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一个清晨再相见》凭栏dry

7、第 7 章 “别当

　　“别当着人家面说呀”，那些人察觉到苏的视线，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其中一个人意有所指地说:“你们说校外这个是不是他。”

　　“不像，苏没有这么高，你们可别乱传。”有个女生严肃地说。

　　“这哪能啊，这种就是随便吃吃别的班的瓜，如果真传出去了，搞不好会受处分。”

　　南中的校规是同学们公认的魔鬼契约，霸王条款。

　　校服必须穿全套，进出校门都要带校牌。
　　杜绝任何形式的校园霸凌。
　　不允许给老师取外号，辱骂老师，发现处分。
　　上课睡觉发现三次，给予处分。
　　不允许创建类似于表白墙之类的校园不良论坛，领头者处分。

　　诸如此类的款项总结起来就是六字校训。

　　正人心，端风化。

　　所以南中的学生几乎是把精力都放在了内卷上，高一上学期，连带着程煜清和苏闵晨都被迫内卷，程煜清的成绩也挤入了年级前一百，反观苏闵晨的进步空间就少了很多，他勉强稳住了年级前十。

　　中午吃饭的铃声响起，实验班的老师又拖了五分钟的课，实验班的学生如同离弦的箭班涌出教室，学校三楼的食堂最近在整改，所以一楼二楼排队时间几乎久了一半，去晚了不仅没啥好菜而且还要排好久。

　　苏闵晨把书规整了下便走出教室，已经人去楼空。他看到程煜清站在楼梯口，两手插兜倚靠在墙边。

　　“你还在等我?快走吧。”苏闵晨笑着走过去。

　　“你好慢哦，冷死了这天。”程煜清直起身懒散的抱怨一声。

　　一楼食堂已经排起了长队，程煜清侧着身和苏闵晨说话。

　　“最近唐柯桥很少来找你吃饭了，发现没?”程煜清实际上对这种状态很满意，但面子上还是矜持，显得很遗憾的样子。

　　“嗯，他可能有自己的事吧。”苏闵晨对唐的事情兴致不高，他很聪明，自从早上意外的听到唐柯桥的事，他就大概明白了这大半年来唐柯桥的行为逻辑。

　　他并不为此感到愤怒或者是厌恶，毕竟自己虽然被他拿来当跳板当工具但是也没有受到什么实际上的损失，他懒得去追究啥的，现在这样互不干扰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怎么感觉你最近你最近话好少啊，打游戏兴致也不高。”程煜清从初中时便有时不时地观察苏闵晨。

　　苏闵晨虽然总是面无表情，很少笑也很少皱眉，但他开心时说话语速会比较快，说得也多，反之则是心情不怎么好。

　　“有吗?”

　　果然，心情很不好，用反问句并且懒得解释。

　　“开心点嘛，苏闵晨，你知不知道，你的不开心是会传染的。”程煜清鼓着嘴巴，墨色的瞳仁此时被轻眯的眼皮遮挡了一半，睫毛低垂，显得有些沮丧。

　　“我没不开心。”苏闵晨解释说。

　　“我都被你传染了，你还狡辩?”程煜清质问。

　　“为什么只有你中招了，我同桌都没被传染。”苏闵晨有点无语。

　　“因为只有在乎你的人才会被传染，我会，你的家人也会。”程煜清想了想解释说。

　　程煜清说在乎我...

　　他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安慰人的话。

　　*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只要有一点点火星子冒出来就够了，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不止是唐柯桥同性恋的事，还有作为他朋友的苏闵晨。

　　一个跟同性恋勾肩搭背的能是正常的概率究竟有多少?

　　“诶，苏闵晨，你和唐是什么关系啊，你不会也是——”后座的男生声音贱兮兮的脑袋还歪着往前凑，一副看热闹还不嫌事大的样子。

　　苏闵晨转过头来，浅褐色的眸子直视着男生挑衅的目光，“你猜我是不是?”

　　男生被盯得有些发怵，身子向后坐正了些，低低地说:“切，关我什么事。”

　　“你听谁说的?”苏闵晨又问。

　　“就后排那几个。”男生侧过身指了指。

　　苏闵晨寻着指的方向望过去，后排其中一个男生“哟”了声:“这位大哥，我不喜欢男的，你看我也没用。”

　　“哦，你这种的男的女的都看不上你吧。”苏闵晨冲他笑了笑，有点邪气。

　　在实验班都有人知道了，那看来年级里知道的不少，想来也是，同学们在枯燥乏味的生活中只要闻到一丁点新鲜气就会急不可耐的抓住，听风就是雨。

　　苏闵晨一边觉得这没什么，又不是真的，一边又有些烦，至于到底烦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今天是周六，上了半天课就放学了，快走到校门口时，程煜清终于开口:“年级里关于你的那个谣言你别当真，我们班也有人说，但我今天和那些人说清楚了，这件事很快就平息了。”

　　苏闵晨点点头:“这没什么的，你别和那些蠢的吵。”

　　“没吵，我是用我堪比外交官的口才友好的阐述给他们的。”

　　“那需不需要给你颁一个诺贝尔□□?”苏闵晨问。

　　“不用，颁给我一个苏闵晨认可奖吧。”程煜清挑了挑眉毛，嘴巴一列。

　　“行啊，我给你打个奖状。”

　　*
　　后来由于学校食堂整改，学生分了批次用餐。

　　高一一到七班和高三先用餐。

　　高一七到十四班和高二后用餐。

　　苏闵晨六班，程煜清九班，所以他们没法同路。

　　苏闵晨又变回了一个人，班里的谣言这次也出奇的久，后排那几个男生老是会在苏闵晨去后面倒水或扔垃圾的时候调笑挑衅的说几句恶心话，仿佛把这当成了一种乐趣。

　　又一个夏天悄然到来，苏闵晨却觉得自己还置身与冰窖当中，各种各样的声音穿过冰壁又反弹回来，带着更加刺骨的寒，穿透，愈合的过程中，寒气也被死死的被封入了体内。

　　完美无瑕的皮囊之下，是遍体鳞伤的旧皮囊，再往里，是一层一层的血肉模糊的旧皮囊。他的骨骼早已经被侵蚀殆尽了，他轻飘飘的，仿佛某一天就会失去支撑而坠落，再也站不起来。

　　暑假在网课中悄然结束迎来了开学考。

　　苏闵晨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他吃了一粒布洛芬，没什么效果。

　　下午，八月底毒辣的阳光从西边撒下，苏闵晨就坐在西边靠窗的位置。

　　学校西边的窗户都没有窗帘，他不知道平时坐在这里的学生是怎么过得。但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都要被反射的光照瞎了，灼人的光线仿佛要从把他的面颊烧穿一个洞。

　　他只能用左手挡着光写试卷，但是这也没好到哪去，他做得比平时都慢，勉强检查完选择题后就收卷了。

　　放学时，他去到老师办公室拿家作，在高中他依旧担任数学课代表的工作，也做得很好，数学老师很喜欢他，人聪明还踏实。

　　“这是家作，14题叉掉，别的全要做，明天不用收，第一节课是我的，直接讲。”

　　“好的，吴老师。”

　　“数学难吗，考的怎么样?”吴老师扶了扶她的细框眼镜问道。

　　“还行。”苏闵晨回答道。

　　他这次心里真的没底，眼镜到现在还有星星点点的光斑。

　　“没事，明天我就批出来了，不要犯上次期末的低级错误了。”吴老师摆摆手让苏闵晨走了。

　　苏闵晨走出办公室，低着头随手拨弄试卷，已经临近放学时间，窗外的暖橙色的夕阳慢慢变成苏闵晨零丁的瘦长的影子。

　　他一晃神，前所未有的不真实感，仿佛所处的环境，考过的分数，感受过的快乐都不是自己的。

　　苏闵晨继续麻木的向前走，影子渐渐变短，掉落在后面，他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带回五年级那个夏天，那个听不懂方言的苦夏。

　　试问如今的自己，敢不敢重新来过?

　　敢问如今的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他的身体陡然变得沉重，等走到班级的时候，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为什么这么累，或许是感冒的缘故吧。

　　苏闵晨发了试卷，下课铃响起，同学们悉数收拾书包离开班级。

　　程煜清今天没来，住校生不离校所以要去食堂排队吃饭。

　　苏闵晨先是呆坐了一会，然后拿出笔记本从里面撕下一张纸，拿起笔写了起来。

　　尊敬的校领导，抱歉耽误您的时间。
　　我是高二的学生，我写这封建议信是因为我今天下午在高二三班考试时遇到了一些困扰。
　　高二三班西边的窗户没有装窗帘，下午的阳光很刺眼，我希望学校给西侧也装上窗帘。
　　不然无论是我还是原本坐在这些位置上的学生考试还是上课学习都会受到影响。
　　极不利于眼部健康和学习热情。
　　感谢。

　　苏闵晨的脑子已经没有思考书写格式的能力了，写完后他将纸张对折好，整理好书包后一路走到行政楼，将建议信投入了校长信箱，随后背着书包走出了校门。

　　回到家后，苏母发现苏闵晨的脸色不对，给他倒了热水。

　　“先喝点热水，晚饭马上好了，吃完晚饭吃点感冒药。”

　　苏闵晨的视觉如同雪花屏一样一闪一闪的，他坐在书桌前，没有打开书包写试卷，就这么静静坐着。

　　过了半小时，齐婉玲在门外叫了几遍让苏闵晨吃饭，他都没有听见，脑海里只有沉闷的水声和咕噜声。

　　就像是溺在深海里的人在摆动双腿挣扎着向上游，周围却越来越安静，他在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