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五章 传闻 第5章传闻 ...

  •   第5章传闻

      早自习的铃还没打,蓝亦忱刚把书包放下来,苏晚就凑过来了。她的表情不是八卦,是一种更直接的、更郑重的担心——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眼睛把蓝亦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安检扫描仪。

      “你昨天坐沈砚洲的车走的?”她压低声音。

      蓝亦忱把书包侧袋上那朵紫色小花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它朝外。“你看见了?”

      “不是我看见了,是所有人都看见了。”苏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剩气音,“有人在公交站台那边拍到了,发到了论坛上,三分钟就被删了,但你知道的,这种东西删了比不删还传得快。”

      蓝亦忱的手指顿了顿。他把书包放进抽屉里,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余光扫到了教室里的异样——比平时多的人在看他,那些目光不是明目张胆的,是那种装作在看别的地方但其实焦点全在他身上的偷看。前排的女生在交头接耳,后排的男生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连平时只关心数学竞赛的课代表都在往他这边瞄了一眼。

      蓝亦忱把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打开,看到自己昨天在上面画的那条横线——“inevitable”——和下面那两个很小的字“别闹”。

      他沉默地看着那两个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写的东西。

      “亦忱,”苏晚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恳求的意味,“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沈砚洲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是要八卦,我是担心你。你知道学校对Omega的管理条例吧?”

      蓝亦忱当然知道。

      那本条例他背得比英语单词还熟。Omega学生在校期间必须全程使用抑制贴,发情期必须提前向医务室报备并请假离校,不得与Alpha学生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独处,不得——蓝亦忱合上英语笔记本,把那两个小字的视线切断。

      “我坐他的车是因为错过了末班车,”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仅此而已。”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大概看了三秒钟。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悄悄地把一板没有拆封的抑制贴塞进了蓝亦忱的抽屉里。包装上贴着一张小纸条,是苏晚的字迹,圆圆的,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这个牌子黏性好,我姐说好用。”

      蓝亦忱看着那板抑制贴,把“谢谢”两个字含在舌尖上,没有说出来,只是把抑制贴收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和那张折了两折的便利贴放在了一起。

      早自习的铃声终于响了。

      语文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来,腋下夹着一沓试卷,推了推眼镜,说要抽查《蜀道难》的背诵。教室里响起一片哗啦啦翻书的声音和压低声音的互相询问“你会背了吗”“背到哪里了”。

      蓝亦忱翻开课本,找到了《蜀道难》那一页。

      “噫吁嚱,危乎高哉——”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来。不是忘了词,是他的注意力被教室后门那边的一个动静拽了过去。非常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静——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声没有停顿,没有减速,像一阵风从后门口掠了过去。

      但他还是听到了。

      不是因为脚步声大,是因为那个脚步声的频率他已经记住了。沈砚洲走路的方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的重心偏低,脚跟落地的时候会比前掌重一些,所以每一步都有两个很清晰的层次——先是一个沉稳的“咚”,然后是一个轻微的“嗒”。像鼓点,一个重拍,一个轻拍,交替着前进。

      蓝亦忱把那两个音的间隔在心里默数了一遍,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回课本上,开始真正地背诵。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他背得很顺,一个磕巴都没打,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蓝亦忱没有去看。他把《蜀道难》从头到尾背了一遍,背到“侧身西望长咨嗟”的时候,早自习的下课铃响了。语文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不错,看来大家都背了”,然后夹着试卷走了。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蓝亦忱这才拿出手机,点开那条消息。

      论坛私信,发信人是那个灰蓝色的Y。

      消息内容是一张图片。蓝亦忱点开,图片加载了一瞬,然后清晰地呈现出来——是一张通知截图,抬头印着“逸宁中学校务办公室”的红章,标题是“关于加强Omega学生管理的补充规定”。正文里有一行字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任何Omega学生不得在未向医务室报备的情况下,于发情期前后二十四小时内与Alpha学生单独共处。”

      被圈出来的那行字的旁边,有沈砚洲的字迹。蓝亦忱认得那个行楷,舒展又克制,笔画之间带着那种不太在意别人看不看得懂的散漫感。沈砚洲只写了四个字,写在那行红圈字的正上方,像给这条规定加了一个批注。

      “针对你的。”

      蓝亦忱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把图片存了下来,退出了私信界面。他没有回复,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砚洲发这条消息给他,不是在提醒他规矩变了,而是在告诉他另一件事:这条规定是冲着他蓝亦忱来的,有人在用制度的手,去掐他那根刚刚被碰触到的线。

      第一节是数学课。

      蓝亦忱在黑板上做题的时候,粉笔断了两根。不是他用力的方式不对,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种幅度很小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抖。他把第二根断掉的粉笔捡起来扔进粉笔盒,换了一根新的,继续往下写。

      步骤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自己写出来的答案。

      闭区间。

      他写对了。

      蓝亦忱把粉笔放在粉笔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下讲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后门口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便利贴。黄色的,和昨天那几张一样的黄色,隔着毛玻璃的模糊纹路,他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但他知道那是沈砚洲贴的,因为那种黄色便利贴在这个学校里只有两个人会用——一个是沈砚洲,一个是蓝亦忱自己。而蓝亦忱的那一本还好好地放在书包的夹层里,没有动过。

      他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减速,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了。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评讲他的解题过程,说了句“思路很清晰,步骤很规范”,然后开始往下讲下一道题。蓝亦忱听着,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跟着老师的节奏写写画画,但他在那之上覆盖了另一层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后门那个方向。

      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沈砚洲刚才经过的时候贴的吗?还是更早,在早自习之前?便利贴上写了什么?是给他的还是给别人的?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按了下去。

      他拿出一支新的笔芯,换掉了写到一半的旧笔芯。换笔芯的过程很慢,先把旧的抽出来,再把新的插进去,听到“咔”的一声确认卡住了,然后在废纸上划了两下,确认出墨顺畅。做完这一切,他的注意力终于稳定下来,能够重新跟上老师的节奏了。

      但他还是在下课铃响的那一刻,第一个站了起来。

      “我去上厕所。”他对苏晚说,然后走出了教室。

      后门口的玻璃窗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便利贴,没有胶痕,甚至没有被擦拭过的痕迹。毛玻璃上均匀地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和他记忆里早上的状态一模一样。

      蓝亦忱站在后门口,看着那扇窗,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转身,走过了走廊,拐进了洗手间。洗手间里没有人,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冲着自己的手指。水很凉,凉到他指节上的皮肤微微发紧。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衣领整齐,头发被风吹得有一点乱,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嘴唇的颜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还是偏淡,像一个正在恢复中的病人,气色有了好转,但离“健康”还有一段距离。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脸移到自己的后颈。衣领遮住了抑制贴,看不见那下面的皮肤是什么状态。但他能感觉到,那颗腺体在沈砚洲涂抹了镇定凝胶之后确实安静了很多,那种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灼热感退到了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凝胶还在起作用,或者更准确地说,沈砚洲的某种东西还在起作用。

      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没有擦,就那么湿着走出了洗手间。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用那种“我看你了但我要假装没在看你”的表情看着他。蓝亦忱习惯了,他不是一个喜欢被关注的人,但他也不害怕被关注。他只是在走自己的路,从洗手间走回三班教室,距离大概是三十五步,他数过。

      走到第二十三步的时候,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有停下来看,继续走完了剩下的十二步,走进教室,回到座位上,才拿出手机。

      是一条新的论坛私信。

      发信人不是沈砚洲,是一个他不认识的ID,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头像是一张空白的灰色图片。消息内容是一段话,没有标点符号,全部挤在一起,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

      “你知道学校为什么要出那个新规定吗因为你昨天坐沈砚洲的车被人拍到了有人把照片直接发到了校长邮箱里你猜是谁发的”

      蓝亦忱读完了这段话,然后截了图,然后删掉了这条私信。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手机放回抽屉里,拿出了第二节课的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苏晚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蓝亦忱翻开课本的第一页,看到自己写在扉页上的名字。蓝亦忱,三个字,用黑色水笔写的,横平竖直,一笔一划。他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了笔,在名字的右下角点了一个很小的点,像是一个句号,又像是一个还没有写完的省略号的开头。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蓝亦忱抬起头,看向黑板。

      但这一次,他没有把注意力完全放在老师的话上。他的耳朵分出了一条线,始终放在走廊的方向,放在那个每四十分钟会响起一次的、沉稳的、带着重拍和轻拍的脚步声上。

      他没有等到那个脚步声。

      整个上午,沈砚洲都没有从三班门口经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