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棋盘》春雨不知秋

2、天亮不是等来的 第二章

　　教室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经过刚刚的事情，没人敢说话。

　　甚至都没有人敢动。

　　他们如同雕像般，散落在教室的各个角落，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了。

　　沈时序看着那台录音机，它静静的呆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它刚刚救了他们。

　　“那个……”开口的是那个眼镜男，声音被压得极低“刚才那个……是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靠在墙角的短发女人慢慢抬起头，露出那苍白的脸。她的嘴唇在发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管是什么，它害怕那首歌或者是那个声音？”

　　她说完征求意见般往向了沈时序，但他并没有开口回答，似乎跟他毫无关系。

　　“所以只要我们有那个录音机，就能一直赶走它？”黄毛的声音里带着希冀。

　　格子衫男人从窗边走过来，蹲在录音机前仔细看了半晌，最后摇摇头“磁带的长度有限，播放完刚刚那一遍左侧的轮盘已经快空了，最多还能播放个两三次”

　　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那怎么办！”黄毛的声音又开始发紧“难不成我们就坐在这里等死吗？！”

　　“安静”沈时序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但所有人还是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得看向他。

　　沈时序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而是走到黑板前，重新审视起了黑板。

　　上面用粉笔写着的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了一下粉笔痕迹，粉末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更深一层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或者利器反复划过留下的痕迹。

　　眼镜男有着些许疑惑“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沈时序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没，随便看看”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回了人群中，若无旁人的找了个看起来干净一点的地方盘腿坐下。

　　“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陈瑞，做IT的。”那个格子衫男挠着头开口打破了沉静。

　　“沈时序”他没多说一句话，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众人也纷纷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黄毛男叫孙浩，眼镜男叫林越，那个短发女人叫赵晴晴。

　　有个扎马尾的女孩叫苏小糖，还有个穿花衬衫的女人让叫她王姐。

　　角落里那个始终没抬起头的男人，帽兜遮住了大半脸，声音沉闷“陈晨舟。”

　　经过这一遭大家也没那么害怕了，开始讨论到底为什么会被拉进来。

　　苏小糖身上还有一点发抖，做回忆状“我是在上课的路上，听见了个奇怪的声音，说什么被选中了就到这来了。”

　　孙浩听到这激动起来“我也是！听到这个话就被送过来了！”

　　但是赵晴晴皱着眉，摇了摇头“我是在加班的时候太累了，低血糖倒下后再醒来就在这了。”

　　众人七嘴八舌，沈时序就安静听着。

　　顺便整理着已知的线索。

　　“那个……沈哥，你是咋进来的？”

　　沈时序抬起头，是那个眼镜男，好像叫林越？

　　他愣了片刻“我在上班路上听见了声音。”

　　沈时序将听见的几个原因整合了一下说了出来。

　　他有预感，让别人知道自己失忆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林越点了点头，也没继续追问。

　　沈时序走向教室角落的玩具架，上面散落着一些东西：一只铁皮青蛙、一台八音盒、几个积木块、一本图画书。

　　他把八音盒拿起来，转了几圈发条。

　　清脆的《小星星》的旋律流淌出来。

　　众人听到连忙想要阻止，但是音乐响完也没见有什么危险。

　　苏小糖有些疑惑，斟酌着开口“诶？不是让我们保持安静吗？为什么音乐声这么大都没事？”

　　沈时序没看她，只是盯着八音盒淡淡开口“你说，安静的含义是什么？”

　　“就是不发出声音呗”孙浩抢先说，毕竟就是他大声说话引来了怪物。

　　“不对。”赵晴晴从窗边走过来，蹲在录音机前“刚刚那只手进来的时候我们没有人发出声音，但它还是来了。”

　　“所以……它不是靠我们说话——而是感知活物的声音，比如呼吸、心跳？”陈瑞盯着录音机，似乎理解到了什么。

　　赵晴晴点头“孙浩可能是声音超过了某种阈值，所以它来了，但放音乐的声音更大，反而把它赶走了。”

　　“我懂了！”苏小糖恍然大悟“所以机器发出的声音和人类发出的声音，效果完全相反。”

　　“也就是说”林越推了推眼睛“我们可以用玩具、录音机这种非生命体发出的声音来掩护自己，甚至驱赶那个东西。”

　　知道了这个自保方式，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王姐把录音机检查了一遍“磁带刚才放了一分半左右，剩下的也就只能放三到四分钟了，这是最后的底牌，不能随便用。”

　　沈时序没有理她，把铁皮青蛙拿起来试了试。

　　转动发条后，青蛙咔咔地原地跳动，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青蛙二十秒内，八音盒也就四十秒。”沈时序看向众人。

　　他一字一句道“积木块敲击也能发出声响，不过需要人工操作，但人工操作本身就意味着——有人在制造声音，不确定会不会被判定为活物的声音。”

　　“后面我们动作都小心一点，实在要说话，就用这些制造些噪音吧。”林越这样安排。

　　大家都没有异议。

　　沈时序一直盯着窗户发呆，突然他看向陈瑞“你是做IT的，对数据比较敏感吧，你有没有注意到系统提示里有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信息？”

　　陈瑞抓着头发想了又想，眯起眼睛“你是让我解密？”

　　沈时序顿了顿开口“规则是让我们等到天亮，可天亮是个很模糊的概念。”

　　沈时序指了指窗户照进来的一缕光，这时陈瑞才注意到，他们在这里最少待了三个小时了，但那缕光从来没有变过。

　　“我们需要找到真正的天亮条件。时间到了就天亮？还是……需要我们做什么事情才能触发天亮？”沈时序抱着胳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教室里众人显然也听到了，都不安的看向窗户。

　　一直躲在黑暗里没说话的陈晨舟突然开口“刚才那个东西第一次来是孙浩提高了音量，第二次尝试进来被录音机赶走了。它的尝试之间，间隔是固定的吗？毕竟我们一直在说话。”

　　沈时序回想了片刻，孙浩提高音量后大概过了几十秒拖行声才出现。

　　录音机播放之后到现在怎么说也要一个小时了，没有再回来的迹象。

　　“它在试探”林越说“它好像不太聪明，但它在学习。被赶走后，它现在可能就在外面等着，等外面的掩护声音变弱，或者等我们犯错。”

　　“所以外面要轮流制造声音，让教室里始终有非生命的声音吗？”苏小糖连忙问。

　　“但我们的东西有限，估计撑不了多久。”陈瑞皱着眉，似乎也很困扰。

　　沈时序沉默了几秒，向着那台录音机走去。

　　他按下了播放键。

　　磁带开始转动，但这一次没有播放儿歌，而是一段空白。似乎是磁带的前端有一段无声的引带。

　　大约十秒后，声音出现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一天，我找到了这台录音机，它救了我。”

　　“第二天，我试着用八音盒，但八音盒的声音还是太小了，它还是听见了我的声音。”

　　“第三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它不是被声音吸引来的，它是被滋滋…吸引来的。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滋滋…让它靠近。机器发出的声音只能干扰它的感知，让他分不清方向。”

　　“第四天，我快要撑不住了，如果你听到了这盘磁带——记住，天亮不是等来的，你要找到滋滋…老师滋滋……”

　　啪嗒，磁带断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

　　“原来有通关提示”王姐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我还说这个不能随便用，差点耽误了找线索。”

　　陈瑞的声音发颤“找到老师——老师是谁，老师在哪？”

　　沈时序的目光越过窗户，落在操场对面的那栋楼上。

　　那栋楼三楼的窗户碎了一角，月光照进去，反射出微弱的光。墙面上挂着 一块牌子，他之前看不清上面的字，现在借着稍微偏移的月光，隐约认出了几个字——

　　“教职工宿舍”

　　“老师可能在宿舍楼吧”沈时序淡淡开口。

　　孙浩的脸一下子白了“你让我们穿过操场？那个鬼东西现在说不定就在走廊里！！出去这不是找死吗？”

　　“呆在这也一样”赵晴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录音机只剩一两次的播放机会，其他东西能造成的影响有限，等所有道具用完，我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沈时序转向众人的方向“录音里也说了，天亮不是等来的，我们还是要主动去找老师。谁跟我出去？”

　　沉默。

　　孙浩低下头，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接话。苏小糖紧紧咬着自己兔娃娃的耳朵，眼泪无声的往下掉。王姐缩在角落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双手紧紧抱着膝盖。

　　没有人想出去。

　　沈时序没有催促，他理解这种恐惧。

　　“我去。”陈瑞第一个开口，脸色也不好看，但语气坚决“我观察力还可以，说不定有用。”

　　“算我一个吧。”赵晴晴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走到沈时序的身边，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明显稳定了下来。

　　角落里的陈晨舟没有抬头，帽兜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他只说了一个字“去。”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林越身上。

　　林越站在矮桌旁，手指无意识在桌面轻敲着，他看了看门口漆黑的走廊，又看了看所在角落里的几人。

　　他犹豫了几秒。

　　然后摇了摇头。

　　“我留下”林越说。

　　沈时序看了他一眼。

　　“他们三个状态不太好”林越的声音很轻，但坚定“道具都需要人操作，录音机也该有人判断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用。我们走了，他们慌了怎么办？谁来做决定？”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有底气的笑“而且我学心理的……万一有人崩溃，我好歹能撑一下。”

　　孙浩抬起头看了林越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眶红了。

　　苏小糖从兔子耳朵后面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带着哽咽的“谢谢”

　　沈时序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留下的人听林越的”

　　沈时序把八音盒留在桌子上，拿了一个铁皮青蛙放进口袋。

　　赵晴晴从玩具架上多拿了几个积木块塞进口袋。

　　陈瑞把录音机的危机调整了一下，确保林越伸手能够到。

　　“你们每过一段时间就启动一次八音盒”沈时序对林越叮嘱“如果听到走廊有动静，立刻放录音机。”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苏小糖担忧的开口。

　　沈时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甚至不知道找到老师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天亮如何触发，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但——他必须去。

　　“走了。”沈时序说。

　　四个人无声地走向教室门口。

　　林越在后面叫住他，声音轻的像风“沈时序”

　　沈时序停下脚步，测了测头。

　　“找到老师”林越说“带所有人回家。”

　　沈时序勾了勾唇，没有回头。

　　他推开了门。

　　走廊里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