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逝》颜盏

5、四

　　我坐在窗前，心情异样，却又形容不出来。我叹了口气，垂下眼青。皇兄，他……他到底怎么了？对于皇兄，不是让我一直视为这个世界上最最亲的人吗？可他前天到底是什么意思，越想越不明白。
　　说实话，要说自己很冷静，那才是假话。我轻轻的关上窗子，轻叹气，我看到了，皇兄来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我走下大厅，婢女们退下去，只剩下我与皇兄。
　　我用平常的笑容面对皇兄：“皇兄，你来找我干什么？是不是想夏幽了？前天不是才见的面吗？”皇兄的脸上，有一种从没有过的表情——慌乱。他上前，抚着我的脸，我下意识的退后一步，他的手悬在空中，眼神透出了一种失望。我从他的身上问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我后悔了，可我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我用余光瞥见他，他放下手，垂下眼睛，我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我问：“皇兄，你……你喝酒了？”皇兄点了点头。我们又沉默了，在这巨大的厅堂中，只有我和他的呼吸声。又是许久，我开口了：“为什么？”他抬起头道：“夏幽，皇兄好想你。”我深吸了一口气，随而又笑道：“夏幽也是呀。”皇兄向前走了几步，那深蓝色的眼睛……同样的表情……
　　十年前，我因为去找银若玩，误了回殿时间。可父王已经在“忆兰居”等了我一个时辰，父王生气了，这是我的第一直觉。父王其实是一个很严格的人，尤其不喜欢别人不守时，我真的好害怕，可我还是硬着头皮，见了父王。
　　他皱着眉头，好失望的眼神，我可以说，那是他发得最大的一次火，我低着头跪在地上抽泣着。父王什么也没说，站起身，走到我的身边，道：“夏幽，罚你抄五遍《乐经》，明天晌午前交给我。”仆人们忽地跪了一地，为我求情，可父王走了。《乐经》是月莎国的国章，很厚很厚的一本书。我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坐在书房，开始抄。
　　已经深夜了，我的手都酸得要掉了，可才抄了半本，要在晌午前抄完，那才是天方夜谭。我一边抄，一边抽泣，怎么办？怎么办？“夏幽，皇兄来了。”还是小孩的皇兄神一般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扑到他身边，说：“皇兄，我该怎么办？我挨罚了。”皇兄拍了拍我的头说：“来，夏幽，皇兄来替你写。”他拿起笔，一排排清秀的小字在纸上出现。我倚着皇兄，说：“皇兄最好了，夏幽永远也不要离开皇兄。”皇兄听了这话，微微笑了笑，又埋下头去写。渐渐的，我困了，靠在皇兄身上，隐隐有皇兄的声音响起，我睁开眼睛，发现皇兄深蓝色的眼睛望着我，仿佛在说：“夏幽，有皇兄在，你永远不会害怕。”我低下头，静静的睡了，而皇兄为了我，抄了整整一夜……
　　“夏……夏幽……”皇兄的声音又响在耳畔，打断了我飘荡的思绪。我抬头，他尴尬的看着我，那股酒味熏得我头晕，皇兄竟然喝了这么多酒。我问：“皇兄，你永远都会保护我对吗？”只见皇兄挣了一下，既又点头微笑：“夏幽，有皇兄在，你永远不会害怕。”我做了一个干巴巴的微笑，可眼角里却有一丝泪。皇兄快步上前，急忙擦掉我的眼泪，问：“夏幽，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抬眼，道：“那皇兄以后不要说那么难懂的话，好不好？你知不知道，前天你说的话，让我思考了好久，可还是没明白。夏幽是不是很笨呀？”皇兄愣住了，却又哭哭道：“对……对不起，皇兄不会了。”我拭干眼泪，道：“我就说，皇兄永远永远是我的好哥哥。不是吗？”皇兄也笑了笑，并没说什么，看来我多虑了。我快乐地说：“皇兄，我想出宫一趟。”皇兄按照平常的语气应和道：“你想去哪儿？皇兄陪你去。”我说：“文渊国怎么样？我好想去。”皇兄抚了抚我的头发，说：“好，我答应你。”我拽着皇兄，不知所措的笑了。
　　他的眼中瞬间流逝过一丝忧伤，这是为什么？我极力不去想，我没有一次如此头痛。为了调解气氛，我对皇兄说：“皇兄，我去沏杯茶，你喝了很多酒，身体一定不好受吧？而且是我沏的，一定要多喝点。”皇兄微笑着点点头。
　　我走到桌前，从金杯中提出几味茶叶，放入金壶中，倒进煮沸的露水，盖上壶盖闷了一会儿。我转过头，皇兄已经坐在桌旁，痴痴的望着我。我马上转过身，呼了口气，捧起茶壶，向桌前走去。皇兄回过神，要起身接茶壶。他上前用手一揽，我心一紧，手一滑，茶壶掉在了地上，橙红色的茶湿了一片地。皇兄冲上前，拿起我的手，紧张地问：“夏幽，烫到了吗？快传太医。”“不用了皇兄，没事的。”我的手向回一缩，他也放下了手。我走向门口，叫道：“月吟，来收拾一下。”月吟带了三个宫女，拾起地上的金壶，用布把茶吸干，跪在地上。月吟说：“公主，四皇子有事传我们。”我向她们示意退下，她们行了个万福，便退了下去。
　　皇兄见我失魂落魄，撇了撇嘴，道：“对不起，夏幽，皇兄……”“是我自己不小心的，不怪皇兄。”我接下去。皇兄怔了怔，又道：“那么夏幽，改天你去找父王说一下，看父王让不让我们去。”我点点头：“好。”
　　“那……那皇兄先走了……”皇兄朝阁口的方向走去。我“嗯”了一声，再转回头去，皇兄已不见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