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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仙山初至,暖意安身 云海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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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翻涌,清风拂面。
谢云疏怀抱着怀中少年,御空而行,衣袂乘风轻扬,不染半点尘俗烟火。身下群山连绵渐远,凡世的萧瑟寒凉尽数被隔绝在外,周遭只剩沁人心脾的温润灵气,丝丝缕缕萦绕身侧,熨帖着周身经脉。
陆知衍静静靠在仙尊微凉的怀中,紧张羞涩渐渐褪去,余下满心安稳。他微微垂着眼帘,鼻尖萦绕着谢云疏身上清浅淡雅的草木仙香,心安得几乎想要沉沉睡去。连日奔波受冻,满身伤痕酸痛尽数涌来,疲惫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往温暖的怀抱里又缩了缩,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
谢云疏垂眸看向怀中人单薄倦态,心底软意更甚,下意识放缓了御空的速度,尽量让行程平稳安稳,唯恐颠簸惊扰了他。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灵力,悄然渡入少年体内,缓缓游走经脉之间,轻轻抚平他身上刺骨寒意,舒缓周身酸痛淤伤。
温润灵力入体的刹那,陆知衍只觉浑身僵硬的筋骨骤然松弛,连日来刺骨的冷意尽数消散,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也缓和大半,暖意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舒服得他忍不住轻轻喟叹一声。
他懵懂抬眼,撞入谢云疏含着浅淡温柔的眼眸,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月的眸子,此刻盛满了融融暖意,不含半分疏离威严,只余悉心照料的柔和。陆知衍心头一颤,连忙局促低下头,耳根再次染上薄红,小手不自觉轻轻攥住了仙尊胸前的衣袍,将这份难得的安稳牢牢攥在手心。
不多时,层层叠叠的缥缈云海已然抵达尽头。
一座屹立于九天云雾之巅的巍峨仙山,赫然映入眼帘。山峦覆满常青灵木,奇花异草漫山遍野盛放,灵泉飞瀑顺着青石山崖倾泻而下,叮咚水声清脆悦耳,仙鹤灵雀盘旋林间,啼鸣婉转悠扬。山间殿宇亭台错落有致,白玉铺就的蜿蜒山道直通主峰,琉璃屋瓦在流云微光下熠熠生辉,处处皆是仙气缭绕,不染一丝凡尘戾气。
此地便是清墟仙山,三界之中人人敬仰的清净修道圣地。
这般宛若世外桃源的绝美仙境,是陆知衍从前只敢在心底空想的模样,如今亲眼所见,他不由得看得微微失神,漆黑眼眸里满是震惊与向往,一时竟忘了言语。
谢云疏踏着流云缓缓落地,身形轻稳,悄无声息落在主峰清云殿外的白玉广场之上。他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将怀中少年轻轻放落在地,生怕动作稍重扯到他身上的伤口。
双脚触及温润微凉的白玉地面,陆知衍还有几分恍惚,迟迟没能回过神来,怔怔望着眼前琼楼玉宇般的仙山盛景,一时间手足无措,拘谨地垂着双手,下意识往谢云疏身侧靠了靠,寻得一丝依靠。
“此处便是清墟仙山,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居所。”谢云疏声音温润平缓,抬手轻轻拂去少年发丝上沾染的细碎枯叶,动作轻柔细致,“山中静谧安稳,无世间纷争欺凌,你大可安心在此住下。”
简单几句,便给了漂泊半生的少年无尽底气。
陆知衍鼻尖微微发酸,用力咬了咬单薄的下唇,强压下翻涌的心绪,重重点头,小声恭顺应道:“弟子谨记仙长教诲,定安分守己,绝不惹是生非。”
自小受尽冷眼磋磨,他早已学会谨小慎微,如今得了这般天大的恩惠,满心皆是惶恐与感激,只盼自己能安分懂事,不惹眼前这位心善的仙尊半分厌烦。
谢云疏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轻叹,知晓这是过往苦难留下的怯懦,也不急于一时让他敞开心扉,只缓缓抬手,引着他往殿内走去。
清云殿内雅致清幽,陈设简约大气,无过多华贵装饰,只摆着几盆常年不败的灵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静心檀香,让人闻之心神安宁。殿内暖意融融,与荒山之中的凛冽寒冬判若两地。
一路行来,殿外往来的山中弟子见了谢云疏,皆是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万分,目光落在一旁衣衫破旧、满身伤痕的陆知衍身上时,虽有几分诧异,却无人敢肆意议论打量,只安分低头行礼避让。
这般规矩森严、人人敬重仙尊的模样,更让陆知衍清楚知晓,自己收留自己的这位仙长,身份地位何等尊贵。心中愈发敬畏,也愈发庆幸自己遇上贵人。
走入偏间暖阁,谢云疏示意他暂且落座,随后取来干净柔软的素色衣衫,又备好驱寒疗伤的灵药膏药,一一放置在木桌之上。
“先褪去破旧衣衫,换上干净衣物。”他语气温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怀,“你身上伤痕繁多,寒气入体许久,我为你敷上疗伤灵药,不出几日,伤痛便可尽数消退。”
陆知衍闻言瞬间满脸通红,局促地攥紧衣角,羞赧地低下头。自小孤苦,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入微照料过自己,这般亲近的举动,让生性腼腆怯懦的他万般不好意思,手足无措间,指尖都微微发颤。
谢云疏看出他的羞涩窘迫,并未上前逼迫,微微转过身去,留给少年足够的独处空间,声音放得愈发轻柔:“无需拘谨,在此处不必处处小心翼翼,安心便好。”
闻言,陆知衍心中紧绷的情绪稍稍松懈,悄悄抬眼望了一眼仙尊清冷挺拔的背影,心底暖意翻涌。他咬了咬牙,飞快褪去身上破烂不堪、满是污渍伤痕的粗布衣裳,小心翼翼换上柔软顺滑的素色仙衣。
衣衫料子温润舒适,裹在身上暖意融融,隔绝了所有寒凉,穿在身上轻盈合身,让常年身着破旧寒衣的他,第一次体会到这般舒适温暖。
待他穿戴整齐轻声示意后,谢云疏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少年身着素雅素衣,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单薄,苍白的小脸少了几分在外的惶恐怯懦,多了几分干净纯粹。只是脖颈、手臂之上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依旧刺眼,看得谢云疏眸光微微沉了沉,心底满是疼惜。
他缓步上前,取过桌上莹白剔透的灵药膏,指尖沾取些许微凉药膏,动作轻柔无比,一点点细细涂抹在少年身上各处伤痕之上。
药膏触碰到肌肤的瞬间,丝丝清凉暖意渗入伤口,原本隐隐作痛的伤痕瞬间舒缓,不适感尽数消散。
陆知衍浑身僵硬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乱动,长长的睫毛紧紧低垂,眼底泛起薄薄水光。温热的指尖轻轻抚过满身伤痕,带着极致的温柔呵护,抚平的不仅是身上的伤痛,更是多年来心底积攒的无尽委屈与寒凉。
从小到大,唯有打骂欺凌,唯有冷眼漠视,从无一人这般小心翼翼,怜惜照料满身狼狈的他。
隐忍许久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顺着清瘦的脸颊悄然滴落,砸在素色衣摆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察觉到肩头细微的颤抖,谢云疏动作微微一顿,停下手中动作,抬眸望向泪流满面的少年,语气满是温柔安抚:“可是药膏刺痛难忍?”
陆知衍连忙慌忙摇头,抬手慌乱擦拭脸上泪水,声音哽咽沙哑,满是满心感激:“不……不痛,弟子只是……只是从未有人这般待我。”
短短一语,道尽半生孤苦。
谢云疏心头微涩,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残余泪痕,掌心温度温和安稳:“往后有我在,便无人再敢欺你辱你,往后岁岁年年,皆有安稳度日,再无颠沛流离。”
一字一句,郑重笃定,许下往后余生的安稳诺言。
陆知衍抬眸泪眼朦胧望向眼前之人,澄澈眼眸里盛满了依赖与赤诚,重重颔首,将这份恩情深深镌刻心底。
敷好灵药,暖意萦绕周身,满身疲惫尽数袭来。谢云疏见他倦意浓重,便将暖阁旁收拾干净的静室指给他,屋内床榻柔软舒适,被褥温暖厚实,一应物件齐全。
“天色已晚,你一路劳累,今夜便在此处歇息安睡。”
“多谢仙长。”陆知衍躬身深深一揖,礼数恭敬虔诚。
谢云疏微微颔首,叮嘱他好生休养,不必早起行礼,而后便轻步离去,不愿过多打扰少年歇息。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暖意融融,静谧安稳。
陆知衍缓步走到柔软床榻边,轻轻坐下,指尖抚过顺滑温暖的被褥,依旧觉得仿若置身梦境,虚幻得不真实。
他孤身漂泊十余载,尝遍世间疾苦冷暖,受尽万般冷眼欺凌,从不敢奢望有一日能拥有这般温暖居所,能得贵人倾心相待。
而如今,一场荒山偶遇,一位清冷温柔的仙尊,将他从无边黑暗泥泞之中拉出,赠予他暖阳,赠予他归宿,赠予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情与安稳。
窗外云海静谧,夜色渐浓,山间晚风轻柔无声。
陆知衍躺卧在柔软床榻之上,浑身轻松安稳,身上伤痛渐渐消散,心底满是踏实安宁。他侧着身子,望着窗外朦胧月色,脑海之中一遍遍浮现出谢云疏清冷温润的眉眼,以及那一双将他拉出黑暗的温暖手掌。
懵懂心意悄然滋生,敬重、依赖、感激交织缠绕,在少年纯净的心间生根发芽。
他暗暗在心底发誓,此生定不负仙尊收留养育之恩,往后潜心修行,勤勉听话,倾尽所有,陪伴追随左右,护他安稳,伴他岁岁朝夕。
夜色渐深,清墟仙山陷入一片安然静谧。
少年带着满心欢喜与安稳期许,渐渐沉入香甜安稳的睡梦之中,眉眼舒展,褪去了往日所有怯懦惶恐,睡得安然又纯粹。
而殿宇深处,谢云疏立于窗前,望着少年静室的方向,眸光柔和绵长。
他知晓救下这少年,便是往后数百年牵绊的开端,前路尚且未知,情缘难料,可遇见之时心生恻隐,伸手相救之时,便早已注定,此生二人,再也无法轻易割舍别离。
仙山长夜漫漫,一场朝夕相伴的修行之路,自此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