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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赤姝城(六) 几人忙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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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忙活了一晚上,却发现这阵法并不简单。若是挨个破阵,第一个分阵被解除的瞬间就会惊动布阵之人。
花怜珠试图用银针缓慢吸收分阵上的魔气,以削弱阵法的影响力,却发现这个分阵的魔气减少后,立刻会有别的分阵将魔气输送过来,几个分阵互相补充不足,使得几人的破阵行动举步维艰。
除非能有九人在各个分阵和阵心处同时催动银针吸收魔气,不然是无法彻底摧毁这个阵法的。
而阵心处又需要有灵气的修士来施法,也就是花怜珠或云扶光中的一人,加上小玉和小柳,一共也才四人,还差五人。
几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把所有分阵的位置找出来画在地图上,且他们人手不够,做不到同时破阵,又不敢将这件事随意托付城中之人。
现在城中多的是安于现状的人,要他们协助破坏阵法就相当于让他们背叛城主,若只是不帮忙还算好的,要是直接告发那可就糟了。
几人心力交瘁,小玉和小柳好歹是千机阁的探子,吃苦耐劳都是常有的事,就算几天几夜不合眼也能执行任务。
花怜珠看似精力充沛,额头一滴汗也未见,实则从她微微鼓起的青筋可以看出,她也是身心疲惫。
花怜珠猛擦一把汗,又提起她的法器,语气阴险道:“我现在就杀进城主府,把那幕后之人揪出来杀了,只要够快,他就来不及使用这邪阵法。”
云扶光无语扶额。
这样实则不妥,先不提硬闯途中会不会伤及无辜百姓,就算他们真闯进去了,城主府戒备森严,从他们开始行动到城主得到消息肯定有时间差,这段时间足够城主逃到城外了。
况且他们还没有查清楚所有的事情,没有亲眼看见城主作恶,加上花怜珠之前所谓的“直觉”,几人本是在暗处,若是贸然行动,反而把自己摆在了明处,丢失了大好先机。
花怜珠又被众人劝服,无奈收回幻化出的大刀。
眼看天色即将大亮,却还有好几个分阵的点位没有查清楚。
入府的队伍马上就会来接云扶光,他得接受一系列入府前的仪式,每一位被选中的女子均需沐浴焚香,还得念诗吟诵,一旦入府仪队来接人,云扶光就无法再自由行动。
云扶光想了想,倒想起还有一物也许能派上用场,他对花怜珠说:“晚上怕是会有大事,你们进不了府,若是有危险,就用这个。”
他拿出两枚玉牌,这还是牧阁主给他用来通信的,原理和千机阁令牌类似,只需一方按动玉牌上的按钮,另一对玉牌就会闪烁。
因为之前众人一直一起行动,没有分开过,故而他也没想要拿出来,现在居然到了它出场的机会,不得不说牧阁主还真是心细。
云扶光将一只玉牌交到花怜珠手中,慎重说道:“若是我出事了,你的玉牌就会闪烁,你们就入府来接应我,反之亦然。”
入府的仪队已经朝他们所住的客栈的那条街去了,云扶光没有时间细说,飞身绕过人群回到客栈,小玉小柳一夜未眠,却也强打起精神去城的另一头继续寻找分阵位置。
云扶光刚从窗户跳进房间,就听见来接的人已经在敲门了,他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打开房门。
被仪队拉着做了各种入府准备,一晃眼天便黑了。
被轿子抬进城主府后,他被安置在空无一物的房间内,身上携带的东西都也被扣在了外头,那玉牌也在外面。
这下先前的打算是落空了,要是云扶光遇到处理不了的问题,花怜珠她们根本无法及时得知了。
好在佩剑能随他心意而动,只要用灵力呼唤,佩剑自会寻来。
屋中过于寂静,只有暗香浮动,这香味倒是和流花宗用的迷香有些类似,只是效力没有那么强,但用来迷晕凡人还是足够的。
云扶光用灵力暗暗感受,这屋中似乎还设有某种迷魂阵,能不知不觉麻痹人的感知,从而使人陷入昏迷。
这城主还真是谨慎,一层迷香还不够他用,居然又加上这迷魂阵,再上了一道保险。
幸好之前得到了兰芍的暗示,云扶光早早就服下了醒神丹,此时他丝毫没有受到迷香和法术的影响,意识十分清晰。
他先是故作困倦,懒懒打了几个哈欠,随后身子左摇右晃一番,彷佛体力不支,最终“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此时云扶光真是庆幸路上偶遇了花怜珠,不然以他的那些准备,是很难应付复杂多变的情况。
花怜珠这人也是不可貌相,明明看起来是个率直莽夫,却连给师尊买个衣服都做足了准备,行囊里塞满符箓法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参加斗法比试呢。
他回头真得多向宗门讨要点丹药符箓,兜里的银钱是不剩多少了,不知道他厚着脸皮去向云璧月要,能不能讨到些?
云扶光耐心等待许久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个成年男子。
他在云扶光身周来回徘徊,似是在确定云扶光是否真的昏迷,随后他又用一细细的针刺入云扶光的脚底,正常人突然感受到这样的痛楚,早就失声痛呼了,就算强忍着不出声,也会不自觉皱眉、蜷缩身体或是冒汗。
但这点痛楚对云扶光来说不算什么,前世的他早就受尽各种苦难折磨,连魂魄被炉火烧炼,精神被剥离□□,最终魂飞魄散都经历过,现在这点痛对他而言,连呼吸都不会紊乱半分。
那人见云扶光面色无异,终是放下心来。
他走到一处墙壁摸索,不远处的地板传来“咔咔”响声,某处暗门被打开了,而那男子这才回来抱起云扶光,应该是要将他带入密室。
可男子刚抱起云扶光,屋门处却传来“吱呀”一声,门悄然打开了一道缝。
男子本已松懈下来,此时听到木门开合的声音,顿时吓了一跳,不由得两手一松,“咚”得一声把云扶光摔在了地上。
云扶光心里气得吐血,却硬是忍着没出半点声音,俨然一具合格的“尸体”模样。
男子回身看向门口,待到看清来人的面貌后,惊疑又恐惧道:“是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回应他的是一个悦耳的女声,云扶光认识这声音,那道嗓音平日里总是温婉近人,此时却透露着森森寒意和仇恨:“我本就能自由进出城主府,况且卫兵里也有我的人,你又有什么好吃惊的呢?”
这女子是兰芍,而那男子则是城主。
云扶光默默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装死,将二人的对话收入耳中。
城主脚步慌乱,他三步并作两步靠近兰芍,双手紧紧抓住了兰芍的手臂,一改往日温和的形容,语气不善道:“你疯了,好好做你的夫人,什么荣华富贵得不到?”
兰芍冷笑一声,彷佛她得到的一切根本不值一提,外边的寻常人家积攒了一辈子的财富都还抵不上兰芍一支头簪,但兰芍却视这些如无物。
“为了今天我筹划了多少年,给那恶心的东西生孩子,好不容易才等到这次机会,我今天必须要杀了他!”
城主沉默半晌,似乎是在惊讶眼前柔弱的女子也有着刚烈的心,他无奈道:“你是何时知晓我只是个幌子的?”
“要真是你,何必要迷晕入府的女子,如此大费周折,想来那幕后之人不想被人知道长相吧,还真是狡猾。”
兰芍语气淡淡,她只是凭着这么一点异样就能做出如此猜测:“我若是那人,也定不会常常留在城中,城中指不定有人要害我性命,找个替罪羊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只有在我入府不久,还没有因为确认怀孕而被软禁起来的时候,我才能自由地在府内行动。也只有今晚,有旁的女子被选入府,那东西才会真的来城主府。我很难再有这么一个机会如此近的接近他了。”
说罢兰芍怪笑起来,状若疯癫,将她绝色的容貌衬得阴暗诡谲。
“她能入府也是你在推波助澜?”城主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云扶光,“怪不得你对这人的态度格外不一般。”
“是,我让春燕带她去画铺,那画铺老板会定期把画像给你,而你又会给他,他便会挑选中意的女子入府。”
云扶光暗暗吃惊,虽然知道春燕和兰芍关系融洽,但没想到从入城那时开始,他们一行人的行动就受到了兰芍的影响。
“花灯宴的消息也是我放给她的,花票也是我在暗中运作,只有她入府,我才能有机会。”兰芍一点一点把所有消息道出,云扶光等人在这几日为了入府各种操劳,却没想到这一步步都是兰芍在暗中引导。
“可为何是她?”
“是谁都可以,但他足够美,足够引起那人的喜爱,而且我觉得他的目的应该跟我并不相悖。”
兰芍不知何时察觉到了云扶光男子的身份,一个人莫名其妙被拉入赤姝城哪能提前乔装?定是早有准备。
起初兰芍只是觉得云扶光外貌合适,知道了身份后,更是加深了送他入府的决心。
屋子里安静良久,云扶光默默消化突如其来的信息,这么看来,兰芍和春燕和自己是同一阵营,倒是可以将破除邪阵的事情告知她们。
城主露出苦笑,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你杀了不他,他根本不是人,他会妖术你懂吗!你就此离开吧,我就当没见过你。”
兰芍不屑地笑了,道:“会妖术又如何?我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今日要么我死在这里,要么就是我杀了他,你让开,让我先进去。”
城主沉默良久,终于让出身后的密道,他久久注视兰芍决绝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兰芍抱起地上的云扶光,擦身而过之际,她问道:“我那些暗中的动作其实早就被你发现了吧?为什么不杀我?就像你先前除掉的那无数个谋反者一样?”
城主自嘲般笑了笑:“不知为何看见你,我总会想到我的女儿。我并非生来的恶徒,他控制了我的家人,助他,我的家人就能安全富足;逆他,我怕是只能看见我妻女的遗骸了。”
兰芍不置可否,无论是否受胁迫,做过的错事已经无法再反悔,染血的双手也没办法再洗干净,他为了家人害无数家庭支离破碎。
何其可恨,又何其可悲。
他杀了很多反叛的人,却放任了兰芍这一次,也许是他的内心也在期待一场解脱。
密道缓缓合拢,兰芍抱着云扶光走了许久,看来城主府的地下很深,应是有个很大的空间。
云扶光心道不妙,若是在开阔的地方,灵剑顷刻间就能赶到,但是在地下密室,就得破开墙壁才能进来。
云扶光被置于一张床上,纱幔扫过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腿,有一点点痒,底下阴风阵阵,带来丝丝凉意,有风,应是哪里与地面相通。
兰芍悄声蛰伏在了床底下,厚厚的被褥挡住了她的身影,不久后,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远处靠近。
云扶光顿时精神一振,正是在花灯宴晚感受到的那股气息!
他屏气凝神,只等那气息靠近,人越来越近,灵气涌动得越来越强烈,云扶光赫然发现这人灵气充盈却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这人修为已达筑基圆满!
那人坐到床边,冰凉的手轻轻拂过云扶光的大腿,云扶光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越来越奇怪,自己为何会觉得这股灵气如此熟悉?
“这次可真是个好东西。”耳侧传来那人的声音,却如惊雷在云扶光脑海炸响,他终于意识到这是谁了!
贺知非!居然是贺知非!
云扶光迅速回忆起此前种种细节。
怪不得传言道此人实力突飞猛进,怪不得他不用修炼就比别人进步得更快,怪不得新生盟会前短短几月,他就从筑基中期到了后期。
若非他急于提升修为,想要在新生盟会崭露头角,接连抓了很多女子和婴孩,千机阁还注意不到这个地方!
原来如此!也只能如此!
云扶光精神紧绷,佩剑已经很近了,应该就在密道周围,可这密室的位置实在深,周边堆砌了厚厚的石壁,就算灵剑想强行破开,也会耗费很多时间,且这样动静太大,会引起这人的注意。
贺知非就要撩开云扶光轻薄的衣物,突然一把匕首从床下刺出,直取那人咽喉。
兰芍滚出床底,眼看匕首已经刺中贺知非脖子,却见一道金光泛起,直接将她弹飞开去。
她翻转卸力,稳住身形,立马又飞身上前,刀刀致命。
兰芍的速度极快,虽是女子,但力量却极强,显然有武艺傍身,但贺知非却一动也不动,任凭她劈砍,一点伤口也没瞧见。
发觉不对,兰芍连忙退到门旁,眼神警惕,想起城主的那句“他不是人”,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贺知非露出一个令万千女子都能脸红的笑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完全不把这个想要杀自己的人放在眼中,悠悠地说:“我就是你们凡人口中的仙人呀。”
兰芍“呸”了一声,张口就骂:“我看你就是个妖怪,还装得人模狗样的。”
贺知非似乎心情不错,一边还有闲情雅致摸摸云扶光的大腿,一边用一把扇子给自己扇扇风道:“那你还给你口中的人模狗样的家伙生孩子呢。”
兰芍被恶心到了,脸色煞白。
她发觉到了普通的攻击是无法伤到这个人的。
她从兜中掏出几张纸片,直直甩出,兰芍的手臂看似白皙柔软,实则力道奇大,被甩飞出去的制片如刀片一般破空而出,径直扎向贺知非。
贺知非却根本没把这些小纸片当回事,摇了摇扇子,竟是一动不动。
不想那纸片触碰到贺知非的身体,立刻爆出耀眼的火光,贺知非脸色一暗,这才长袖一挥,使出一道水灵符浇灭了火焰。
再仔细一看,那身上燃烧的哪是什么纸片,却是一张张火球符箓!
贺知非眼睛微眯,正琢磨着一个凡人哪来的仙家符箓,想到自己赏赐给城卫兵的符箓,本意是想让卫兵镇压居民,却不成想现在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这个女人能出现在密室里,这密室又只有贺知非和城主知道,想必是城主也背叛了他。
当真是个厉害的女子,笼络了城卫兵,笼络了城主,才抓到这么个机会。
只是可惜了,她终究只是个凡人。
兰芍又接连甩出符箓,贺知非不得不起身防御,他甩出折扇抵挡,折扇和符箓碰撞,在半空中炸开一道道火光,宛如花灯宴的烟火。
他身上穿的金光宝衣刀枪不入,但被灵力攻击一次就会磨损一点,他可不想被那些低阶符箓白白消耗了。
躺在床上的云扶光还在感应佩剑,好在之前的感觉没有错,这里有风定是有个通风口,他的灵剑正从通风口进来。
“哐啷”一声,通风口栅栏掉在地上,贺知非猛地回头。
一把灵剑从天花板袭来,快如闪电,只是一道银光闪过,就已近在眼前!
贺知非抬萧,那玉箫居然无比坚硬,萧身接触剑身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响声,剑身被打偏,刺入地板。
贺知非低头看向床上的人,此时云扶光已经睁开双眼,周身灵气运转,瞬间放出五把虚影剑,一上来就使出全力。
归元剑诀攻势,去——!
“居然是你!”贺知非面庞瞬间扭曲,每一个咬字都淬满了恨意,万花篮瞬间出手,吸附住了四把灵剑,他的修为变强了,能控制的武器数量也增加了。
只剩两把灵剑无法组成攻势,瞬间威力大减,贺知非折扇一挥,尽数击落,横萧吹奏,又是那阴邪的曲调!
云扶光现在可没什么静音符箓用了,音波以贺知非为圆心层层荡开,自己尚能以灵力抵挡,凡人怕是要遭殃。
兰芍反应迅速,翻出兜里的符箓,飞快丢出其中的防御符箓,支起大片的灵力屏障,云扶光收回两剑,一把在自己身前防御,另一把去守兰芍。
诡异的音律钻入云扶光的大脑,那音律中蕴涵浓烈的魔气,凡人听了怕是会直接爆体而亡。
新生盟会上贺知非不敢用,现在没了限制,他想怎么使就怎么使,已然是没了一点顾忌。
魔气在脑海里疯狂打转,和云扶光的灵气纠缠在一起,彷佛千根针在死命扎他的身体,每一处经脉都成了战场,每一条肢体都不受控制地痉挛。
云扶光竭尽全力用精神力控制魔气,企图将魔气隔绝到左手处,虽然这样他的左手会失去知觉,甚至可能会直接废掉,但也好过整具身躯被贺知非的魔气侵蚀。
他咬牙将魔气逼到左手,此时左手已经紫得发黑,腥臭阴冷的魔气在手臂上环绕盘旋,贺知非阴险狂傲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
他怪笑道:“看来是上天要我除掉你,不然怎么会让你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