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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分人 “江总对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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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昼天,开始慢慢变短。
阳光依旧明媚。
江砚辞自噩梦中惊醒,他赤脚走进浴室,神色淡漠的去洗了把脸。
抬头时,水珠顺着锋利的颌线往下滴,他的眼皮轻轻掀起,眼睫上挂着未落的水珠,凉薄的望向镜中的自己。
眼底一片清明,却显空寂。
昨晚他做了个噩梦,梦到了七岁那年的那个秋天。
那天是中秋节,他跟着妈妈回江城看望外祖父。妈妈有了自己的公司后,本想把外祖父接回市里住,可外祖父不愿意。
他说,“你外祖母就在这,她最喜欢这个地方了,也葬在这。临了,你要我换个地方?不去!”
他只模糊的记得,那天,在公交车上和妈妈走散了,他在公交车上坐到了终点站。
这辆车是单程的,他找不到路,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而那天下午是江砚辞渡过的最快乐的时光,也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回忆。
有个人,恨不得将自己有的一切好东西,都分享给他。
爱是会让人上瘾的,尝过之后,便舍不的再放手。
江砚辞非常喜欢这个淳朴的氛围,和她身上自由明媚、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就像野地里的太阳花,毫无保留地温暖着周边的人。
那天下午一望无边的田埂上,她带着他扯着嗓子喊:“你要做自由的风,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自由自在,幸福快乐——!”
当晚,他被带上车时,江砚辞打开车窗拼命往后看。
她追着车跑了几步,然后停下,站在漫天晚霞里,用力朝他挥手。
江砚辞和对方约定,一定会再见。
那晚,江砚辞的父母在派出所接到他。
江砚辞看着急急忙忙赶过来的爸妈,脸上扬起一抹笑。
“爸爸妈妈,我和你们说...”
方疏棠冲上前就扇了他一巴掌,语气焦急中带着埋怨和后怕。
“为什么乱跑?我不是叮嘱了你很多次,一定要跟紧我!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你爸的合作也黄了,外公被吓病了,现在还在医院里,你...”
话没说完,便哽咽着跪瘫在地,抱着他哭出声。
江浩宇始终冷冷站在一旁,没说话。恍若他们是毫不相干的几个人。
江砚辞的父母之间属于商业联姻,两个人之间没什么感情。
江砚辞的父亲江浩宇需要一个妻子来稳固地位,争家产。
江砚辞的母亲方疏棠需要一个孩子,和一个强大的联姻对象,来为她的公司、事业、家族保驾护航。
他的出生,伴随着的不是爱意期待和祝福,而是无尽的期望与算计。
七岁的江砚辞低下头,把所有关于“囡囡哥哥”“蛋炒饭”“小村”的话,统统咽了回去。
那个下午成了秘密,藏在心里最深处,一藏就是九年。
那次之后,外祖父妥协了,也跟着搬回了京市,而那座小城,他再也没机会去。
直到高二那年,他再次遇见她。
他额头的碎发又被冷汗浸湿了几缕。
忍不住暗叹,离不开的。一眼就注定的人,他要留在身边一辈子。
江砚辞刚冲了个澡,黑发半湿。
新换上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接着,慢斯条理的扣着袖口。他最后透过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满意点头,很好。
一旁靠在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视频那头是方疏棠端庄漂亮却难掩疲惫的面庞。
她身后是装修的简洁利落的办公背景。
“总算联系上你了,到了也知道打电话给我报个平安,平白让我担心。”方疏棠小声嗔怪道。
“我这不是怕耽误方女士的宝贵时间,之前的媒体可是报道,您分分钟几百万。”江砚辞勾了下唇,看着视频里母亲,淡声问道。“又加班了?”
“刚开完一个线上会议,他们的设计方案做的一塌糊涂。”方疏棠拧着眉头吐槽。
“回国没遇到什么晦气的人吧?”方疏棠撇了撇嘴,语气毫不掩饰的嫌弃。“要我说,那人也真是不挑。”
江砚辞牵了下唇角,“没。”
江砚辞知道她说的是谁,江浩宇这两年一直在闹离婚,这不,刚离婚就娶了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就比他大了两岁。
据说,对方是奉子成婚,按方疏棠的话说就是丢人,一大把年纪了,不知羞。
“也是,他现在新婚燕尔,也没空找你麻烦。”方疏棠语气更加嫌弃。
“不过,怎么我刚忙完D国项目,要回M国,你就掐着点往回跑?怎么?这么不想见到你妈?还是国内有你惦记的人?”
方疏棠半调侃半认真的开口道,目光紧盯着江砚辞。
她和江砚辞的关系也是最近几年,江砚辞上大学后才渐渐缓和的。
她知道江砚辞心中或许有惦念的人,但就凭江家的门地,加上方家的地位,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他未来的妻子,也当是门当户对的。
江砚辞本来漫不经心斜倚在镜台上,闻言,身子一僵,一瞬便恢复如常。
“没,公司发展需要。”江砚辞淡声无奈道。“看来林女士最近工作还是不够忙,还有空操心我的婚事啊?”
方疏棠被逗笑,睨了他一眼。“少贫!你今年都二十六了,也该安定下来了,结婚可不是小事!”
“行,我尽量,有合适的一定先和您说。”江砚辞四两拨千斤,敷衍道。
“行吧。臭小子!”方疏棠无奈摇头。
自己的儿子,性子她最清楚。
看起来绅士好说话,对什么都淡淡的,实则下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强势的很。
“你舅舅还在京市,你要是有事儿,可以找他帮忙。”
提到兄长方国栋,方疏棠顿了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接着冷哼了声。
“他那样精明的人,也是难得糊涂。”
毕竟,当年那件事闹得京市上流圈人尽皆知,就为了年轻时的那点说不清的旧情,闹得方家所有人都不体面,最后,还是方老爷子出面才解决。
他们方家在圈子里丢脸丢大发了。
方疏棠点到为止,江砚辞也没多提。
圈子不同,规矩也不同。
那件事,方国栋的做法谈不上对错,只是世家骨子里的骄矜不容玷污,观念不容打破。
“你今天这身衣裳不错。”方疏棠通过屏幕看向穿戴整齐的江砚辞,真心的夸赞道。
江砚辞难得好心情的勾了勾唇,这可是他精心搭配的。
方疏棠见此,虽然疑惑,也没多问。
画面外传来助力汇报工作的声音。“行,不说了,我还有工作。记得照顾好自己。”
话音刚落,视频被利落切断。
他微微抬眸,面前的镜子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
他将手机随手装入口袋中,好心情的弯了弯唇角,该去见她了。
另一边。
余晚星在床上也睡的并不安稳,眉头不自觉的皱在一起,纤长卷翘的睫毛微湿,自眼尾沁出点点泪光。
早上七点,手机提前设定的闹钟响起。
余晚星抬手摸到手机,关上闹铃。
抬手随意拭去眼尾的泪,坐在床上,放空自己。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之前的事了,果然,江砚辞就是她的劫,他俩靠的太近必有一伤。
余晚星所在的公司是一家上市公司,最近公司又招收了几个实习生。
同事张佳介绍她和实习生们认识一下,混个眼熟。
别的不说,他们的精神面貌非常好。
或许是刚过完假期,这些眼中带着清澈及愚蠢的大学生们,精神显得格外抖擞,笑容非常灿烂。
余晚星和张佳并排往办公室走去。
“怎么样?晚晚?今年找的这批,可是我专门从隔壁手里抢来的,不错吧。”
张佳兴奋傲娇的向余晚星分享。
“嗯,确实不错。”余晚星不禁哑然失笑。也就这几天了,上一阵子班,都得染上班味。
得到肯定的回答,张佳昂头朝办公桌走去。“嗯!”
“晚晚姐,杨总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助理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余晚星正在埋头苦干,整理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办公桌周遭全是资料。
闻言,抬头应下。“好。马上。”
办公室外,余晚星一头雾水。
余晚星怀着疑惑的心情推开了门。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余晚星看着坐在老板对面椅子上的男人愣住了。
他坐姿放松,背部随意倚靠在靠椅上,微微偏着头,目光锐利,紧紧盯着她。
他就是故意的!
目光略过门口的余晚星他放在椅侧扶手上的指尖轻叩了两下。
余晚星穿着职业套装,举止得体。
明明都是一样的,他莫名觉得还是余晚星穿起来更好看,赏心悦目,心情都变好了。
他目光淡淡的略过余晚星精致的面容,她通身给人一种平静沉稳的感觉,气场强大。
这七年,她被时光打磨的更加耀眼。
“小余啊,快进来。”老板杨胜见余晚星愣在门口赶忙招呼道。
余晚星回过神,眉头皱了一下,江砚辞怎么在这儿?
顶着一旁江砚辞灼热的目光,她目不斜视的走进办公室。
杨胜看着余晚星,向她介绍道:“这位是江式集团的小江总,这次是代表自己创业的公司辞星,来和我们公司谈合作的。”
余晚星抿了抿唇,微笑。“江总好。”
杨胜脸上挂着殷切的笑,看向江砚辞,想介绍余晚星。
江砚辞眼中满是兴味,唇边勾起一抹坏笑,余晚星脑海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在余晚星惊恐的目光下,江砚辞缓缓开口。
“同桌,好久不见啊。”
杨胜有些惊讶的抬头,精明的目光中泛着惊喜。
“小余,你们认识啊?太好了!”
余晚星清冷的声音同江砚辞慵懒的声音撞在一起。
“不认识”
“认识。”
江砚辞漂亮的眸子眯起,就这么看向余晚星。
“余晚星。”
他念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研磨过。
“装不认识?”
余晚星眼睫轻颤了两下,有些心虚的移开眼。
江砚辞暗自磨了磨牙。
好!
真好!
气愤过后,又有些莫名委屈。
就这么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杨胜就这样立在一旁,眼睛从这个身上转到那个身上。
这时候还能察觉不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就有鬼了。
只是,一个是甲方爸爸,一个是朋友家的闺女。
蒜鸟蒜鸟...不管了。
余晚星有些如芒在刺,早上来的急,没吃早饭,此时,头有些发晕。
她扭头微笑着看向杨胜道:“杨总,人也认识了,我就先去工作了。”
杨胜愣愣点头,刚要答应。
“等等。”江砚辞懒懒的声音幽幽响起。
江砚辞从座位身旁拿出一个棕色木质打包袋,递到余晚星跟前。
“给你的。”
余晚星抿唇,下意识想拒绝。
“喜欢逞强就好好吃饭。身体垮了,耽误的是我们公司的时间。”江砚辞慵懒带刺的声音响起。
明明是关心人的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真不知道该说他正直不羁,还是该说他说话毒舌,讨人厌!
“江总对合作方的关怀,还真是无微不至。”余晚星怔愣一瞬,接过,声音听不出情绪。
“分人。”
江砚辞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露出一个恣意好看的笑。
“这不只给你带了吗。”
余晚星:“……哦。”
余晚星在心中暗自盘算,这个工作一定要辞!
上班的一天过的过于充实,很快就过去了。
余晚星出办公室时,公司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他们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余晚星看了眼时间,7:12。
公司里的白炽灯亮起,在走廊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出了门,余晚星的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追随者。
余晚星正准备打车,停在不远处的低调保时捷车灯亮起。
然后停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