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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周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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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是喧闹的人声,鸣笛声,偶有几只鸟扯着嗓子叫两声。
机车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苏闵晨的视线里,他挤开拥挤的人群,中途还被几个没素质的家长吐了几口烟,他憋着气想要不去闻老烟枪的二手烟,皱着眉抿着嘴往前走,等到终于走出了人最多的地方,刚想要呼吸两口,在最外围的某个家长刚刚点燃一支烟,熟练地吐出一连串的烟圈,苏闵晨吸了个满怀。
呛鼻的烟味裹挟着焦油以及无法预计的各类有害物质通过苏闵晨的呼吸渗进他的四肢百骸。苏闵晨嫌恶的斜了那人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扎进了夜色里。
现在就算是再怎么努力地呼吸新鲜空气也没有用了,鼻尖挥之不去的烟臭味让苏闵晨开始厌恶自己,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抽出自己的灵魂给自己换一副躯壳。
他抖了抖书包又拍了拍衣服,希望这样能散一散味道。
这样的生活真是够了...
苏闵晨脑海里刚刚关于唐柯桥的种种怀疑已经被呼啸而过的焦油而掩埋在深处。
苏闵晨不是没有脾气可以随意蹂躏的老实人,只是他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太多了,所以每每被激起的消极情绪都会慢慢的平息下来,沉入意识的深处,直到再想起时便会觉得没有发作的理由和意义了。
爱哭的孩子有糖吃,但前提是有这么一个可能会给糖的人才行啊,不然你哭再多次,也只是一个疯子的独角戏罢。
苏闵晨家离学校不远,步行十五分钟便到了小区楼下,他按下电梯按键,刚走进去就是一股浓浓的烟味。
“......”
真是流年不利白白添嗔怒啊。
他收回了进入电梯的左腿,改为按下另一个电梯,还好,这个电梯的是干净的。
到了家门口,苏闵晨按了密码锁,刚一进门,便看到宋俊良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菜放在饭桌上,家里除了时钟的走针声就只剩下瓷器碰撞大理石桌面的鸣磬声。
苏母又出差了,家里只有苏闵晨和宋俊良两个人。
“回来了。”宋俊良没有看苏闵晨,转身走向厨房。
“嗯,爸,我回来了。”苏闵晨弯下腰换鞋,声音闷闷的。
“你外婆下午的时候带过来了菜饭和炖的鸡汤,你趁热吃吧。”宋俊良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她说上次你去她那吃饭的时候比以前瘦了不少。”
苏闵晨走到餐厅,把书包脱下来放在另一个椅子上,趿拉着拖鞋坐到另一边。
宋俊良把鸡汤放到苏闵晨面前,苏闵晨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不能算是鸡汤,因为碗里面放了两个大鸡腿,嫩白的肉上泛着金黄的油光。
“爸...为什么是两个鸡腿,我也吃不完啊...你还没吃晚饭吗?是不是要坐下来一起吃?”苏闵晨抬头看着宋俊晨。
餐厅开得是暖光,但此刻宋俊良半张脸映在灯光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但莫名让人的心凉了半截。
“我晚上吃过了,这些都是你的,吃不完放冰箱就行,我先去休息了”,宋俊良拿了餐桌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刚刚碰到油渍的手,又想起了什么说,“吃完后碗你如果顺手就洗了吧,如果太晚了就放那,我明天晚上下班一起洗。”
“那你晚上吃得什么啊?”苏闵晨问。
“我吃了菜饭。”宋俊良说。
“妈妈不在家,这鸡腿明显是我和你一人一个的啊,我给你留着,你明天回来吃。”苏闵晨坚持道,说着夹了一个鸡腿放到饭碗里,拿着还剩一个鸡腿的汤碗擦着宋俊良的侧身去了厨房。
苏闵晨把鸡腿放进锅里,这才发现,这是满满一锅的鸡汤。
——外婆送来了一整只鸡,宋俊良一筷子也没动。
“爸,你这是一点...也没吃啊。”苏闵晨喃喃道,心脏仿佛是被人压了一下,一瞬间的失重感。
等到苏闵晨又给自己添了点汤出来时,宋俊良刚要去到书房,刚刚似乎没有听见苏闵晨的自言自语。
苏闵晨欲言又止的看着他,宋俊良这时正好转头,打量了一下苏,最后还是淡淡的开口:“你抽烟可以,但是不要在家里抽,一是伤害家人的健康二是味道难闻。”
“我、没抽烟。”苏闵晨此时也身心俱疲,懒得多做解释。
“我不管你有没有真抽,但你身上有烟味,你自己明白就行。”
“我知道,爸,那个鸡腿是你的我不动,你记得吃。”苏闵晨感觉自己的肺泡都要被这些再平常不过的字眼扎破了,一阵一阵的窒息感,就是不能让他解脱,让他痛快。
“我不吃,那一锅都是你外婆特意给你煮的,你如果不想吃,就甩了吧。”宋俊良关了客厅的灯,打开了书房门,一时间,苏闵晨仿佛处在孤岛唯一的灯塔,没有欣慰只有刺骨的寒。
“早点睡,记得关灯。”这是今晚继父与继子交流的终末。
——为什么不是这一辈子的,真的累...
***
之后的几个月,苏闵晨依旧经常和程煜清,唐柯桥吃饭,放学的时候和程煜清一起走一段,有时候唐柯桥也会一起走,不过只有几次。苏母不出差时,家里的气氛会还算热闹,她总是擅长调和情绪。
直到这一天,苏闵晨在房间里写着数学卷子,临近期末,卷子如同雨后春笋般一茬接着一茬,突然,他的眼睛一痛,他揉了揉,还是不见好,于是他准备去浴室的镜子那看看是不是卡了睫毛。
浴室与父母的房间一墙之隔,苏闵晨刚进去,便听见苏母音调略高的声音透过墙壁和瓷砖传进他的耳朵。
“我都多大年纪了,你还想着要小孩要小孩,你知不知道闵晨高中了,学费、学习资料还有学校网课的钱,就算不说这些房贷车贷的钱呢?”苏母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吐字清晰仿佛在压制心里的火气。
“我能赚钱,婉玲,我真的想要一个我和你的孩子。”宋俊良明显冷静的多,语气放软了说,“我爱你,婉玲。”
“宋俊良,我都四十多了!离更年期没几年了,你清醒一点,先不说别的,我身体吃的消吗,你也不怕我丢了命!”
宋俊良似乎叹了口气,“你上次的体检报告我看了,医生说完全没问题的。”
齐婉玲冷笑一声:“你要是膝下无子,我早些年就和你生了,可是你有啊,你忘了?你当初为什么和你前妻离婚?你儿子得了癌症,治病欠了好多钱,后来你儿子病几乎好了,可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你和你前妻感情破裂,离婚了,法院把孩子判给你前妻,是我嫁给了负债的你,也是我帮你还了你的那部分债,你儿子成年前的抚养费也是我给的!”
苏母的声音逐渐尖锐,苏闵晨双手紧紧攥着洗手台冰凉的边缘,指甲泛白。
“齐婉玲,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我的工资卡都放在你那里,这些年我都没多少钱在自己身上,我工作不比你差,每月的薪水你也有数,再养个孩子不是难事!”
不看都知道此时宋俊晨的脸色有多难看。
“还有你说我有儿子,但他从小不是我养大的,我老了他哪会想起我,只会记得他的新老子。”
“闵晨不是你看着长大的?他难不成以后会不管你?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他就是个冷血的,整天丧着脸,话少孤僻,养不熟。”
“你怎么能这么想闵晨...当初他已经有判断是非的能力了,但我让他叫你爸他就叫你爸,他从小就没让你我操过心,伤过心,有礼貌,性格温和...”齐婉玲的声音带了些不可置信,多年的枕边人心里是这么想的。
苏闵晨的眼睛酸涩难忍,他现在才发现,这么多年看起来正常的家庭关系不过是一场过家家罢了,每个人都在演,要演一辈子。
他不再听了,低下头用拧开水龙头冲了冲眼睛,顺便洗了把脸。
里面的人仿佛听到了水声,此时也噤了声。
苏闵晨抽了一张纸擦擦面颊,好多了,眼睛不再有刺痛感。
他关了灯回到房间,一如往常一般拿起笔,心脏随着笔尖的行迹一抽一抽的,那是心跳,但是为什么还这么疼,眼睛里的睫毛不是被冲出来了吗?
原来,还是会痛的,不是眼睛...
不知不觉,高一下学期了,苏闵晨感觉自己如同陷进了淤泥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想要向前走,都会陷得更深。
“诶,你们听说了吗,十三班的那个唐柯桥,是同性恋。”坐在苏闵晨右前方的围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
“不认识,长什么样?”
“反正还挺帅的,但是这不是重点啊,学校有个不知道是哪个学生群传出来的,有人看到他在校外和男人接吻。”
苏闵晨写作业的笔一顿,仿佛几月前埋在心底的那丝奇怪的感觉又攀附了上来。
“你们围着点,我把手机拿出来给你们看截图。”
“是他!我看见过他,经常来我们班门口。”
“偷拍不好吧。”有一个同学弱弱的说。
“这又不是我拍的,再说,校外这个不是马赛克过了吗,只是我们学校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没什么。”
“艾,这个唐柯桥是不是经常来找苏。”另一个同学压低声音指了指左后方说。
“好像是...”
苏闵晨感觉到有人盯着他看,他抬头瞥了那个人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