
他轻轻将手里的纸袋递到温怀远面前,指尖微微泛白,姿态卑微又珍重:
“你不用强迫自己接纳我,也不用觉得亏欠。”
“你就当……是我心甘情愿赖着你。你偶尔吃一口,好好照顾自己,别再让自己难受,好不好?算我求你。”
最后一句,轻得近乎呢喃。
高高在上、一生从未求人、万事皆可掌控的许知珩,此刻放下所有身段与骄傲,只为求他好好善待自己。
温怀远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忐忑与愧疚,看着他褪去所有锋芒、笨拙讨好的模样,心底冰封许久的坚冰,终究还是轻轻松动了一丝缝隙。
他沉默几秒,终究伸手接过了温热的纸袋,轻声道:“知道了。我会吃的。”
看见他接过东西的瞬间,许知珩眼底立刻亮起温柔的笑意,像得到糖果的孩子,满心欢喜,纯粹又直白。
“好。”他立刻应声,眉眼弯弯,温柔得不像话,“那我不打扰你休息,我就在楼下,你有事随时喊我。”
他不敢多留半分,怕自己太过聒噪,惹他厌烦。
说完,他主动后退两步,轻轻帮他带上房门,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屋内安宁。
房门彻底合上,隔绝了门外温柔守候的身影。
屋内静了下来,只剩窗外细碎的风声。
温怀远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纸袋,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心头五味杂陈。
门外,许知珩静静立在楼道里,久久没有离开。
他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心口,眼底纯粹的笑意缓缓褪去,翻涌而出的,是浓重深沉、无人知晓的悔恨与偏执。
怀远,我知道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