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认识你 他记住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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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诫拿到分班结果的时候，正在家里接他妈的电话。
“一班，理科。”他把那张从学校抄回来的纸条摊在书桌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电话那头姜知礼顿了一下，“知道了。我跟你说过，高二的物理竞赛九月份就初赛了，你这个暑假把往年的题过一遍，我让人给你寄了资料，明后天到，学习一下高二新知识。”
“嗯。”
“还有，你爸说了，你英语作文的句式太单一，让你把新概念第四册背到第二十课。暑假结束前他要检查。”
“嗯。”
“别光嗯。”姜知礼的语气不重，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味道隔着电话线都冲鼻，“你上次月考英语一百三十八，丢的那十二分里头，作文扣了六分，你自己想想值不值得。”
沈知诫没再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姜知礼大概也觉得话说够了，“行了，你奶奶在家吧？让她给你做点好的，别凑合。”
“奶奶去买菜了。”
“那你记得吃。挂了。”
嘟——嘟——嘟——
沈知诫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桌上摊着三本参考书，物理、数学、英语，翻开的页码各有标记，他昨晚睡前就折好了今天要看的章节。
台灯的灯管有点老化，光线发黄，照在白色的书页上像旧报纸。
他没急着看书，而是把那张纸条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名字和一串数字，字迹潦草但力道很重。
分班结果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上学期期末的成绩排名出来那天，他就知道自己稳进一班。
写下来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他用拇指慢慢把纸条上的折痕抚平。
那个名字在第三行第五个：林祈安。
不是因为他认识这个人，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不认识。
这很奇怪。县一中就这么大，六个理科班，谁成绩好、谁打篮球厉害、谁在元旦晚会上唱过歌，高一，一整年下来多少都有耳闻。
但林祈安这个名字，沈知诫几乎没有印象。
因为他从来不会在意这些，他只知道这个人在上学期的期末考里突然窜到了年级二十几名——在这之前，这个人的排名一直在七八十名开外徘徊。
一个成绩突然起飞的人。
沈知诫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把纸条折了两折，夹进物理课本的扉页里。
这时候门开了，沈知衡探进半个脑袋，“哥，奶奶让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沈知衡十四岁，刚上初二，正是最烦人的年纪，“我帮你转达，随便——奶奶，我哥说随便。你觉得奶奶会满意这个答案吗？”
沈知诫转过身看他弟弟。
沈知衡穿着一件红色的旧T恤，下身红色的七分裤头发支棱着，嘴角沾着饼干屑，整个人看上去和这个家的画风格格不入。
沈知诫有时候觉得，沈知衡能在这个家里活得这么没心没肺，大概是因为爸妈把所有“正形”的期望都堆在了自己身上，没剩下多少时间去管他。
“红烧排骨。”沈知诫说道。
“好嘞。”沈知衡转身要走，又退回来，指了指书桌，“哥，你小灵通响了，刚震动了好几下。”
沈知诫这才注意到桌上的小灵通屏幕在闪。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三条短信，全部是顾云舟发的。
第一条：分班结果看了吗？
第二条：暑假竞赛集训报名表我帮你拿了，放学校传达室了，你有空来拿。
第三条：听程不逾说，一班新来了一个转学生？好像是三中过来的，年级前五。
沈知诫看完，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知道了。
然后他把小灵通扣在桌上，翻开物理课本，找到那道昨晚没解出来的电磁感应大题。
演算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场强方向，草稿叠着草稿，写到第六遍的时候终于解出来了。
他把答案工整地誊到本子上，合上书。
桌上的闹钟显示下午四点四十三分。
他开始想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如果新来的转学生是年级前五，那自己和这个人的差距在哪儿？
不是焦虑，不是紧张，是一种类似于本能的东西。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看见一个目标，拆解它，得到最优解后想办法超过它。
沈知诫从来不怕有人比他强。
他怕的是没有人比他强。
林祈安是在食堂门口碰见宋听晚的。
“林祈安！”宋听晚从教学楼那边小跑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你在三班，考号是十七，坐在我前面。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免得你到时候找不到座位。”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莫名其妙——高一都读了快一年了，谁还找不到考场座位？
林祈安倒是没多想，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习题旁边的座位表“谢了啊，听晚。”
“没事。”宋听晚把笔记本抽回去，耳朵尖有点红，她迅速转移话题，“哎，你们看红榜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叫沈知诫的？”
“谁？”林南风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冰棍
“沈知诫，年级第一那个。”
宋听晚说，“他原来在三班，这次应该也在一班。就是那个每次考试都甩第二名二十多分的人。
“哦——”林南风恍然大悟，“就那个从来不说话，走路都靠墙根走的？”
林祈安没接话。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整个年级没人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奇怪的是，听过归听过，他脑子里确实没有一张和这个名字对上号的脸。
就好像这个人存在的形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串数字——年级第一，总分最高，每科都很平均。
“可能打过照面，但我没注意。”林祈安说得挺诚实的。
林南风嗤了一声，“你连咱们班同学都认不全，你还能注意别班的人？”
“我认人确实不太行。”林祈安笑着承认了。
他们三个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宋听晚低头翻笔记本，林南风仰头喝矿泉水，林祈安眯着眼睛看远处篮球场上还在打球的那几个人。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金黄色，篮球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隔着一个操场的距离，那声音听起来很远，像隔了一层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往篮球场看的时候，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有一个人正往食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知诫刚去传达室拿了顾云舟说的竞赛报名表，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了二楼走廊。
他本来没打算往操场那边看，但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可能是声音，可能是光线，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他看见三个人站在食堂台阶上。左边那个女生在翻本子，右边那个男生仰头喝水，中间那个穿白T恤的男生侧着脸看篮球场，笑了一下。
心里想着“我认识你。”
隔着至少五十米的距离，沈知诫不可能看清那个人的表情。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停下了脚步，大概几秒的停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停下来是为了什么。
但他记住了那件白T恤。
后来他会无数次想起这个瞬间，想起这个他本该看见却什么都没看见的时刻。
如果那时候他再多看一眼，如果那时候他能提前知道，这个穿白T恤的男生将会以怎样的方式进入他的生活——他会不会在那一刻就转身离开，从食堂的另一边绕下去？
答案是，他不会。
十七岁的沈知诫没有“离开”这个选项。
他只有前进，只有这一个选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认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