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知意》茜陌

3、朝夕相伴，初入修行 翌日天

　　翌日天光微亮，薄雾轻笼整座清墟仙山，林间灵鸟轻啼，清泉叮咚作响，处处皆是悠然祥和之气。

　　静室之内暖意未散，陆知衍一夜睡得极为安稳，往日里颠沛流离时夜夜难眠、惊悸难安的模样尽数消散。他缓缓睁开眼眸，长长的睫毛轻颤几分，一时还有些分不清身处何地，茫然地望着头顶素雅帐幔，愣怔许久才渐渐回过神来。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木香，身下被褥柔软温热，周身无半分寒意伤痛，这般安稳闲适的清晨，是他从前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光景。

　　想起昨日荒山之中的相遇，想起谢云疏温柔相待的一幕幕，少年心底泛起阵阵暖意，脸颊不自觉微微发烫。他连忙起身下床，动作轻缓规整，不敢有半分懈怠，认真整理好身上干净素雅的衣衫，将衣摆抚平，举止间尽是小心翼翼。

　　在外受尽磋磨的日子早已刻入骨髓，纵使身处安稳仙山，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懒散怠慢，只想着事事谨守规矩，不给收留自己的仙尊添上半分麻烦。

　　走出静室，山间晨雾微凉，却丝毫不觉刺骨，浓郁醇厚的灵气扑面而来，吸入肺腑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往日里积压在体内的疲惫与阴郁，在这纯净灵气的滋养下悄然散去大半。

　　他循着昨日记忆，轻步朝着主殿方向走去，沿途所见皆是奇花异草，亭台楼阁隐于云雾之间，往来修行的弟子皆是步履从容，气质出尘，见了他也只是温和颔首，并无半分轻视排挤。

　　这般和睦平和的氛围，让陆知衍紧绷多日的心弦，又悄悄松弛了几分。

　　行至清云殿外，便见那道素衣身影早已立于殿前青石台边。

　　谢云疏负手而立，迎着清晨山间微光，身姿清逸如松，长发随意束起，几缕青丝随风轻扬，眉眼温润淡然，周身清冷仙气浑然天成。他似是早已在此等候许久，目光望向走来的少年，清冷眸中瞬间漾开浅浅柔光。

　　“醒了？”温润嗓音缓缓响起，平和又舒心。

　　陆知衍连忙停下脚步，垂首躬身行礼，姿态恭顺有礼：“见过仙尊。”

　　“无需多礼。”谢云疏抬手轻轻虚扶，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一番，见少年气色好了不少，脸上苍白淡去些许，身上伤痛也已平复大半，心底不由得放宽几分，“昨日敷过灵药，身上伤势可还无碍？”

　　“早已不痛了，劳仙尊挂心。”陆知衍轻声应答，眼底满是真切感激。

　　那仙山灵药效果极佳，一夜休养下来，身上青紫淤痕隐隐消退，破皮之处已然结痂愈合，连往日阴寒入骨的旧疾都舒缓不少，这般神奇疗效，更是让他愈发敬畏眼前之人。

　　谢云疏微微颔首，转身引着他走入殿内，桌上早已备好温热灵粥与清淡精致的素点，皆是山中灵植所制，香气清淡怡人。

　　“先坐下用些早食。”

　　陆知衍依言落座，看着桌上从未见过的精致吃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从前在凡尘之中，他终日食不果腹，能寻到残羹冷炙便已是万幸，何曾见过这般干净精致的膳食，心底局促之余，满是动容。

　　谢云疏看出他的拘谨，默默将温热粥食推至他身前，轻声宽慰：“在我面前不必拘束，自在便好。”

　　少年抬眸望了望他温和眉眼，心中暖意涌动，轻轻点头，拿起玉箸慢慢进食。灵粥入口绵密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意流遍五脏六腑，舒服得让人浑身舒畅。

　　一餐早食安静度过，无过多言语，却处处透着温馨安稳。

　　待二人用完膳食，谢云疏方才说起正事，神色稍稍端正几分，却依旧语气温和：“你天生根骨极佳，乃是难得的修道奇才，既已入我清墟仙山，往后便随我一同修行问道吧。”

　　此话一出，陆知衍身子微微一震，漆黑眼眸骤然亮起，满是惊喜与错愕。

　　他从前只以为自己能留在仙山，做些打杂琐事，安稳度日便已是天大恩赐，从未敢奢望还能跟随仙尊修习仙法，踏上修行之路。修行成仙，是凡尘世人遥不可及的美梦，如今这般机缘落在自己身上，让他一时间欣喜得几乎失语。

　　“弟子……弟子真的可以修行修道吗？”少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指尖微微轻颤。

　　“自然可以。”谢云疏淡淡一笑，眉目清浅温柔，“我既收留于你，便定会悉心教导，引你踏入大道，往后潜心苦修，假以时日，定能褪去凡尘凡骨，修成一身修为，再也无人能够随意欺凌于你。”

　　一句再也无人欺凌，直直戳中陆知衍心底最柔软之处。

　　过往数十年受尽欺辱践踏的画面尽数涌上心头，那些冷眼打骂，那些颠沛苦楚，皆因自己弱小无助。如今有仙尊引路修行，日后便能拥有自保之力，再也不必任人拿捏，这般期许，让少年满心热血翻涌。

　　他当即双膝跪地，神色无比郑重虔诚，对着谢云疏深深叩首行礼：“弟子定刻苦修行，谨遵仙尊教诲，此生绝不半途而废，不负仙尊悉心栽培！”

　　看着少年这般赤诚坚定的模样，谢云疏心中甚是欣慰，连忙俯身将他轻轻扶起：“起来吧，修行之路漫长枯燥，切不可一时热血，需长久静心坚守。”

　　“弟子铭记在心。”陆知衍重重应声，眼底满是坚定不移。

　　自此，陆知衍正式拜入谢云疏门下，成为清墟仙尊座下唯一弟子。

　　往后时日，少年便彻底扎根在云雾缭绕的仙山之中，开启了截然不同的全新人生。

　　每日天还未亮，陆知衍便早早起身，独自来到山间青石平地静心打坐，吐纳山间精纯灵气。他知晓自己起步太晚，又荒废多年，便比山中任何一位弟子都要刻苦勤勉，从不敢有半分偷懒懈怠。

　　谢云疏每日都会准时前来指点，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开始，一点点耐心讲解修行诀窍，细致纠正他打坐姿态，手把手引导他运转体内灵气。

　　仙尊素来清冷寡言，对待旁人向来淡漠疏离，唯独面对陆知衍之时，耐心十足，温柔细致，哪怕少年悟性稍缓，一遍听不懂，他便不厌其烦反复讲解，直至陆知衍全然领悟为止。

　　往日里高高在上、令三界修士心生敬畏的清墟仙尊，唯独在自家弟子面前，褪去所有威严冷意，只剩下悉心教导的温柔与纵容。

　　白日里一同修行悟道，傍晚时分，谢云疏便会带着陆知衍漫步山间，游走于灵溪古木之间，为他讲述三界见闻，凡尘趣事，排解他心底偶尔泛起的自卑心绪。

　　陆知衍性子内敛温顺，心思细腻敏感，自幼缺少温情，自从跟随谢云疏之后，渐渐被日复一日的温柔照料慢慢融化。

　　他愈发依赖这位清冷温柔的师尊，平日里目光总是不自觉追随着谢云疏的身影，师尊一句轻声叮嘱，便能让他欢喜许久；师尊偶尔一次温和浅笑，便能让他心头悸动难平。

　　从前满心惶恐怯懦的少年，在日复一日的温情陪伴与悉心教养之下，渐渐褪去满身阴郁自卑，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干净澄澈，身形也在灵食滋养与灵气温养之下，慢慢长开，不再似从前那般单薄瘦弱。

　　身上旧日伤痕渐渐淡去，心底层层冰封的寒凉，也被谢云疏日复一日的温情，一点点融化殆尽。

　　闲暇之余，陆知衍还会主动打理殿内杂务，清扫庭院，整理书卷，将清云殿内外收拾得干干净净，事事做得细致妥帖，只想尽自己所能，为师尊分担琐事。

　　谢云疏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看他懂事乖巧，勤勉上进，心底的疼惜与偏爱也愈发浓重。

　　岁月在仙山悠悠云雾之中缓缓流淌，朝夕相伴的日子平淡温馨，没有凡尘纷争，没有世间险恶，唯有师徒二人相守相伴，修行度日。

　　陆知衍心底那份最初的感激与敬重，在日日相处之中悄然蜕变，懵懂青涩的心思渐渐发酵，悄然滋生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样情愫。

　　他只知晓，自己越来越贪恋师尊身边的温暖，越来越想要长久陪伴在这人身侧，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而谢云疏望着身边渐渐长开、愈发俊秀温顺的少年弟子，心中亦是情愫暗生，只是身为世外仙尊，早已看淡七情六欲，只将那份悄然滋生的异样心绪，深深藏于心底深处，不曾表露半分。

　　仙山岁月安然静好，师徒情深日渐浓厚，可二人皆不知，平静安稳的修行时光终究只是短暂温存，凡尘俗世的风波，三界暗藏的暗流，早已在遥遥远方悄然涌动，注定将要打破这山间宁静，将二人卷入一场爱恨纠缠、辗转难断的宿命纠葛之中。

　　晨雾散去，暖阳洒满清墟仙山，少年潜心修行的身影，与素衣而立的清冷仙尊相依相伴，往后漫漫修行长路，自此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