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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还会死吗? 关于刘桂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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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乔安就醒了。
炕是凉的。昨晚没烧火,被子又薄,冷气从后背钻进来,冻得她缩成一团。
上辈子也是这样,嫁进来头几天,刘桂香说“开春了不用烧那么热”,其实就是省柴火。
窗外黑漆漆的,鸡还没叫。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风声都没有。
西厢房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门轴转了一下。
房青青也醒了。
乔安慢慢坐起来,摸黑穿上衣服。昨天刘桂香说今天要早起给赵德厚做饭,但没说几点。
乔安心里清楚,“鸡叫就起”的意思就是天亮之前把饭做好。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房青青正好也从西厢房出来。
院子里黑乎乎的,两人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轮廓。
“乔安。”房青青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嗯。”
“你说这一世,赵德厚还会不会死?”
乔安愣了一下。她想过很多事,但这件还真没细想。上一世赵德厚是在她们嫁进来第七天死的,掉进了井里。当时都说是意外,后来王婶子喝醉了才说出来,是刘桂香推的。
“应该会吧。”乔安想了想说,“刘桂香那个计划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可能因为咱们嫁进来就不动手了。”
“那咱们要管吗?”
乔安没说话。她站在黑地里想了一会儿。
赵德厚这个人,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在外面有女人,对家里的事不怎么管,但也没打过谁骂过谁。上辈子乔安跟他说话不超过一百句,他对两个儿媳妇受的苦从来没吭过一声。
“不管。”乔安说。
“为什么?”
“他死了,刘桂香就得忙丧事,没空折腾咱们。”乔安说,“再说了,上辈子他活着的时候,帮过咱们吗?”
房青青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不就行了。”乔安说。
两人往后院走。
灶房的灯已经亮了,刘桂香果然比她们起得还早。
灶房的门开着,热气往外冒。
刘桂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柴火往灶膛里塞。她看见两人进来,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灶台边的水缸。
“先把水烧上。”
声音不大,语气跟昨天那副亲热劲儿完全不一样了。
乔安和房青青心里都在说,去你爸的。
紧接着她们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乔安去抱柴火,房青青去舀水。两人配合着把火点着,锅里的水慢慢冒出了热气。
刘桂香站在旁边看着,没动手。她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磕了起来,瓜子皮吐在地上。
“粥多煮点,你爹饭量大。”她说。
乔安应了一声。
赵德厚进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了,看着像是要出门。他坐到桌边,刘桂香把粥端过去,又放了一碟咸菜。
“赶集的东西都带齐了?”刘桂香问。
“嗯。”
“早点回来。”
赵德厚没接话,低头喝粥。
乔安站在灶台边,偷偷观察两个人。
上一世她觉得这就是普通两口子的相处方式,话少,冷淡。但现在她知道,这哪是冷淡,这是两个人在撑着最后一层窗户纸。
赵德厚吃完就走了,出门的时候步子很快,像是在躲什么。
刘桂香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走远,手里的瓜子壳捏得咔咔响。
“二媳妇,”她忽然转过身来,看着房青青,“你会蒸馒头吗?”
房青青说:“会一点。”
“明天你蒸一锅,你爹爱吃馒头。”
房青青点了点头。
粥煮好了,赵大江和赵二江进来了。
赵大江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没梳。他一进门先看了一眼刘桂香,然后才坐到桌边。赵二江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坐下来就开始吃。
吃了一会儿,赵大江夹了一块咸菜,放到乔安碗边。
动作很快,头都没抬。
乔安看着那块咸菜,心里没什么感觉。上辈子赵大江从来没给她夹过菜,两个人就是搭伙过日子,连话都很少说。这一世倒是夹了,但那又怎样?
上辈子她被骂,他管过吗?
她把咸菜拨到一边,没吃。
赵二江吃完就走了,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房青青一眼。
房青青低着头喝粥,没看他。
吃完饭,赵大江和赵二江下地去了。刘桂香让乔安洗碗,让房青青去后院把鸡喂了。
乔安一个人在灶房里洗碗,水很凉,凉得指头疼。
上辈子她洗了多年的碗,每年冬天手都裂口子,刘桂香说她矫情。
房青青喂完鸡回来,站在灶房门口,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乔安问。
房青青走进来,压低声音说:“后院的井边上,有几个脚印。不是赵德厚的,也不是大江二江的。”
乔安手里的碗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上辈子的事。赵德厚死在井里,王婶子说是刘桂香推的。那脚印是谁的?刘桂香的?还是别人的?
“会不会是——”房青青犹豫了一下,没说下去。
乔安知道她想说什么。
上辈子她们听说刘桂香跟王麻子有那层关系,但谁也没亲眼见过。
王麻子是隔壁村的,做小买卖的,经常走街串巷。
“先别管了,”乔安说,“装作不知道。”
房青青点了点头。
下午没什么事,两人各自回了屋。过了一会儿,房青青又溜过来了。
“乔安,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房青青关上门,“你说赵德厚今天去赶集,他是不是去见什么人了?”
“有可能。”
“刘桂香问他的时候,他说没谁,但眼睛没看她。”
乔安看了房青青一眼。
房青青比她小一岁,但上辈子在赵家熬了那么多年,看人的本事不比她差。
“你也注意到了?”乔安说。
“嗯。那你说,刘桂香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赵德厚在外面有人。”
乔安想了想。上辈子她们是后来才知道赵德厚跟孙寡妇的事的,刘桂香知不知道,她不确定。
但今天看刘桂香问话的语气,不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就算知道,她也不会说。”乔安说,“这个年代,男人在外面有人,女人只能忍着。”
房青青冷笑了一声:“那她跟王麻子的事,赵德厚知不知道?”
“上辈子他应该是知道了,”乔安说,“不然刘桂香为什么要杀他?”
房青青沉默了一会儿,说:“乔安,你说这一世,赵德厚还会不会死?”
“你早上不是问过了吗?”乔安说,“我说不管。”
“我不是说管不管,”房青青说,“我是说,他死了对咱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乔安靠在墙上想了想。
“好事。”她说,“他死了,刘桂香就得忙丧事,没空折腾咱们。而且刘桂香杀人的事,咱们知道,她不知道咱们知道。这个把柄捏在手里,以后什么时候用都行。”
“那万一她这次没杀呢?”
“她肯定得杀,”乔安说,“你没看她今天那个样子?赵德厚去赶集,她问了好几句。她不是关心他,是怕他跑了。”
房青青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快黑的时候,房青青回去了。
因为刚嫁进来,刘桂香还没有盯得太紧,所以趁现在的空闲她们把所观察的一切全盘托出“”
晚饭还是那一套。
赵德厚从集市上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条肉和一包点心。他把肉递给刘桂香,点心放在桌上,谁也没给。
那包点心就放在桌上,谁都没动。吃完饭,赵德厚把点心拿起来,放到了自己屋里。
乔安收拾碗筷的时候,看见刘桂香站在灶房门口,眼睛盯着赵德厚屋子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楚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上辈子的事。再有五天,赵德厚就会死在井里。这一世,还会是那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