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一》梨贰er

2、家庭 六月

　　六月初的天气倒还没有很热，出了室内天一黑下来，有风，夹着微微的凉意，覃述又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点，看着这个巷子灰扑扑，显得破败，手探进衣兜里没摸到手机反倒触到张卡片，他眉眼间无意识带上点躁意，又探进另一只兜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八点十二，该回家了。

　　巷子外的城市就显得亮堂多了，灯火通明，远处的写字楼上有块巨大的屏幕正在播放当红明星代言的产品广告，家离得不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覃述没打车，这个点正值晚高峰期，走在高架桥上往下看，能看到马路上的车流密如死水，一寸一寸的挪动，红灯反复跳转，鸣笛此起彼伏。

　　手机短时间内震动了几下，覃述加快脚步踏进住宅区，这里以一座山为限而著名，背靠青山取名青山苑。

　　越进院子，大门锁芯被钥匙拧转，打开门的刹那，屋里的训斥声弱了点。

　　客厅里两道视线转了过来，分别是父亲和弟弟，前者怒气冲天，后者眼尾还红着，残留的泪痕泛着光。

　　“爸，您提前回来怎么不说，我该去接您的。”覃述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父亲手里的戒尺，问“这是怎么了？“

　　覃名胜眉间的沟壑又深了几分，眼里还残留着怒气，“你放学干什么去了？”

　　“我去图书馆……小川怎么了，又惹您生气了？”

　　覃名胜骤然转头怒视覃川。

　　覃述往前迈了小步，见覃川把手往后背了背，低着头呜咽，覃名胜伸手就要拽着他的手臂，覃述连忙上前阻拦“爸！爸您消消气，您出差这几天小川一直都很听话的。”

　　“听话？”覃名胜目光不移，抬手就照着覃川手臂上抽了一下，“我走前交代你的任务有几项完成了？心思放在哪里了，你但凡有你哥哥一半省心…”

　　覃述不想让弟弟继续听下去打断父亲继续训斥，“爸！小川前几天有点身体不舒服，我让他休息了一下，您放心我会辅导他的。”

　　覃川心里窝着委屈，因为刚哭过声音依旧断断续续气息不稳，但声音中依旧透着执拗，“学校的作业我都写完了”

　　覃述不禁捏了把汗，拽过覃川试图拉着他上楼。

　　为时已晚，父亲扳开他的手指，继续朝覃川身上落下戒尺。

　　戒尺与皮肉戒尺接触的沉闷声音伴随着父亲的训斥一齐响声，“哼，就你学校那点作业废物都能做完，你好意思说。”

　　覃述想拦拦不住，只能在一边干站着，那声音听得耳膜突突地跳。

　　父亲的骂声还继续着“一天天不求上进，你哥哥跟你一样大的时候中考卷都能拿满分，你到底有没有把学习放在心上。”

　　覃述僵硬地试图开口。他知道弟弟表面不说，心里最介意父亲自己跟他比较。

　　“爸…”覃述再次上前拉着覃川往自己身旁藏，一手揽着他的肩膀，另一手抚上他的发顶，“小川已经努力了，您再给他点时间，他自己会想清楚的。”

　　瞥见父亲甩来的一记目光，他收了话音，手掌继续揉着覃川的发丝。

　　父亲叹了口气，“你就继续护着他吧。”撂下手中的戒尺迈步向门外走。

　　等父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屋内，覃述屈膝蹲下视线与覃川齐平，对着他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拇指擦过他眼角的眼泪，放缓声音道，“好了小川，不哭了，先回房间。”

　　覃述看着他离开客厅上楼，心脏被压着的感觉松了一点，他起身去厨房泡了一壶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又倒了两杯白水，一杯自己仰头而尽，另一杯端上了楼。

　　覃述走进弟弟的房间，将蜷者腿窝在床脚的弟弟抱到身前，从床头翻出一瓶药膏准备上药。

　　“别藏了，把手给我”覃述心情复杂的捧着他的手对着红肿的掌心吹了吹，“可能有点疼，忍着点。”

　　“哥你不用管我”覃川嘟囔道，“反正爸妈都不喜欢我。”

　　覃述手上动作一顿，随即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想什么呢？你是爸妈的宝宝他们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覃川抬起头，眼里还蒙着一层雾气，“可是我好差，成绩一点也不好，爸爸肯定更喜欢你，哥这么厉害。”

　　覃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小川也很厉害啊，每个人擅长的东西都不一样，你看你小提琴拉的多棒。”

　　提到小提琴覃川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可爸说那是不学无术。”

　　覃述笑着抬手指节蜷起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爸爸说什么不重要，你喜欢就好了。”

　　又说了许多，好不容易才把小川哄睡了，轻手轻脚带上房门，穿过走廊。

　　他回屋洗了个澡，浴室到处湿热蒸汽腾腾，镜子被裹上一层白雾，镜中人影模糊，他伸手用手掌随便蹭了两下才堪堪清晰一点，黑发未干沿着发梢滴水，锁骨下还有点墨迹，搓了半天也只是淡了点，真难洗。

　　白色的毛巾搭在头顶胡乱揉擦，书架上的手机应该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屏幕亮了一下，划开解锁，最新消息来自媒体软件——“您关注的博主更新了新作品”。

　　毛巾被随意丢在一旁，腾出手打开了阳台的推拉门，温凉的晚风席面吹来，楼下有一小湖，可能是刚下过雨的缘故，风里还夹杂着点土腥味，倒不难闻。

　　点开新作品看了一眼，没有配图只有短短一行字。

　　“本店不接待未成年人，进店需提供身份证件。”

　　不知道是不是在说自己，刚被风刮走的烦躁卷土重来，抽了一根花架上放着的烟，叼在嘴里，低头一手虚扣着挡风，火苗微颤，苦涩的焦油味充斥鼻腔。

　　一根烟即将燃尽，捏着烟头从齿间移出，猩红的火光摁在盆栽的土壤里被熄灭。

　　覃述不至于闲的没事去养盆草，这是弟弟求着他一起去花鸟市场买的，本来是学校要求一人带一盆去装饰教室，可天一热总好吸引点小飞虫，又被老师吩咐带回了家，覃川贪玩总是忘了浇水，好几次都差点就枯死了，最后拜托哥哥替他养着，覃述看着这盆不算茂盛的草有点想笑。

　　兄弟俩明明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也不知道性格咋就差了这么多，覃述无论做什么都力求完美，从小就听话懂事看着父母的脸色行事，没让他们操过一点心，更别提动气了，小川一直大大咧咧跟没脑子一样，叛逆期提前到了小学，什么离家出走、吃饭到一半撂筷子就跑、跟父母顶嘴就没有他没做过的。

　　覃述从没想过这一套，更多的是不敢，因为从小被冠上懂事的称号，哪怕一点点的过错都可能收获父母失望的目光，哪怕在家里，哪怕是亲人，可依旧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