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烬落银杏》执烬

1、银杏碎秋 九月的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气，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教室。程染伏在桌面上，笔尖在笔记本上移动得极轻，生怕惊动了斜前方那个趴在桌上补觉的身影。

　　本子摊开的那页，画着几道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廖烬言微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数学课睡觉，呼吸频率比上周慢0.5秒”“校服袖口沾了点草屑，大概又去操场打架了”。

　　这是她偷偷记录的第三周。廖烬言像颗难以捉摸的星体，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却总在某些时刻透出矛盾的细节——比如上周雨天，他把伞塞给被欺负的小学弟，自己淋着雨翻墙离开；比如此刻，阳光落在他后颈的碎发上，明明是校霸的模样，耳尖却泛着点被晒出来的薄红。

　　程染看得入神，笔尖顿了顿，刚要写下“耳尖易红”，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轻响。廖烬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支着下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还有几分探究。

　　“看什么呢？”她的笔记本离得近，廖烬言伸手一够就抽了过去。程染的心跳瞬间炸响在耳膜，手忙脚乱地想去抢，却被对方轻松按住手腕。

　　指尖相触的地方烫得惊人，程染的脸“唰”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粉，说话都带了颤音：“没、没什么……”

　　廖烬言已经翻开了本子。前面是工整的课堂笔记，到某一页突然画风一转，全是关于他的零碎记录，连“周三下午买了香草味冰棍，咬了三口就扔了”这种小事都记在上面。她的字迹清隽，带着点认真的笨拙，像在做什么严谨的课题研究。

　　程染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手腕被她攥着，挣不开。正闭着眼准备迎接嘲笑，却听见廖烬言低笑一声，把笔记本递回来，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手背：“观察得挺仔细。”

　　程染猛地抬头，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阳光穿过窗户，在她瞳孔里碎成金点，和平日里那副桀骜的样子判若两人。

　　“下次想看，”廖烬言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搔过耳畔，“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程染的脸更红了，慌忙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指尖都在发颤。廖烬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转回身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碰到她手背的地方，像还残留着那点温热的触感。

　　窗外的桂花香又浓了些，程染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关于她的记录，忽然觉得，那页纸好像被什么东西染上了不一样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