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逝》颜盏

2、一

　　我是一个公主，月莎国的公主，大家都叫我夏幽。所有人多说，我是公主中最美丽的一个，自然从小的宠爱聚集一身。我从小学习琴棋书画，姐妹们说那是十分枯燥的，我却从来没有如此的感觉。父王一共有十一个女儿，我排老五。
　　我的三姐——银若，性格开朗，很多人都喜欢她。她很照顾我，她说：“谁敢欺负我们夏幽，我就和他没完！”她生性好动，让我很有安全感。十公主伊蓝，我的妹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是那种让人很想过分区呵护的类型。人家说，我们三个是蝶恋国的国宝，我已经是十七岁年龄，姐姐也十八岁了。我的大姐、二姐已经嫁了出去。有人说，她们过得很幸福；有人说，她们很痛苦。相比之下，我认为大姐还好，嫁给了她的爱人——竹衣国的二皇子。而二姐，却是逼嫁。
　　在我的心中，一直认为爱情是个炙手可及的东西，我从来不敢去触摸它。父王说过很多次，让我嫁出去，我都婉转的回绝了，而父王，也不会强逼我。也许爱情的力量真的伟大吧，自从我的三姐爱上父王的御前侍卫，天天幸福的像一个小女人，原来的坚韧也在一点点融化，来我的殿阁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我从小没有母后，我的记忆里也没有过这样一个人物。在我十五岁那年，我追问父王，他竟然留下了眼泪。在我眼中，一直坚强的父王，没想到也会流泪。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或是言辞闪烁，回避我的问题，他说：“夏幽，你大了，父王也不再瞒你。”
　　“你的母后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她叫兰琳。她有一双黑珍珠般的大眼睛，你和她长得很像。我欠她的太多太多了，我对她的弥补只能给你。”
　　我没有打断，只是默默地听。
　　“你母亲是我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可也是我亲手将她害死了。对于我来说，有她在的日子后宫形同虚设。她在生下了四皇子，也就是你的皇兄——灏研，又生下了你。你两岁的时候，有一个邻国试图攻打我们，月莎国投入了备战的状态。以我们的实力，一次战斗就可以将他们的国家灭掉，然而，我们的攻击方案被人告密了，害我们的军队落入了敌军的埋伏圈，所剩之人寥寥无几。我大发雷霆，发誓如果抓住这个告密的人，就会让他五马分尸！”泪水使他有些哽咽。
　　我又一次的选择了沉默。
　　父王也没有停：“一天晚上，我正急切的思考战争的问题，左丞相忽然急奏，他是我最得力的手下，我见了他，听了他的话：‘王，臣已查出告密者，可……可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一听这话，顿时提起了精神，于是我告诉他：‘有什么当不当讲的，快讲！’他先行了一个礼，说：‘王上，请您随我来。’我披上了大氅，单独和他走了出去。我有种感觉，好像要丢失某种重要的东西，然而随后的一幕，我惊呆了！我的爱妃，也就是你的母亲出现在我的眼前。她躲在一个皇宫的角落里，与一个人秘密的交谈着。而那个人，那个人就是邻国的王子，无风国的王子！我的身子有些软，天旋地转，我不敢接受这个事实，我想息事宁人，而一个声音出现在我的耳边：‘王上，您切记君无戏言。’我的身子在颤抖，兰琳……琳她，她竟然背叛我。我的醋意上涌，迫使我叫出了侍卫。你的母亲那边也许也发觉了异样，那个王子翻出了皇墙，我不得不承认，那个王子的轻工真的很厉害。待她用镇定而又颤抖的眼神望着我：‘王……王，臣妾冤枉。’‘冤枉？！好笑。我亲眼所见，冤吗？’我几乎快崩溃了。‘王，请您明鉴。’她跪下请求。我被麻木了，不容分说，道：‘来人，把兰妃打入死牢！’一伙侍卫抱起了瘦弱的她，她用祈盼的目光望着我，我低下头，不去看他，我怕直视她的眼睛。”
　　我哭了，泪水一滴滴的流了下来，问：“父王，您舍得吗？ ”
　　他把我抱在膝头，亲吻着我的额头，自顾自的又说下去：“我在梦里总会梦到她当时的眼神，我次次都会惊醒，并彻夜不眠。我真的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的心如撕裂一般疼痛。但是国家的安危让我投入到了工作中，还有一个原因，我想工作做麻木自己。终于，我忍不住了，到死牢里去看她。我知道那是帝王禁去的地方，我不听大臣们的劝告，还是去了。”
　　“她又瘦了，头发散乱。死牢十分阴冷，她在发抖。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王，您还是来了。’这句话给我带来的是钻心的痛苦，包括现在也是如此。她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留下来，说：‘臣妾冤枉，请您明鉴。’我心软了，还是……还是原谅她吧。可是，那晚的一幕幕，又在我心中重现，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当时那样的铁石心肠。我说：‘我亲眼所见，怎么会有假？你们芷寒国和无风国的关系本就很好，也许你们还有一段‘旷世姻缘’呢吧！’我在自嘲。你的母亲跪在冰冷的地上，冷冷地说：‘王，您就这么说我吗？我在您心中的形象就是这样的吗？您不爱我了吗？’我有了极大的震动，可还是掩饰不了我的失望：‘爱？我从来不信那种东西。你……你这个贱女人……’我的后半句声音很小，但冰雪聪明的她还是听见了。”父王避上了眼睛，紧紧地搂住我。
　　我早已泪流满面，挣脱了父王的臂，大声问：“然后呢？您处死了母后，是吗？您为了您的誓言，处死了母后吗？”
　　父王摇头，他说：“不是我处死的她，是……是她自杀的。当我听到了这个消息，我猛吐了一口血，我后悔了，我才知道没了她，我有多痛苦。”
　　“后来，我捕获了无风国的王，也灭掉了这个国家。在处死那个王子之前，我问了他：‘兰妃和你说了什么？你和她什么关系？’他的回答，使我痛不欲生：‘我父王和你的兰妃是青梅竹马，你误会她了。她为了不让你劳累，恳求我们不要攻打你们，可我父王没有同意。’然后我又问：‘那么她为什么不对我说？又是谁告的密？’‘她不说，是因为她说你自尊心很强，你一定不愿这么做。而告密的，是你的左丞相。’他说着。我听了他的话后，就有种想自杀的感觉。我欠她的，太多太多了。希望她可以原谅我。”
　　父王又转过头来问我：“夏幽，你会原谅父王吗？”我垂下头，思考了片刻，道：“父王，我不会。”我看见父王的身子震了一下，声音虚弱无力：“那么，你会杀了父王吗？”我说：“父王，我不会。因为母后也不会希望我是这样做的。”我又问：“皇……皇兄知道吗？”父王点点头。我这才知道为什么皇兄不爱理父王，并且为什么没人愿意提起母后，包括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