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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献策立身 刘宸端起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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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宸端起案上一盏清水,轻呷一口,语速极缓。
“先生适才说——吕布不过一介武夫,给他一口饭吃,他感激还来不及,怎敢反?”
“敢问先生,您说的这个吕布——和杀丁原的那个吕布,是同一个人吗?”
简雍面色微微一滞。
刘宸不给他回嘴的机会,语速陡然转快:
“昔日丁原待吕布如何?以布为主簿,大见亲待,视为心腹。吕布感他的恩了吗?杀其主,献其首,率其部投董。”
“董卓待吕布如何?以布为骑都尉,誓为父子,出入相随。吕布感他的恩了吗?与王允同谋,亲手刺卓于未央殿。”
“袁绍待吕布如何?委以先锋,共讨黑山。吕布感他的恩了吗?骄横跋扈,与绍反目,差点夺了邺城。”
刘宸每说一桩,声音便重一分。
说到最后一句,他忽然停住,将清水缓缓放回案上。
“宪和先生,这四个人,待吕布好不好?给的饭够不够多?”
简雍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对吕布好的人,有一个有好下场吗?”
刘宸声音平静,
“先生说他不过是‘一介武夫’。可这武夫,已经杀了两个义父、叛了三个主公。先生凭什么认为,给他一口饭吃,他就会对兄长感恩戴德?”
“这...”
简雍张了张嘴,额头竟渗出一层细汗。
他自诩辩才无碍,可这少年的话,一句扣一句,环环相扣,把他方才所有的立论碾得粉碎。
刘宸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转而看向孙乾。
“公祐先生。”
孙乾忙抱拳,
“公子请讲。”
“先生方才说吕布不可收,此论弟深以为然。”
刘宸语气一缓,
“然弟斗胆问一句,先生说不收吕布,是打算如何?”
孙乾一怔,
“这…自然是遣使回绝,令其另投他处。”
“另投何处?”
孙乾滞住,
刘宸目光如刀,
“吕布若被拒之门外,必投袁术。”
“他此时麾下仍有三千并州精锐,届时袁吕合兵,攻我徐州,先生可想过这个后果?”
孙乾面色微变,正要反驳,却被刘宸一个手势拦住。
“所以,先生的症结在于,收吕布,恐其反噬;不收吕布,恐其投曹。进退两难。”
他的目光扫过简雍和孙乾,声音平静如水:
“两位先生的争论,说到底,是在‘收’与‘不收’之间来回拉扯。可二位的视野,都太小了。”
“这件事,从来就不是一道只有‘收’和‘不收’两个选项的题。收,未必是接纳。拒,未必是树敌。关键是,怎么收。”
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意识到,此事不能轻易决断!!
“子鸿可有妙策?”
刘宸缓缓起身,身形仍有些摇摇欲坠,可他的语气,却稳如磐石。
“十二个字。收而不用,近而不纳,防而不杀。”
“细细说来。”
“其一,当置吕布于小沛城外,分兵而驻,限其兵食,仅予三千人之口粮,绝不可使其染指徐州腹地。”
简雍皱眉,
“只给三千人口粮?吕布岂能答应?”
“他凭什么不答应?”刘宸反问,声音清淡,
“他吕布是来投奔的,不是来分地的。是客,不是主。客随主便,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简雍,
“若他不肯——那就说明,他要的从来不是栖身之地。他要的是徐州。到那时,宪和先生还觉得他会‘感恩’吗?”
简雍面色连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宸继续道:“《左传》有云,昔郑庄公之弟共叔段,恃宠而骄,欲夺国政。庄公知其意,先置之京邑,限其兵众。及至共叔段反形毕露,庄公一举而破之。既全了兄弟之情,又除了国中之患。”
“今置吕布于小沛,正是此意。先限其势,他若安分,便日供其粮,成全主公的仁义之名;他若敢反,只需一纸军令,断其粮道。”
他看向所有人,一字一顿,
“十日之内,八千铁骑不战自溃!粮草,就是吕布的七寸。”
刘备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飞一拍桌子正要叫好,却见孙乾忽然抬头。
“其二呢?公子请继续。”
刘宸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遣人密察吕布帐下诸将。陈宫、高顺、张辽、魏续,一举一动,皆需上报。”
“吕布的部下,根本不是一条心。”
“孙子《用间篇》有云:‘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先知者,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他放慢语速,
“高顺忠勇,掌陷阵营,吕布却常夺其兵。张辽明义,勇而有谋,吕布却不肯重用。二人早不满吕布之反复,只是尚未找到离开的契机。唯有魏续之徒,方从其作乱。”
“我们只需在吕布军中安插几双耳目,察其动静,因势利导,离间其君臣。”
他忽然停住,微微一笑。
“纵吕布有反心,又有几人愿为他卖命?”
简雍和孙乾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手段却老辣得像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其三!”
刘宸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
“立刻募兵积粮,扩充实力!”
他环顾四下,
“《管子》有言:国富者兵强,兵强者战胜,战胜者地广。光武皇帝初入河北,单车就路,无尺土之资。然其先广募士卒,积谷屯粮,抚循百姓。不过数年,便尽定河北,终成大业。”
“如今玄德公新得徐州,四境未附,士族观望。他们观望什么?在看这位新来的刘使君,到底能不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他声音陡然加重。
“若主公兵精粮足,地方豪强自会主动来归。若主公兵微将寡,他们就会暗中勾结外敌。”
“根本固,则枝叶安。唯有主公自身强大...”
他将手中清水一饮而尽,轻轻放下茶盏,
“吕布这头猛虎,才能真正被关在笼子里!”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