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驻守边境[哨向]》西林声

2、Chapter 02 它带走了你

　　可是米娅留在边境区还是太危险了。
　　霍克忍不住又想起今天那个忽然闯入的枯瘦男人。

　　边境区是混沌的地方，有人感念米娅的好，却也多的是贪婪的亡命之徒。他们什么都不在乎，或许畸变种已经夺走了他们的一切，他们能活一天是一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米娅。”霍克垂眼看着握住他手腕的人，她的掌心热乎乎的，“你要不要……考虑去白塔登记？”

　　米娅倏的睁开眼睛，睫毛轻颤了下，低着头，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边境区太危险了。”

　　米娅忽然很轻地笑了下，抬头对上霍克的蓝眼睛，“霍克，这里是我的家乡，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霍克就不说话了。米娅明明在对他笑，但他却觉得她似乎生气了。
　　他说了一些愚蠢的话，让她不高兴了。

　　米娅给霍克做完疏导，送他离开。
　　霍克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脚步顿了顿，片刻转身离去了。

　　*

　　霍克刚从污染区回来，很快又去雇佣兵公会接了任务，再度走向墙外。
　　在边境，接赏金任务是赚钱最快的方式。如果米娅不肯去白塔坚持要留在边境区的话，他也希望她的生活能过得更好些。

　　……

　　米娅去杂货铺买了一些金属线。
　　她想用金属线装饰一下那颗淡蓝色的矿石，做成一个项链好戴在身上。

　　米娅没有对霍克生气，她知道他只是担心她。
　　边境区的确是混乱又糟糕的地方，霍克希望她登记向导的身份，去更好的地方，生活在美丽的伊甸区，在安全的白塔里从事精神疏导的工作。
　　她会吃上除了压缩食品之外的东西，住在有智能化科技覆盖的地方，治疗一些身份明确的、至少不会突然威胁她人身安全的哨兵。

　　可是霍克不明白，她做不到。
　　这对她而言从来不是选择。
　　她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死在了污染区，连尸体都没有，有人说他变成了畸变种。她的母亲在一次能量墙破损、畸变种入侵的时候也死了。
　　某天霍克从污染区回来，他失去了一只蓝眼睛。

　　那个墙外的污染区几乎夺走了她的一切，它紧紧地攥着她，缠绕着她，拖着她不断下陷——
　　她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了。

　　亲人的鲜血。同胞的鲜血。
　　她已经和这个死亡横生的污染区深深地长在了一起，不是有一天它被彻底摧毁，就是她守在这个小小的边境区直至死去。

　　……
　　项链做好了。

　　米娅站在镜子面前，把它戴在脖子上。
　　美丽的淡蓝色的石头，轻轻地贴在她的胸口。

　　它真像霍克的眼睛啊。

　　米娅忍不住想起霍克还没有失去左眼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话要比现在多一些，但她总是因为盯着那双美丽的眼睛出神而没留意他在说什么。

　　“米娅？你在听我说话吗……”霍克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困惑，不明白她发着呆在想什么。

　　但是米娅不会告诉他，她只是笑起来，脸颊上晕出两个甜蜜的酒窝，“真抱歉，你再说一遍吧，霍克。”

　　然后霍克就会耐心地再重复一遍。

　　米娅觉得霍克大概是喜欢她的，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在他话还算多的时候米娅没听到，现在他话变少了，就更不会听到了。

　　霍克失去左眼的那回，他在污染区待了太久，久到米娅以为他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她每天都去哨站边等一会儿——哨站是边境区的军方防线，是最靠近能量墙的地方。

　　她等到了。
　　她看见他浑身是伤。
　　她看见他空荡荡的左眼。

　　霍克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米娅，他的表情忽然变得难看极了。

　　那之后，霍克躲了她好一段时间。

　　等到她再次找到霍克的时候，他已经用眼罩遮住了那个空荡荡的伤口。

　　她问他为什么要躲着她。

　　霍克沉默了好久，才道：“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糟。那天在哨站边，你看着我的眼神……”

　　霍克几乎不敢去回忆那个眼神，米娅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神望向过他。那个眼神太复杂了。
　　痛苦的、憎恨的、恐惧的、几乎绝望的眼神。

　　霍克禁不住那样的眼神。这些日子里，他一直不敢再见她。

　　“我以为……你怕我，或者讨厌我。”

　　霍克说完，微微低下头，垂眼不敢看她。

　　寂静。

　　一滴水突然砸到他的手背上。

　　霍克愣神地抬起头，看见米娅在哭。
　　他不明白米娅为什么要哭，心慌起来，“别哭啊……”

　　米娅忽然抬手要摘他的眼罩，他心更慌了，死死按住自己的左眼。

　　米娅揭不开眼罩，收回手，霍克刚松了口气，米娅突然双手捧上他的脸，吻了一下他的右眼，然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脑袋搁在他颈侧，不停、不停地哭起来。

　　那一天，她只看见霍克的眼神很难看。
　　却没有看见自己的眼神。

　　那时她在想什么？

　　她只是恨。

　　这个该死的污染区又从我的生命里带走了一样东西。
　　带走了你珍贵的蓝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