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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烽火 黄昏,边塞 ...

  •   黄昏,边塞古道,风卷黄沙。癫狂的马蹄声撕裂风声。
      一匹口吐白沫的战马载着女孩狂冲而出,粗布衣裳被风扯得笔直。身后,六骑北魏精锐如影随形,马蹄叩地声闷如滚雷,每一步都踏在死亡逼近的节拍上。
      “咴——!”战马前蹄一软,轰然侧栽。女孩被甩出,在沙地上滚出数丈,背脊狠狠撞上一堵废弃烽燧的断壁,尘土簌簌落下。
      烟尘未散,六骑已至,马蹄踏碎残阳。魏兵鱼贯下马,动作干净狠戾,呈半圆将她堵死在墙角。为首的百夫长咧开嘴,黄牙在暮色里森然:
      “抓活的!这女奴细皮嫩肉,定能卖个好价钱!”
      女孩背靠冰冷的夯土墙,目光扫过六张逼近的、狰狞的脸。逃不掉了。她没说话,只是反手,从靴筒里抽出那柄带血的短剑。剑身映着如血残阳,寒光凛冽她的姿态,既有世家剑法严整的起手式,又带着逃亡途中磨砺出的、孤狼般的狠辣与直接。
      一番搏杀,刺倒了两人,就在她要刺向另一个人时,百夫长大喝一声跳出来一剑劈过去,女孩立刻用短剑挡住,但右臂被划伤,鲜血染红了衣裳,同时,感到一阵剧痛。她退到断壁处,用左手握住右臂,魏兵又围了上来,女孩在喘息几下后,决定化被动为主动,便冲上去。
      短剑在掌中挽出一个决绝的剑花。她一低头,让过横劈的刀锋,剑尖如毒蛇吐信,刺入一名魏兵手腕。惨叫声中,她旋身、抬腿,用靴跟狠狠踢中另一人膝窝。但右臂的伤口撕扯着神经,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一柄长槊贴着脖颈划过,挑飞了她的面纱,冰冷的死亡触感让她瞳孔骤缩。她的剑越来越沉,每一次格挡都牵动右臂火辣辣的伤口。一名魏兵窥得破绽,战刀带着恶风,直取她左肩!
      千钧一发,一道更快的乌光后发先至!“铿——!”刺耳爆鸣,魏兵的战刀竟被凌空斩断!一个鬼魅般地身影插入她与刀锋之间,他未完全格挡,而是用左肩硬受了断刀余势的一撞,同时右手的弯刀划出一道冰冷完美的弧线,没入对方咽喉。再转身自下而上,将后方的魏兵连人带甲胄斜劈开来。热血泼了他半脸,他眼都没眨,借着旋转的势头,第二刀横扫而出,火星在黄昏中炸开一片刺目的光。随后扑向剩下四人。他的刀法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劈、斩、凿、砸,全是战场上最野蛮高效的杀人技。弯刀撕裂空气的呜咽,低沉如饿狼咆哮。
      女孩还没看清不速之客的面目,一名魏兵绕到她侧后,长刀猛劈。男孩一步抢到她身侧,用刀背猛磕开偷袭的刀刃,巨大的力量让那魏兵踉跄后退。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交换眼神,没有半句言语。女孩甚至能感到他逼近时带起的血腥风,以及那一瞬间,自己骤然绷紧的脊背。这不是信任,是野兽在绝境中嗅到同类的、冰冷的生存共鸣。
      百夫长见了大吼着冲上去,男孩拿着刀站在原地,等他接近后,立刻蹲下身子,再迅速挥刀砍掉了他的双臂,没等百夫长发出惨叫声,首级就飞出老远。男孩的动作依旧是狠、快、准。刚被打退的魏兵见了立刻逃跑,女孩扔出短剑贯穿了其胸膛。
      最后一名魏兵倒下,男孩单膝跪地,以刀拄身,胸膛剧烈起伏,蒸腾的白汽混着血腥味。女孩用剑撑地,眼前阵阵发黑,右臂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黄土上晕开一小滩深色。她看向男孩,他正好抬头,两人目光在弥漫的尘土中相撞——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狼与受伤的鸟,在陌生荒野中初次对峙的、赤裸的警惕与评估。

      借着最后的天光,他们看清了彼此的模样。
      男孩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精悍,像一柄久经沙场、磨去了所有装饰的旧刀。他穿着一身混杂了胡汉样式的陈旧皮甲,外罩一件边缘开裂、沾满污渍的赭红色旧斗篷,此刻已浸透敌人的血。皮甲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与修补痕迹。他的脸上覆盖着风尘与血污,右颊有一道细长的旧疤,让原本锋利的眉眼更添几分戾气。头发是鲜卑式的部分结辫,其余凌乱披散,几缕沾血的发丝贴在额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弧度诡异、似刀似钩的兵器,以及他右腕上隐约露出的一截灰白色骨制腕饰——此刻,那骨饰正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暖意。
      女孩则显得更年轻些,面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但一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她身上黛蓝色的裲裆质地依稀可辨出过往的精良,但如今沾满泥泞,边缘有磨损脱线的痕迹。内里的鹅黄色襦裙为了行动方便,下摆被明显裁短并打褶。覆面的粗纱已被挑飞,完全露出了面容——那是一种即使沾染尘土血污,也掩不住的、带着书卷气与倔强的清丽。她的长发梳着略显松散的高髻,只用一根简单的青铜簪固定,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颈边。此刻,她左手紧紧按着右臂不断渗血的伤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身姿仍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属于良好教养的挺直。
      他们就这样隔着几步距离,互相审视着。一个是来自北燕故地、浑身散发着血腥与荒野气息的亡命之徒;另一个,则是即便沦落至斯,仍难掩其出身与过往磨难的流亡贵女。
      不久,男孩动了,不再看她,而是背过身,开始擦拭他那柄弯刀。刀身上的血渗入磨痕,那些磨痕深如沟壑,记载着无数场类似的杀戮。
      “你,汉人?往西,做甚?”男孩忽然开口,用沙哑的声音问。那声音像是沙石在铁器上摩擦,每个字都带着鲜卑语特有的、生硬的转音。
      “逃难。往西,投亲。”女孩伤口疼得钻心,声音却竭力平稳,用的是极为标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异样腔调的洛阳官话——那是长安宫廷里才有的发音方式,每一个尾韵都透着被精心教养过的克制。
      男孩听出了她的音调,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锥,一寸寸刮过她染血的脸、失去遮蔽的容貌、握剑至发白的指节。这次,他换了一种语言——短促,低沉,喉音重浊,属于草原:
      “Khitad kümün bish?(你不是汉人?)”
      鲜卑语!女孩如遭雷击,脸色“唰”地惨白。这个词汇,她在北魏宫廷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夜里,听过无数次!眼前的人不仅是胡人,还是与北魏同源的鲜卑人!冰凉的恐惧混着压抑的仇恨冲上头顶,她脱口而出,是自己母语的、带着战栗的诅咒:
      “B?ra!(恶狼!)”
      死寂。
      风卷着沙,掠过温热的尸体。他们都听懂了对方最后那句话里,那淬毒的族属标签。
      男孩听懂了“B?ra”这个羌语中充满敌意的词汇,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踏前一步,弯刀微抬,用汉语,一字一顿,字字如砸落地面的冰碴:
      “羌人。姚秦的狗。”
      女孩在他逼近的阴影中后退,背脊抵住冰冷的断壁,右手摸向大腿外侧一个坚硬的轮廓,用汉语反击,声音发颤,却清晰如刀:
      “鲜卑奴。燕国的鬼。”
      空气在下一秒就要被点燃并炸裂。
      就在少年的刀尖将要抬起,女孩的手指即将扣动腿上机关的前一刹那——
      他们身体的某处,同时咆哮了!不是共鸣。是咆哮!针扎骨髓的灼痛,撞碎意识的轰鸣!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死死按住手臂和大腿。那感觉蛮横无比,像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他们的杀意,狠狠摁灭,又粗暴地塞入一种共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预警。
      男孩惊疑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微微泛起幽蓝光芒的右臂。
      女孩感到腿环滚烫得如同火炭,几乎要灼穿皮肉。
      他猛地看向她。她也死死盯住他。眼中不再是纯粹的杀意,而是混着震惊、困惑,以及一种面对未知诡谲之物时,最原始的悚然。语言带来的敌意,被这超乎理解的力量强行斩断。但有些东西,已经无法挽回:
      他知道了,她是秦人。
      她知道了,他是燕人。
      而他们,都被这见鬼的“玉”,绑在了这烽燧之下,这血色黄昏里。

      天彻底黑透,没有余温。
      最后一线残阳被地平线吞没,寒气瞬间从地面反扑上来。风变冷了,卷着沙粒打在断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巨大的夜幕罩下,星斗骤亮,冰冷地钉在头顶。
      男孩点燃一小堆枯枝,火苗挣扎着,勉强照亮几步见方。光亮之外,是浓稠的、充满未知的黑暗。
      女孩缩在另一侧断壁下,寒意和伤口的钝痛一同渗进身体。她看着火,也看着火旁那个沉默的身影。
      黑暗成了第三个人,横亘在他们之间,却也诡异地将他们与外界更庞大的危险暂时隔绝在这微弱的光圈内。
      风穿过烽燧裂隙,发出呜咽。远处狼嚎再起,悠长苍凉。
      火光摇曳时,男孩动了。他从怀中掏出东西,一扬手。皮囊和旧布落在女孩脚前沙土上,发出轻响。
      “药,敷。布,扎。”他冷硬地说,然后指了指女孩从魏兵身上搜来的药包说:“你那个,魏军的。味冲,十里外,狗都能闻见。”
      女孩检查了下再嗅闻,确认无害后背过身处理伤口,但耳朵和余光始终锁定着他。男孩注意到她包扎的手法极其熟练,透着一种不属于流民的优雅。处理完后,她将用剩的药和布,放回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男孩捡起走到背风处坐下,刀横在膝上说:“上,半,夜,我,守。你,睡。”
      女孩走到能观察他的位置,抱膝坐下回:“下半夜,叫我。”
      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声传来,两人睡时都保持着半清醒状态。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出来。
      男孩起身踩灭了火说:“走!”
      女孩也站起身问:“马?”
      男孩看了一眼死马和带有魏军标记的马匹说:“骑那个,等于举火告诉所有人,我们在这。步行!”
      女孩沉默的点下头,男孩转身扔给她一块昨晚从魏兵身上搜出的干粮,稍微笑了下,女孩接过吃掉了。毕竟保住体力更重要。
      两人踏上了新征程,走了一个时辰,女孩注意到男孩选择了一条异常难走,却能避开所有制高点和开阔地的路线,暗惊于其反侦察本能。崎岖的山路下来后,前方是一条湍急的小溪,水哗哗哗的快速流过,中间有一座浮桥,栏杆已无,两人便小心翼翼地过桥。男孩转过身拉住女孩,女孩抓住,但手掌间隔着他的刀鞘。过河后即刻松开,全程无话。
      中午,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赶了这么多路,没见到村庄,很是疲惫。女孩停住到阴凉处坐下,意思就是要休息。男孩上前说:“走!前方,有一黑市。”女孩读懂到了黑市休息要比在光天化日之下安全便“嗯”了一声,继续随他赶路。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座山洞,两人进去后,凉爽的气息将他们身上的汗吹干。男孩点起火把照亮了洞内,两人并排走着,没有碰到新的危机,一路下来很安全。

      出了山洞,可以看到一些人影,他们也是去赶集的,越来越多。两人快步走着超了过去。
      “幽、冥、市、集。”女孩看完门头上古怪的汉字念到。男孩虽然不懂,但隐约感觉到奇怪。
      进入后,有许多黑商摆摊,有的正招手吆喝着顾客购买,还有的直接拉住顾客,耐心地介绍。一片繁华热闹之景。
      两人在找合适的摊位,准备一下子把需要的东西买完。有些人观察到了他们,特别是男孩脸上的疤痕,都在窃窃私语“那不是燕国的煞星吗?居然还活着,真是奇迹。”“就是。那把刀的缺口肯定是在参合陂砍了不少骑兵留下的。”一位老妇打量着女孩,对卖胭脂的说:“那走路的架势,脖颈挺的弧度,怕是宫里出来的。可这世道,凤凰落毛不如鸡啊!”卖胭脂的点头赞成。
      终于,两人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摊位,停了下来问情况。殊不知,他们进来时,早就被北魏的一个探子发现了,那个探子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暗中计划着什么。
      “要交换什么东西?”摊主问道,看他的面相不是什么善茬。
      男孩拿出在魏兵身上搜出的铜钱和碎银,另一只手指着摊上的干粮和粗布,用眼神示了下。摊主明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男孩把干粮和粗布藏在口袋中。忽然看见摊位角落边的一张地图,他愣了下,那就是一直在找的东西。摊主见他眼神盯在地图上说:“还想要地图啊?告诉你,这东西我不卖。因为这个市场只有我有。当然,你如果有比它更值钱的东西,还能考虑考虑。”
      男孩陷入了纠结,他看了眼女孩。良久,他把两把弯刀递过去,意思就是要用武器换,摊主接都没接说:“以为老子是瞎子啊!到这儿的人都是想用武器换,不差你一个!”男孩见他暴躁起来,很是不爽,就在他要用弯刀动手时……
      “那这个呢?”女孩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罕见的金饰,上面还有北魏的皇室印记。摊主见了眼睛一亮立刻接过兴奋地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女孩随即拿走了地图藏在口袋里。在鉴定是真货后,摊主又激动道:“尽你们拿吧!顺便说下,如果你们要带路的,老子可以!”女孩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带路是假,抢劫是真。不过,男孩看见女孩拿出的金饰,笃定了她不是普通人。
      摊主见两人没反应便快步走到他们旁边,就在那时,一支箭射了过来正好命中他头部,倒在地上死去了。见有人放箭,整个市集乱了起来。摊主和游客立刻逃离,本来就很狭窄的道路变得更拥挤了,有人摔倒,也有摊位被推倒。
      两人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针对他们的,紧接着,又有三支箭飞过来,男孩用弯刀打掉了。女孩看了下身后,一大群北魏士兵举刀杀过来,正面也有,但还夹杂着雇佣兵。两人被包围了。
      “早被人发现了!”女孩抽出短剑。
      “打!”男孩利落地说。
      两人被迫背靠背作战,打出战术配合。男孩主攻,女孩用短剑补刀和地形掩护。魏兵不是问题,但危险的是雇佣兵,这帮亡命之徒,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关键是,还有许多同伴赶来。激烈的战斗持续进行着,男孩连续砍倒了许多雇佣兵,女孩因为太用力导致手臂上的伤口裂开,血流了出来。
      雇佣兵见情形全朝女孩砍去,女孩闭上眼睛。突然,一声尖锐的金属音传来,雇佣兵们立刻捂住耳朵。两人也听见了,觉得很奇怪,这声音是哪来的?雇佣兵们虽然不要命,但好奇心也不小,都在寻找声源。
      远处,一个被掀翻的摊位,掉在地上的铁块发出了亮光,动了起来,众人看着它移动到前面。突然,铁块变形了,伸展出四肢,变为一个人形,呈现黑色陶俑状,众人被这场景吓呆了。一个雇佣兵一刀砍上去,没想到刀断了,就在他惊讶时,陶俑一把抓住他往地上一按,那个雇佣兵身体发出亮光,分解为一颗颗光粒子,被陶俑吸收了。其他雇佣兵看了立刻逃跑,有的把刀都扔了,狼狈不堪。陶俑的速度也很快,他追上去抓住后就把这帮亡命之徒分解为了原料。
      两人看着这情形,男孩虽然久经沙场,但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超越理解的力量,愣在了原地。女孩觉得这就是幽冥。很快,雇佣兵们都被分解了,陶俑也变壮了。他转身看向两人,男孩握紧弯刀大吼着冲上去,一阵乱砍,难以砍动。陶俑抓向他,男孩灵活地避开,转攻为守。女孩知道用武器是没用的,现在最好的办法是逃离,她想起进来后看见的武器摊,上面有一把材质工艺明显不同的反曲复合弓,便跑向那摊位。男孩负责掩护。所幸,弓还挂在摊位上。女孩取下后抓走一壶箭和用于引火的火绒火镰。整个过程不到十息。同时,男孩将陶俑引到了这里,女孩跑到他身边,将一支箭染上火,拉弓射去,不是射向免疫攻击的陶俑,而是射向堆放在其侧后方的装有烈酒的陶罐。“砰——!”一声爆炸将周围的东西炸碎,石块堵住了陶俑的去路,女孩又射了三支火箭,石块形成了一堵墙,把陶俑和两人隔离了开来。
      “快跑!”女孩大声说道,男孩跟上去。但又有一队魏兵冲过来,女孩一边跑一边拉弓搭箭,贯穿了一个士兵,很快,火焰蔓延开来,魏兵一片混乱。两人趁乱逃脱了。

      两人逃到了外面的密林,追兵和那个陶俑都可能再来。两人已筋疲力尽。
      在休息几秒后,男孩说:“分着,走。他们跟着动静,来。”
      女孩听了说:“那东西和我们的玉有关吗?”
      男孩没有否认,来不及废话了。
      “地图,你那。往西三十里,有座废弃的禹王庙。等三天。”男孩说明。
      “万一我没到?”女孩问。
      “那我就知道,死了,或者,骗我。”男孩已经转身,侧脸在阴影中。
      “喂!”就在他要没入林中的前一刻,女孩抬高声音叫住了他。他停下,未回头。
      “姚千金!”她说:“我的名字!”
      “慕容烬!”男孩沉默片刻,风中传来他沙哑的声音。然后,身影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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