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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失败的狩猎   十一月 ...

  •   十一月的清晨,霜冻如一层薄薄的玻璃覆盖着赫特福德郡的田野。乔治·维克汉姆站在通往那片树林的小径起点,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佩剑的剑柄。他的呼吸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眼中闪着猎人般的专注光芒。

      三天前,卡罗琳·彬格莱的邀请来得正是时候。一个看似随意的下午茶,只有他和两位彬格莱小姐在场,谈话轻松而友好。但维克汉姆不是傻瓜,他知道那邀请背后的含义。彬格莱小姐想要什么,他很清楚——她想利用他来实现自己的目的,正如他想利用她来实现自己的。

      “莉迪亚·班纳特真是个有趣的女孩,不是吗?”卡罗琳当时说,优雅地倒着茶,“如此突然的变化。几个月前她还像只活泼的小鸟,现在却如此……忧郁。几乎让人觉得她隐藏着什么秘密。”

      维克汉姆啜了一口茶,品味着这上等茶叶的芬芳,也品味着话中的暗示。“年轻女士常有情绪波动。也许她只是厌倦了乡村的单调。”

      “哦,我不认为那是厌倦,”路易莎·赫斯特插话,声音中带着故作的天真,“更像是……某种内心的挣扎。我听说她经常在清晨独自散步,总是在同一时间,同一路线。几乎是种仪式。”

      “独自?”维克汉姆扬起眉毛,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兴趣。

      “在家人起床之前,”卡罗琳确认道,递给他一块精致的蛋糕,“穿过东边的田野,进入那片老橡树林。她似乎在那里找到某种平静。不过,一个年轻女孩独自在树林里,即使是在清晨……也许不太明智。但她很坚持,我听说。”

      信息传递得很清楚:莉迪亚·班纳特每天早上都会在固定时间独自去那片树林。地点、时间、机会,全都摆在维克汉姆面前,像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现在,他在这里,等待猎物出现。

      他检查了怀表:六点四十五分。按照彬格莱小姐的说法,莉迪亚通常在七点左右经过这里。维克汉姆退到一丛冬青树后,从那里可以看到小径,而不被立即发现。

      他需要谨慎。莉迪亚·班纳特最近表现得不像他预期的容易目标。她的拒绝,她的冷淡,她眼中那种奇怪的警惕——所有这些都让征服她变得更加诱人,但也更加困难。他不能像对待其他女孩那样直接进攻,需要更微妙的策略。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形:他会“偶遇”她,表达对她最近疏远的关心,暗示他理解她可能承受的压力,提供倾听的耳朵。他会扮演一个关心朋友、愿意帮助的绅士。一旦获得她的信任,一旦她开始倾诉,剩下的就简单了。

      债务像绞索一样在他脖子上收紧。伦敦的债主已经不再礼貌,梅里顿的账单在堆积。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而且很快。莉迪亚·班纳特可能没有丰厚的嫁妆,但她有体面的家庭背景,有急于嫁女儿的母亲,有可以施加压力的社会地位。如果他能与她建立某种联系——即使是暗示性的联系——班纳特家可能会被迫同意婚姻,或至少支付一笔可观的补偿让他离开。

      而且,这里有达西。总是达西,高高在上、评判一切的达西。得到达西保护的人,毁掉达西关心的人——这念头本身就足够甜美,值得冒险。

      远处,一个身影出现在小径上。维克汉姆眯起眼睛。是莉迪亚,穿着深色斗篷,低着头,步伐稳健但若有所思。她看起来比记忆中更小,更脆弱,但也更坚定,仿佛内心有什么支撑着她。

      时机到了。

      维克汉姆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换上他最真诚、最关心的微笑,然后从藏身处走出,仿佛刚好从另一条小路拐过来。

      “班纳特小姐!”他叫道,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多么愉快的偶遇!”

      莉迪亚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一瞬间,维克汉姆看到她脸上掠过一系列情绪:惊讶、警惕、恐惧,然后是迅速戴上的礼貌面具。但恐惧最让他感兴趣——那是一种真实、深刻的恐惧,不像一个害羞女孩面对爱慕者时应有的紧张。

      “维克汉姆中尉。”她微微屈膝,声音平静但紧绷,“这么早在外面。”

      “军人的习惯,”他轻松地说,走近几步,但保持礼貌距离,“清晨是思考的好时光,你不觉得吗?而且,梅里顿的日出很美,即使是在冬天。”

      “确实。”她简短回应,目光扫过他,然后望向树林方向,显然希望继续前进。

      维克汉姆不让她离开。“我可以陪你走一段吗?我也正想去树林散步。独自散步虽然有益思考,但有时同伴可以让路途更愉快。”

      莉迪亚犹豫了。拒绝会显得粗鲁,但接受是走进他的陷阱。维克汉姆看到她在思考,在权衡。最终,她微微点头:“如果您愿意,中尉。但我要提醒您,我通常散步很快,而且不喜欢过多交谈。清晨的宁静对我很重要。”

      “当然,我理解。”他伸出手臂,但她假装整理斗篷,避开了。有趣。大多数年轻女士会急切地接受这样的绅士姿态。

      他们开始沿着小径行走,最初沉默。维克汉姆让她领先半步,观察她的姿态,她的呼吸,她偶尔向两侧扫视的目光。她在警惕,不仅仅是对他,而是对周围环境整体。像个士兵在敌人领土上巡逻。

      “你最近很少参加社交活动,”他终于开口,声音温和,“我希望不是因为健康原因。在卢卡斯家,你说你在恢复期。”

      “我很好,谢谢关心。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独处。”她的回答简短,不提供进一步信息。

      “独处有时是必要的,”维克汉姆说,调整策略,“尤其是在内心有挣扎时。我理解那种感觉,相信我。有时世界要求我们扮演角色,而我们的真实自我渴望不同的东西。”

      莉迪亚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或至少是评估。“您听起来很有感悟,中尉。”

      “我有我的挣扎,”他承认,声音中注入恰到好处的苦涩,“一个没有财产、没有继承的男人的挣扎。一个试图在世界上找到自己位置、却总是被……障碍阻挡的男人的挣扎。”

      “障碍?”她问,但听起来不像同情,更像探究。

      维克汉姆决定冒险。“达西。菲茨威廉·达西。我想你知道他对我的看法,或者至少,他告诉你的版本。”

      莉迪亚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在晨光中,她的脸显得苍白而严肃。“达西先生很少谈论您,中尉。他只说了足够让我保持谨慎的话。”

      “谨慎,”维克汉姆重复,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是的,达西总是建议人们对我‘谨慎’。因为他不想让他们听到我的故事,听到真相。”

      “真相通常是多面的,”莉迪亚平静地说,“而且往往,讲故事的人会根据听众调整叙述的角度。”

      这回应如此敏锐,让维克汉姆一时语塞。她不是在盲目同情,也不是在质疑,而是在陈述一个哲学观点,几乎像在分析他。这不应该是十五岁乡村女孩的思考方式。

      “你说话像读过很多书的人,”他最终说,试图重新掌控对话。

      “我最近在读一些,”她承认,重新开始行走,“我发现书比很多人更诚实。至少,书不会假装是它们不是的东西。”

      又是一击,如此微妙,几乎像是无意。维克汉姆感到一阵恼怒。这个女孩在智取他,在让他失去平衡,而他甚至不确定她是否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书是好的同伴,”他让步,决定改变策略,“但有时,真正的理解只能来自分享相似经历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我想和你说话,班纳特小姐。因为我觉得……你可能理解被误解、被错误评判的感觉。”

      这次,莉迪亚真的停下,转身仔细看着他。她的目光如此直接,如此锐利,维克汉姆几乎想后退。

      “您为什么认为我被误解,中尉?”她问,声音轻柔但危险。

      “因为我看得出你变了,”他真诚地说——至少这部分是真心的,“你不再是那个在舞会上欢笑、追逐军官的女孩。你现在是……别的。更严肃,更悲伤。而人们,包括你的家人,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么希望你变回从前,要么怀疑这变化的真实性。但我知道——我知道当一个人经历过某事,某事改变他们看待世界的方式时,是什么感觉。”

      这是他的王牌:共鸣,理解的承诺,一个愿意倾听而不评判的耳朵。这招对许多年轻女士都有效,尤其是那些感到孤独或被误解的。

      莉迪亚沉默良久,望着树林,望着光秃秃的树枝指向灰色天空。当她开口时,声音如此之轻,维克汉姆几乎听不见:

      “您说得对,有些事改变一个人。有些经历……有些教训,一旦学会,就无法忘记。它们成为你的一部分,改变你看待一切的方式。”

      胜利的兴奋在他胸中升起。他在突破,在触及真实。只需要再推一点——

      “你可以告诉我,”他温柔地说,向前一步,但不敢太近,“无论是什么。我理解保持秘密的痛苦,理解无法与任何人分享真相的孤独。我永远不会评判你,莉迪亚。我只想帮忙。”

      他用了她的教名,一个亲密的姿态,一个信任的测试。莉迪亚猛地看他,眼中闪过什么——惊讶?愤怒?——然后又是那奇怪的悲伤。

      “您很善良,中尉,”她最终说,声音重新变得礼貌而疏离,“但我的挣扎是我自己的,我必须自己面对。而且,我们该回去了。清晨散步的时间有限,我不想让家人担心。”

      她在撤退,在关上他刚刚打开的门。维克汉姆感到一阵挫败的愤怒。他已经如此接近,她能感觉到——

      “等等,”他说,声音比预期更急切,在她转身离开时抓住她的手腕。

      这是一个错误,他立即意识到。莉迪亚的身体僵住,她的眼睛睁大,充满了纯粹的、动物性的恐惧。然后,令他震惊的是,她猛地抽回手,力量之大让他踉跄后退。

      “不要碰我。”她的声音低沉,充满他从未听过的威胁。

      维克汉姆举起双手,做出安抚的姿态。“请原谅,我无意冒犯。我只是……担心你。你看上去如此悲伤,如此孤独。我只想成为朋友。”

      “我不需要您这样的朋友,”莉迪亚说,向后退,与他保持距离,“而且,如果您真的关心我的幸福,中尉,您会离我远点。因为每次您靠近,我都感到更不安全,更不快乐。”

      这话如此直接,如此伤人,维克汉姆感到自己的面具滑落。愤怒取代了关切,挫败取代了魅力。

      “不安全?”他重复,声音中带着刺人的讽刺,“因为我?而达西,那个公开侮辱你家庭、鄙视你姐妹、认为你们都不配与他交往的人,他让你感到安全?”

      莉迪亚的表情变了。愤怒取代了恐惧,一种冰冷、清晰的愤怒。“达西先生从未对我或我的家人不敬。他可能骄傲,可能不擅社交,但他诚实。而您,中尉,您只有表面。一层又一层的表面,直到下面什么都没有。”

      这话击中了要害。维克汉姆感到血液涌上脸颊,愤怒灼烧着他的喉咙。“所以你相信他。相信那个剥夺我继承、毁掉我前途的人。那个宁愿看到我乞讨也不愿履行他父亲遗嘱的人。”

      “我相信我看到的事实,”莉迪亚毫不退缩,“我看到您负债累累,我看到您操纵他人,我看到您如何对待那些信任您的人。我不需要达西先生告诉我这些,我自己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维克汉姆嘲笑道,“你,一个从未离开过赫特福德郡的十五岁女孩,看得出来?你什么都不知道,莉迪亚·班纳特。你不知道世界的残酷,不知道生存的需要。你以为你有道德高地,因为你有家庭的保护,有社会的认可。但如果没有这些呢?如果你像我一样,一无所有,只有智慧和魅力来谋生呢?你会做什么?”

      他向前一步,不再是诱惑的姿态,而是威胁。莉迪亚后退,但她的目光坚定,毫不畏惧。

      “我会选择诚实,”她平静地说,“无论多么困难。我会选择正直,无论代价多大。因为最终,中尉,我们不是被我们的处境定义,而是被我们在处境中的选择定义。而您选择了欺骗、操纵和伤害。不要用‘生存’来为那辩护。”

      维克汉姆大笑,短促而苦涩。“多么天真。多么可爱地天真。等你在世界上多活几年,等你看到它的真实面目,你会改变想法。或者你不会,但那时可能太迟了。”

      他靠近,声音降低,充满威胁。“但让我告诉你一件事,莉迪亚·班纳特。达西不会永远保护你。他会在厌倦这个游戏时离开,回到他的庄园和他的贵族朋友中去。而你,你会留在这里,名誉受损,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关注过你,然后抛弃了你。那时,你会发现谁是你真正的朋友。那时,你会感激像我这样的人给予的关注。”

      莉迪亚的脸色变得苍白,但她的下巴抬起,目光坚定。“我不会等那一天。而且,您错了达西先生。他可能有很多缺点,但抛弃那些他承诺保护的人不是其中之一。现在,请让我过去。我要回家了。”

      “如果我说不呢?”维克汉姆挡在小径上,突然决定改变策略。如果温柔无效,也许恐吓会。如果她能感受到他的力量,他的决心,她可能会屈服。

      但莉迪亚做了一件他完全没预料到的事。她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吹出尖锐、响亮的口哨,刺破清晨的宁静。

      几秒钟后,马蹄声响起,从树林深处传来。维克汉姆转身,看到菲茨威廉·达西骑着他那匹高大的黑马出现在小径上,表情如暴风雨般阴沉。

      达西在树林中等待已经有一小时。前一天晚上,他从仆人那里听说维克汉姆询问了去东边田野的最佳路线,这引起了他的警觉。结合维克汉姆最近在旅馆的言论——关于“挑战”和“征服”——达西决定采取预防措施。

      他在黎明前到达树林,将马拴在远离小径的地方,然后找到一个可以观察而不被发现的位置。当他看到维克汉姆从冬青树后走出,当他看到莉迪亚脸上的恐惧,当他看到维克汉姆抓住她的手腕——那一刻,达西差点冲出去。

      但他控制住了。莉迪亚需要自己处理,需要展现她的力量。而且,他想看看她会怎么做,想看看她的勇气极限在哪里。

      他看着她面对维克汉姆,拒绝他的诱惑,反驳他的论点,揭露他的本质。他听到她为他的辩护,听到她声音中的坚定信念。在那些时刻,达西感到一种奇怪的情感涌上心头——不是保护欲,不是责任感,而是一种深深的尊重,一种真正的钦佩。

      当她吹响口哨时——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如果他需要介入——达西毫不犹豫地骑马出现。

      现在,他坐在马背上,俯视着维克汉姆,眼中是冰冷的怒火。

      “维克汉姆。”这个名字像诅咒一样被说出。

      维克汉姆后退一步,脸色苍白,但努力保持镇定。“又一次巧遇,达西。你似乎总是在不该在的地方。”

      “而你在不该在的地方,”达西下马,站在莉迪亚身边,用身体隔开她和维克汉姆,“骚扰一个明确表示不希望你陪伴的年轻女士。这不仅是粗鲁,而且是威胁。我可以让民兵团知道这件事,或者,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私下解决。”

      “私下解决?”维克汉姆嘲笑,但声音中有一丝颤抖,“用你的财富和影响力?不,谢谢。我只是在散步时偶遇班纳特小姐,进行礼貌交谈。没有骚扰,没有威胁。事实上,是她在指责我,侮辱我。”

      “我听到了谈话的大部分内容,”达西平静地说,“我听到你抓住她的手腕,听到你威胁她的名誉,听到你试图操纵她的情感。如果这在你看来是‘礼貌交谈’,那么你对礼貌的理解与我截然不同。”

      维克汉姆的眼睛在达西和莉迪亚之间移动,计算着选择。达西能看到他脑中的轮子在转动,寻找出路,寻找优势。但这次,没有优势。

      “我会离开,”维克汉姆最终说,声音紧绷,“但这不是结束,达西。你不可能永远保护她。而且,记住:当你高高在上时,很容易评判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人。但泥泞有办法沾到每个人身上,即使是你。”

      他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在霜冻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达西和莉迪亚看着他消失在小径拐弯处,然后转向彼此。

      “你受伤了吗?”达西问,声音比预期更温柔。

      莉迪亚摇头,但她的双手在颤抖。“没有。只是……吓到了。当他抓住我时,我想起了……”她停顿,吞咽,“我想起了不好的事。”

      “你不必解释,”达西说,犹豫了一下,然后脱下手套,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一个安慰的姿势,“你非常勇敢。大多数人在那种情况下会崩溃或屈服。你坚守立场,而且你说的话……非常明智。”

      莉迪亚低头看着地面。“我只是说了真话。但他也是对的,在某种程度上。您不可能永远保护我。而且,我让您卷入我的问题,这不公平。”

      “公平与否,我选择了被卷入,”达西坚定地说,“而且,正如你正确指出的,我不会抛弃我承诺保护的人。这不是我的行事方式。”

      她抬头看他,眼中充满复杂的情绪:感激、悲伤、担忧,还有别的东西,某种他无法解读的东西。“谢谢您。为了所有事。”

      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只有鸟鸣和远处溪流的声音打破宁静。然后达西说:“我们需要谈谈接下来怎么办。维克汉姆不会放弃。一个被公开羞辱、被逼入绝境的维克汉姆是最危险的。而且,他知道我们的……安排。他知道我在这里等你,保护你。”

      “您认为他会做什么?”莉迪亚问,声音中有一丝颤抖。

      “他会尝试用其他方式毁掉你,”达西直言不讳,“流言,暗示,也许试图安排看起来可疑的偶遇。他需要破坏你的名誉,这样无论他说什么或做什么,人们都会怀疑你而不是他。而且,考虑到他的财务状况,他越来越绝望。绝望的人会做绝望的事。”

      莉迪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睁开眼睛时,眼中是熟悉的决心。“那么我们需要先行动。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不仅保护我,而且防止他伤害其他人。因为如果我不能成为目标,他会找别人。也许是基蒂,或者梅里顿的其他年轻女孩。”

      达西惊讶地看着她。在刚刚经历威胁后,她首先想到的是保护他人。这无私,这勇敢,这……令人敬佩。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好奇地想听听她的建议。

      莉迪亚思考片刻,然后说:“我们需要证据。关于他债务的证据,关于他行为的证据。如果我们能向民兵团的上校展示,或者向社区中有影响力的人展示,也许可以让他被调走,或者至少被密切监视,无法伤害他人。”

      “我有一些证据,”达西承认,“关于他在伦敦的债务,关于他过去的行为。但我一直不愿分享,因为涉及家庭隐私。”

      “我理解,”莉迪亚温和地说,“但如果那些证据可以防止他伤害其他人,也许是时候重新考虑了。不是公开分享,而是有选择地分享给那些能采取行动的人。”

      达西点头。“我会联系理查德,我的堂兄。他在民兵团有影响力,而且了解维克汉姆的历史。他可以建议最佳行动方案。”

      “在那之前呢?”

      “在那之前,你需要特别小心。不要独自去任何地方。确保总有家人或仆人陪伴。如果维克汉姆试图联系你,立即告诉我。而且……”他犹豫,“也许你应该告诉伊丽莎白一部分真相。她聪明,会理解。而且有她在你身边,你会更安全。”

      莉迪亚微微苦笑。“丽萃已经开始怀疑了。她问我为什么对维克汉姆如此警惕,为什么我有这些‘预感’。也许该告诉她一些,但不是全部。她永远不会相信……全部。”

      “全部”指的是她的梦境,她的记忆,她重生的秘密。达西理解。他自己也不完全相信,但他相信她的信念,她的恐惧的真实性。这就够了。

      “告诉她你能说的,”他建议,“伊丽莎白有敏锐的洞察力,她会理解危险,即使不理解全部原因。”

      他们开始慢慢走回朗伯恩方向,达西牵着马。晨光渐强,霜开始融化,在草叶上留下钻石般的水滴。世界看起来清新、干净、充满希望,与他们刚刚经历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达西先生,”莉迪亚突然说,声音轻柔,“我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当然。”

      “您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为我冒这么多风险?我们几乎不认识,而且根据您对我家庭的看法,您有理由不关心我身上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过,他给过答案。但今天,在清晨的阳光下,在刚刚发生的对抗之后,他想给出更诚实的答案。

      “最初,是因为责任,”他缓缓说,选择着词语,“因为我了解维克汉姆,知道他能造成什么伤害。而且因为……我做了些梦。关于你的梦。不祥的梦,感觉像预兆。我觉得我必须防止它们成真。”

      莉迪亚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他。“您也做了梦?”

      他点头,感到奇怪地暴露。“关于你。关于危险,关于……死亡。它们感觉不像普通梦境,更像警告。所以我决定干预。”

      “但后来呢?”她追问,眼中是深切的兴趣,“最初是责任和梦境,但后来呢?您现在为我做的,超越了责任。”

      达西沉默,思考如何回答。真相是复杂的,他还在理解中。“后来,”他最终说,“我看到了你的勇气。你的智慧。你眼中的悲伤和你身上的力量。我看到了一个在巨大压力下努力做正确事的人,一个尽管害怕仍选择勇敢的人。这让我想帮助你,不仅因为责任,而且因为……尊重。”

      “尊重,”莉迪亚重复,仿佛测试这个词的重量,“您尊重我。”

      “我尊重你,”达西确认,惊讶地发现这是真话,“我不完全理解你,你的变化,你的‘梦境’,你眼中的悲伤。但我知道你真实,你勇敢,你值得保护。这就够了。”

      泪水涌上莉迪亚的眼睛,但她微笑,一个真实、温暖、驱散了她脸上最后一丝恐惧的微笑。“谢谢您。您不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在另一个……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方,没有人看到我。没有人尊重我。我只是莉迪亚,愚蠢、轻浮的莉迪亚,注定要犯错误、要受苦的莉迪亚。但现在……现在我有了机会。而您给了我那个机会,通过相信我,通过帮助我。”

      达西感到一阵深刻的情感涌动,陌生而不安。他想说些什么,想找到能表达他感受的词语,但语言不够。所以他只是点头,继续行走。

      他们到达朗伯恩的花园门口。晨光现在明亮,房屋窗户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厨房烟囱升起炊烟,一天开始了。

      “今晚在菲利普斯太太家的聚会,”莉迪亚说,声音中重新出现实际的担忧,“维克汉姆可能会在那里。我需要一个计划。”

      “我会有理查德陪我去,”达西说,“我今早会派人送信,他明天应该能到。他会帮助监视维克汉姆,提供额外的保护。同时,坚持与姐姐们待在一起。如果你感到任何威胁,任何不适,立即来找我或理查德。不要担心社交礼仪,安全更重要。”

      “我会的,”莉迪亚承诺。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也请您小心。维克汉姆恨您,而且他现在更恨您了。绝望的人不仅会攻击直接目标,也会攻击那些保护目标的人。”

      她的关心温暖了达西,但也让他警惕。她说得对。维克汉姆现在视他为障碍,而一个视他为障碍的维克汉姆会试图移开他,用任何必要手段。

      “我会小心,”他保证,“现在进去吧。你需要休息,而且我确定你的家人很快会起床了。”

      莉迪亚点头,转身走向房屋。在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他。“达西先生?”

      “嗯?”

      “无论发生什么……谢谢您。为了所有事。”

      然后她消失了,门在她身后关上。达西站在花园里,牵着马,思考着刚刚发生的事,思考着未来,思考着那个眼中藏着悲伤、心中藏着钢铁的女孩。

      他上马,骑回尼日菲花园,心中充满新的决心。维克汉姆的威胁是真实的,但莉迪亚的勇气也是真实的。而且现在,他们有彼此。有信任,有尊重,有一个保护她、防止维克汉姆伤害他人的共同目标。

      在晨光中,菲茨威廉·达西骑马前行,不再只是一个出于责任行事的绅士,而是一个有个人目标的人。一个要保护他渐渐尊重、渐渐关心的人的目标。

      狩猎失败了,维克汉姆。达西想,嘴角浮现一丝冷酷的微笑。但战争才刚刚开始。而这次,我会赢。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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