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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同居 季听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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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听澜搬进沈时晚家的第一天,发现了一件让她意外的事——沈时晚的冰箱里有过期的酸奶,衣柜里有没拆吊牌的衣服,床头柜上有一瓶褪黑素。她不是冰山。她只是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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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沈时晚家的第一天,季听澜发现了一件让她意外的事。
沈时晚不会照顾自己。
这件事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沈时晚的外表永远是精致的——衣服熨烫平整,头发一丝不苟,妆容恰到好处。她看起来像是那种“把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
但她的家出卖了她。
季听澜花了一个上午整理自己的东西。沈时晚说“有空房间”,但那个房间其实堆满了杂物——快递盒、未拆封的家居用品、几把多余的椅子。季听澜花了一个小时才清出一块能放床垫的地方。
“你这间屋子多久没进人了?”季听澜问。
沈时晚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搬进来之后就没进过。”
“多久了?”
“两年。”
季听澜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两年前搬进来,这间屋子就没再用过。也就是说,沈时晚一个人住在这个一百四十平的房子里,只用了主卧、厨房、客厅。
其他房间是空的。
不是“没时间整理”,是“不需要”。不需要客房,不需要书房,不需要多余的空间。因为这间房子里从来没有第二个人。
季听澜把床垫放下,站在房间中间,看了一圈。
“我可以把这个柜子挪到那边吗?”
“随便。”
“墙上的画呢?可以摘吗?”
“随便。”
“我想在这里钉一个架子挂相机。”
“随——”
“你是不是对什么都没意见?”季听澜打断她。
沈时晚想了想。“只要你不拆承重墙。”
季听澜笑了。她发现沈时晚说“随便”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右撇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季听澜看出来了。
她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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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季听澜开始探索沈时晚的厨房。
她打开冰箱,愣住了。
里面有几盒酸奶,全部过期。有一袋青菜,叶子已经发黄。有半颗柠檬,表面长了一层白毛。冷冻室里倒是整齐——几盒速冻水饺、两袋速冻蔬菜、一袋速冻虾仁。
“你平时吃什么?”季听澜问。
沈时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外卖。”
“每天都在外面吃?”
“早上去公司的路上买三明治。中午在公司食堂吃。晚上加班的时候点外卖。”
“不加班的时候呢?”
“点外卖。”
季听澜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看着沈时晚。她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头发散着,手里还是那杯咖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肩膀上落下一片光。
她看起来像一幅画。
但季听澜看到的不是一个“女神”。她看到的是一台冰箱里全是过期食品、衣柜里有没拆吊牌的衣服、床头柜上放着一瓶褪黑素的人。
她看到的是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沈时晚。”
“嗯。”
“我要做一件事。你不许拒绝。”
“什么?”
“我要把你的冰箱清空,然后去超市买东西。”
沈时晚沉默了两秒。“不用——”
“你说过,我不用交房租,但要做家务。”季听澜拿起那盒过期的酸奶,在她面前晃了晃,“家务包括清理冰箱。”
沈时晚看着那盒酸奶,又看着季听澜。
“你很擅长说服人。”
“我只是擅长做对的事。”
季听澜把冰箱里所有过期的东西清出来,装了两个垃圾袋。然后她列了一张购物清单——牛奶、鸡蛋、蔬菜、水果、肉、面条、调味料。
沈时晚站在旁边,看着那张清单。
“你还会做饭?”
“我只会做简单的。”
“什么算简单?”
“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煮面条。够你活下去了。”
沈时晚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差不多了。
“走吧。”季听澜拿起购物袋,“超市在哪?”
“楼下有一家。”
“那你不早说?”
“你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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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在小区门口,走路三分钟。
季听澜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沈时晚跟在后面,像一只不太情愿但又不肯走的猫。
“你喜欢吃什么蔬菜?”季听澜问。
“随便。”
“不许说随便。”
沈时晚想了想。“西兰花。”
“还有呢?”
“你决定。”
季听澜拿起一盒西兰花放进车里,又拿了一袋西红柿、一把青菜、几个土豆。她拿起一盒草莓的时候,沈时晚的目光停了一下。
季听澜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在看草莓。”
“我没有。”
“你看了三秒钟。”
沈时晚看了她一眼。“你在数秒?”
“我在观察你。”季听澜把那盒草莓放进车里,“你观察我那么多次,也该轮到我观察你了。”
沈时晚没有反驳。
她们走到肉类区,季听澜在挑鸡胸肉。沈时晚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货架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时晚。”
“嗯。”
“你上次逛超市是什么时候?”
沈时晚想了想。“不记得了。”
“不记得?”
“我让人送货上门。不自己来。”
季听澜停下挑肉的动作,看着她。“那你今天为什么来?”
沈时晚没有回答。她把目光从货架上移开,看向另一个方向。
但季听澜已经看到了答案。
沈时晚今天来超市,不是因为需要买东西。
是因为季听澜来了。
季听澜没说什么,把鸡胸肉放进车里,推着车往前走。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沈时晚应该也看到了。
毕竟沈时晚也在观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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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两把青菜、一盒西兰花、一袋西红柿、一盒草莓、一袋鸡胸肉、一盒鸡蛋、一袋面条、一袋米。
“就这些?”收银员问。
季听澜点头。
收银员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时晚,又看了一眼季听澜,眼神里有一种“我懂”的意思。
季听澜假装没看到。
沈时晚拿出手机付了钱,拿起购物袋。
“我来拿。”季听澜伸手。
“不用。”
“你拿不动的。”
“你小看我。”
季听澜看着她手里的两个袋子——一个装满了,一个半满。沈时晚的手指被袋子勒得发白,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季听澜伸手拿过那个最重的袋子。
“你拿轻的。”
沈时晚看了她一眼,没再争。
两个人走出超市,沿着小区的路往回走。
傍晚的光线很柔,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路边的树影落在沈时晚身上,明暗交替。
季听澜走在她的左边。
不是偶然。是她记得——沈时晚的沙袋上,左勾拳的位置磨损最严重。沈时晚在防备从左边靠近的人。
所以她走左边。
这样如果有人从左边靠近沈时晚,她会先挡在那里。
沈时晚注意到了。
“你走左边。”
“嗯。”
“为什么?”
“因为左边离马路近,有车经过的时候我可以拉你一把。”
沈时晚沉默了两秒。
“你在骗我。”
季听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有。”
“左边不是离马路近的那一边。我们现在走的路,马路在右边。”
季听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圆,但沈时晚没有给她机会。
“你走左边,”沈时晚说,“是因为你知道我习惯防备左边。”
季听澜停下脚步。
沈时晚也停了。
两个人站在小区的路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季听澜问。
“因为你走左边的时候,你的右手是空着的。你的右手是你的防御手。你走在我左边,右手空出来,是为了挡在我前面。”
季听澜说不出话。
沈时晚什么都看得到。
“你不用这样。”沈时晚说。
“用哪样?”
“保护我。我不是玻璃做的。”
“我知道你不是玻璃做的。”季听澜说,“但你也不是不需要别人。”
沈时晚看着她。夕阳在她的眼睛里映出一小片金色的光。
“你说过,你的重心在左脚。”季听澜继续说,“左脚不是逃跑的脚,是站住的脚。你站在一个地方不跑,不是因为你不害怕,是因为你想看看,会不会有人走过来。”
沈时晚没有说话。
但她没有否认。
季听澜拎着袋子,继续往前走。
沈时晚跟在她身后,步伐比之前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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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季听澜做了第一顿饭。
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
沈时晚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两菜一汤,表情很奇怪。
“怎么了?”季听澜问。
“很久没有人给我做过饭了。”
季听澜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吃吧。不好吃别骂我。”
沈时晚夹了一块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怎么样?”
“能吃。”
“这就是你的评价?”
“我说了,我从不夸人。”
季听澜笑了。她夹了一筷子西兰花,确实一般——焯水时间长了,有点软。
但沈时晚把那盘西兰花吃了大半。
季听澜假装没注意到。
但她记住了。
沈时晚喜欢西兰花,不喜欢吃太硬的米饭,喝汤的时候会先吹一下再喝,吃鸡蛋的时候只吃蛋白。
她在备忘录里记下了这些。
不是任务。
是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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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季听澜洗碗。沈时晚站在旁边,不知道在等什么。
“你去休息。”季听澜说。
“我不累。”
“那你站在这里干嘛?”
沈时晚没有回答。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季听澜洗碗。
季听澜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和健身房里的那种不一样。健身房里的是“我在分析你”,现在是“我在看你”。
被看的感觉不一样。
季听澜的手有点抖,但她假装没有。
她把碗洗完,擦干净手,转过身。
沈时晚还在那里。
“好了。”季听澜说。
“嗯。”
“你回房间吧。”
“你呢?”
“我在客厅待一会儿。”
沈时晚没有动。她站在门框边,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光。
“季听澜。”
“嗯。”
“你今天为什么走左边?”
季听澜没想到她还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
“你之前没想过要走左边。你今天在超市门口,第一次走我左边。你是在做决定。”
季听澜靠在洗碗台上,看着沈时晚。
“什么决定?”
“决定留下来。”沈时晚说,“不是因为你没有地方去。是因为你想待在这里。”
季听澜的手指蜷了起来。
“你又开始分析我了?”
“我没有分析你。我在问你。”
季听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答案。
“因为我在你左边的时候,你的右手是空的。你的右手是你的防御手。你习惯了用它保护自己。但如果我在你左边,你的右手就不用一直举着了。你可以放下来。”
沈时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但季听澜看到了。
“你在帮我放下?”沈时晚的声音很轻。
“我在陪你站着。”季听澜说,“放不放得下,是你的事。但我可以在你旁边。”
厨房里很安静。
水管里还有水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沈时晚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
“季听澜。”
“嗯。”
“你说你选我。你知道选我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要面对的不只是中间人和雇主。还有我。”沈时晚说,“我不容易相处。我不会说好听的话。我不喜欢被人打扰。你可能很快就会后悔。”
季听澜看着她。
“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漏水,明天我去买个垫圈修一下。你冰箱里的灯不亮了,我明天检查一下是灯泡坏了还是线路问题。你床头柜上的褪黑素快吃完了,明天我去药店帮你买一瓶。”
沈时晚愣住了。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怕你不容易相处。我怕的是你不让我修水龙头。”
沈时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卧室。
关上门之前,她说了一句话。
“水龙头的垫圈是六分的。”
门关上了。
季听澜站在原地。
厨房的灯照着她,水龙头还在滴水,一下一下。
她笑了。
很小声。
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大。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她怕我走。但她不会说‘你别走’。她只会告诉我水龙头的垫圈是六分的。这就是她的‘你别走’。我听到了。”
她按下保存。
然后她走到客厅,关了大灯,只留下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
她躺在沙发上,把沈时晚昨晚盖的那条毯子拉到下巴。
毯子上还有洗衣液的味道。
淡淡的皂香。
她闭上眼睛。
明天要买垫圈,要修冰箱的灯,要买褪黑素。
这是她明天要做的事。
不是任务。
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