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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离 远在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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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海外的许家父母,终于得知了国内所有始末。
二老皆是深耕商界几十年的顶尖人物,半生杀伐果断、闯荡四方,却一生立身端正、坚守底线,从不做强人所难、违逆本心的卑劣之事。
他们倾尽心血教养大儿子,给予他最正统的精英教育、最顶级的资源格局,让他立于光明坦荡的顶层圈层,满心期盼他行事端正、光明磊落、坦荡一生。
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教养、寄予厚望的大儿子,会长成这般阴翳偏执、不择手段、强行禁锢他人的模样。
得知许知珩强行囚禁温怀远、逼他生子、害他终身带病、半生残缺后,两位商界大佬当即放下海外所有跨国核心业务,连夜归国,风尘仆仆赶回国内。
初见温怀远的那一刻,看着这个面色苍白孱弱、身形单薄憔悴、眼底只剩麻木死寂、毫无半分生机的年轻人,许母眼底瞬间漫满心疼与愧疚,心头酸涩难忍。
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看着他一身冷戾沉郁、偏执入骨的模样,许父眼底盛满深深的失望与费解。
书房之内,气氛肃穆沉凝。
身为长辈的许父语气沉敛威严,字字铿锵,句句戳心:
“知珩,商场博弈,你尽可运筹帷幄、算计手段,可感情从不是生意,无法强取豪夺、强行占有,你手握权势,便肆意禁锢无辜之人,毁了他的一生,也困住了你自己的心,这不是本事,是偏执入魔,执迷不悟。”
许母语气温和柔软,态度却无比坚定:
“我们许家世代立身端正,从未做过这般强人所难、伤人害己的卑劣之事,你把一个温柔干净、无辜善良的孩子逼到这般境地,于心何忍?放他走吧,给他本该拥有的自由人生,也是彻底放过你自己。”
面对父母苦心规劝、严厉斥责,许知珩眼底偏执丝毫未减。
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掌控欲早已渗入骨血、刻入骨髓。他垂着眼睑,语气冷硬决绝,毫无松动余地:
“我绝不会放他走的,他是我的妻子,除非我死,否则,他这辈子,只能留在我身边。”
两位叱咤商界半生、能稳住偌大商业帝国的顶尖人物,能摆平世间无数风波难题,却偏偏拉不回自己深陷偏执、执迷不悟的儿子。
看着温怀远日日郁郁寡欢、身体日渐衰败、余生皆困于病痛与牢笼,二老于心不忍,满心惋惜愧疚。
二人私下彻夜商议,最终暗自下定决心,悄悄出手,帮温怀远逃离这座囚笼。
他们暗中备好全新证件、足额路费、隐秘的出逃路线,安排好异地的落脚之处。
趁着许知珩每日前往公司处理事务、无暇兼顾的间隙,悄悄找到独处的温怀远。
许母紧紧握住他冰凉单薄的手,眼底满是愧疚与怜惜,声音轻柔:“孩子,趁现在快走,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人能找到你的地方,彻底摆脱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看着眼前崭新的证件、充足的路费、重获新生的机会,温怀远死寂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久违的光亮。
那是压抑许久、深入骨髓的,对自由的极致渴望,是他蛰伏许久、日夜期盼的唯一希望。
可这抹光亮,仅仅闪烁数秒,便迅速彻底黯淡、熄灭。
他走不了。
他的继弟乐宁,还在这座城市读书,依旧身处许知珩的势力笼罩之下,时时刻刻被无形掌控。
他若是决然逃离,以许知珩偏执极端的性子,所有积压的怒火、所有落空的执念,一定会尽数倾泻在无辜的弟弟身上。
他可以舍弃自己的自由、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所有,却万万不能拖累自己唯一的亲人。
温怀远指尖微微颤抖,缓缓将手中的证件递还给许母,垂着眼帘,遮住眼底所有的酸涩与无奈,声音清淡麻木,带着无尽的疲惫:
“谢谢您,阿姨。我不能走。”
软肋一日未解,他便一日逃不出这张无形的巨网,一辈子困于桎梏,无从挣脱。
许父许母看着他落寞颓然的模样,满心叹息,万般无奈,却再无半分办法。
唯一的出逃希望彻底破灭,温怀远的心,彻底沉寂到底,再无波澜。
日复一日的禁锢、常年难愈的病痛、刻骨铭心的伤害、纠缠不休的爱恨,彻底磨平了他所有的隐忍与妥协,让他生出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绝不能一辈子困于此地,做一辈子笼中鸟,困于爱恨、困于禁锢、困于旁人的掌控。
这天午后,许知珩一如往常,放轻脚步走进卧室。
他手中端着温热的养胃汤药,眉眼柔和,想要慢慢靠近,一点点缓和两人之间常年冰冷僵硬的关系。
可他脚步刚踏入床边,温怀远骤然挺身起身,快速后退数步,拉开距离。
下一瞬,他抬手从床头柜抽屉深处,取出一把偷偷藏起的锋利水果刀。
他五指紧紧攥着刀柄,手臂微微发抖,先是抬眼,冰冷刀尖直直对准缓步走近的许知珩。
许知珩脚步微顿,视线落在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刃上,神色平静无波。
他半生见过无数凶险场面,刀枪险境皆早已司空见惯,区区一把水果刀,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
他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沉沉的漠然,甚至还淡淡蹙了下眉,语气低沉从容,带着惯有的掌控:“宝贝,放下,别闹孩子气。”
他身姿挺拔立在原地,不躲不避,坦荡任由刀尖对着自己,周身气场沉稳强势,无惧无慌。在他眼里,温怀远温顺孱弱,力道不足,从来伤不了他分毫。
可下一秒,温怀远看着他全然无畏、淡漠强势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妥协彻底碎裂。
他手腕骤然一转。
锋利冰冷的刀刃,瞬间从对准许知珩的方向,狠狠调转,死死抵在了自己纤细脆弱的手腕肌肤之上。
寒凉的刀刃紧紧贴着温热的皮肉,微微用力,肌肤瞬间凹陷,细小红痕顷刻浮现。
温怀远脸色依旧苍白孱弱,呼吸微微急促,可一双眼眸却异常平静,无悲无喜,只剩视死如归的死寂与决绝:
“许知珩,别再过来。”
就是这一个调转动作,彻底击溃了许知珩所有的从容与镇定。
方才还漠然无惧、稳如磐石的男人,周身气场瞬间轰然崩塌。
眼底所有的沉稳、强势、冷静尽数褪去,铺天盖地的慌乱、恐惧、失控,瞬间席卷了他整张脸庞。
他天不怕地不怕,从无惧任何威胁、任何险境。
他不怕温怀远伤他,哪怕刀刃穿骨,他都毫不在意。
可他唯独最怕——最怕这个人伤害自己,最怕这个人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许知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起此生最极致的恐慌,声音第一次剧烈颤抖,带着无以复加的惊惧:
“宝贝!把刀放下!”
他不敢往前半步,生怕自己稍有动作,刺激得对方下手,只能极力放软语气,眼底的偏执尽数化为卑微的惶恐:“有话我们好好说,不要做傻事,好不好?千万别伤自己!”
“我不是做傻事。”
温怀远语气平淡清冷,不带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丝毫商量的坚定:“我只是想和你谈一个条件。”
“你若是不肯答应,我今日,便死在你面前。”
刀刃微微用力,腕间细腻的肌肤瞬间被划破一层浅口,细细的血丝缓缓渗出,顺着刀刃慢慢滑落。
许知珩心脏骤然像是被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心口剧痛难忍。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应声妥协,语气慌乱卑微:
“我答应!无论什么条件,我全都答应你!只要你好好的,不再伤害自己,我什么都依你!”
温怀远眼底没有半分解脱的欣喜,只剩无尽疲惫。他看着眼前慌乱失态的男人,缓缓开口,道出自己隐忍数年、拼尽一切换来的最后底线:
“我可以不离开这座城市,也可以定期回来看望孩子。”
“但我要离开这栋别墅,回到我弟弟身边,我要属于我自己的自由,我要陪着他安稳长大。”
“从今往后,你不许再强行禁锢我,不许再肆意干涉我的生活。我安分待在这座城市,你便不许再伤害我、逼迫我、控制我。”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最后的诉求,是他用性命赌来的唯一生机与自由。
许知珩死死盯着他腕间渗血的伤口,眼底偏执、强势、不甘尽数崩塌,只剩铺天盖地的痛苦与无力。
他清清楚楚知晓,温怀远向来温顺隐忍,可一旦下定决心,便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若是自己不肯妥协,这人真的会毫不犹豫,决然赴死,彻底离他而去。
长久的死寂沉默后,许知珩缓缓闭上双眼,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彻骨的无力与妥协:
“好,我答应你。”
“我放你回去,让你陪着你弟弟。我再也不会禁锢你、逼迫你。只要你好好活着、好好照顾自己,不再伤害自己,我什么都依你。”
温怀远缓缓垂落握着刀刃的手,紧绷的身体彻底松懈下来,心底一片麻木空洞。
他赌赢了谈判,换来了有限的自由,却依旧逃不出这座城市的桎梏,逃不出这段纠缠不休的过往。
自此,温怀远终于离开了那座冰冷压抑的华丽囚笼,回到了久违的小家,回到了乐宁身边。
久违的烟火日常重新回归,三餐四季,安稳平淡,远离了那些不堪痛苦的过往,日子终于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