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见月明》一念万载

20、赤姝城（五） 台上的女

　　台上的女子真是各有千秋，每位女子都是锦衣华服，妆容浓淡相宜，一颦一笑都经过精心计算，力求展现出最完美的一面。
　　云扶光穿着淡雅，目光澄澈又带了一点冷漠，不似别的女子一举一动皆充满了讨好的意味，反而令人侧目。
　　别的四位女子的出现都是合理的，但云扶光的出现却让台下传来阵阵质疑。
　　“这人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一位男子问道。
　　身旁一位女子撇撇嘴道：“前几天新进城的，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进来的。”
　　男子长“哦”了一声，眼中闪烁出欣赏的意味，赞叹道：“确实漂亮，她这气质也挺独特，几位夫人居然都被她压了下去。”
　　说完他又长叹一句：“可惜了，之前马夫人已经说好让我投票给她了，不然我真想投给这个新人。”随即他也没看接下来的才艺展示，就把自己的票塞进了马夫人的票箱。
　　因五感超绝，台上的云扶光早把下面人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就算能参加花灯宴，但别的选手早就拉好了票，他想要脱颖而出根本就不可能。
　　这么想着，彷佛心情也不那么急躁了，反而流露出一股淡然的气息。
　　而最令云扶光吃惊的是一旁的李夫人，她完全褪去了昨日的戾气，整个人显得低沉而哀愁。
　　卸去了浓重的胭脂，她的面容居然更加好看，此时她的心思似乎不在比赛上，只是默默望着圆月沉思。
　　她也没有再穿戴华丽的服饰，只一身玄色长裙，如瀑长发仅用一根木制发簪挽起，眼神落寞哀寂，多了一抹神秘的韵味。
　　她的一反常态让台下众人震惊不已，以往她出现的地方，总是一半追捧，一般诋毁。
　　今夜，不好的声音却少了很多，许多平日里看不惯她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李夫人比往常更具魅力。
　　第一轮由五位选手轮番出场，让观众欣赏姿色，台侧会有赛组人员一一介绍。在这一轮里，就有许多人已经投好票了，这部分大多是已经被各个夫人拉拢的人。
　　台上的人看不到幕后的投票，但云扶光不用看也知道，他的票定然是最少的。
　　但第一轮唱票结束，居然也有不低的票数，连小玉小柳也很吃惊，看来在人界，美貌确实是特权，即便大家不认识云扶光，但看在他的脸蛋上，也有很多人乐意为他投票。
　　票数最高的自然是李夫人，她本就花费不少钱财拉票，今日的装扮又别具一格，台下有不少女子都暗暗将这种风格记在心里，只等着明日去街上买身类似的，想必这种风格很快会成为赤姝城的新风尚。
　　第二轮开始，每位选手需要各自展示才艺。
　　小玉和小柳在台下直犯愁，这几天为了这才艺她们是使出了十八般武艺，琴棋书画难以速成，只好教云扶光舞蹈。
　　云扶光身子是灵活，但怎么跳都显得大开大合，充满了男子气概，让小玉小柳忧心忡忡。这女子舞蹈讲求展现柔软的身体和娇媚的姿态，云扶光的动作迅速有力，但展现出来的效果实在不伦不类。
　　小玉和小柳又企图教花怜珠学舞，却发现花怜珠更是个奇葩，那简直不叫跳舞，叫跳大神还差不多。
　　台上马夫人已经开始弹古筝，她的姿色或许比不上其他女子，但当她低眉弹奏，指尖一勾，一抹，一托，无人说话，所有人都沉浸在曼妙的乐声中。
　　起调轻柔如清流绕石，彷佛能听见幽谷清泉的涌动；曲至中段，轮指急促，翻飞的手指如同蝶翼颤动；刮奏流畅、泛音清脆，曲终收于一个颤音。
　　台下寂静无声，马夫人早已收琴离开，观众还在回味美妙琴音的余韵，良久之后才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后来的选手一位当场作画，她的画技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比画铺老板还要更甚一筹；另一位音色出众，轻拨琵琶伴奏，余音绕梁，响遏行云。
　　到了倒数第二个出场的李夫人，她居然也是舞蹈，小玉心里急得不行。
　　本来云扶光就是半路出家，业余得不行，现在前面又有擅长跳舞的李夫人做对比，定然会显得他的舞技更加糟糕，夺冠本就渺茫，这下更是彻底绝望了。
　　李夫人身段柔美，极尽自己的优势，但她没有显露出媚态，黑色的裙袖翻飞，宛如一只黑色的蝴蝶，就要振翅而飞。
　　那哀戚的神情配合上充满力道的动作，让人觉得这舞彷佛要燃尽一切的力气，舞曲一毕，她就会像扑火飞蛾般燃烧殆尽。
　　台上的李夫人越转越快，一股难言的气息突然引起了云扶光的注意，他猛地抬起头寻找气息的来源。
　　台下的花怜珠也有所感，但她被埋在人群中，无法定位那股气息。
　　而云扶光在舞台上，视野极佳——为了让观众看得清楚，舞台建得很高，这为云扶光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远处的一座楼里打开了一间窗户，天色太暗，那屋里的人居然还带了面具，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被云扶光感知到，可没等他细想究竟是怎么回事，舞台上的李夫人由于转速过快居然失去了平衡，一脚踩空，就要跌下舞台！
　　台下的观众顿时惊呼出声，舞台太高，若是掉下来，就算没死也很可能摔断胳膊腿的，周围的卫兵想要去接应，但人实在太多了，拥挤的人群阻碍了卫兵的行动，来不及了！
　　一只瘦弱的手紧紧抓住了李夫人，本来她已经吓得闭上了双眼，此时未感觉到坠地的疼痛，手臂传来温热的拉扯，她缓缓睁开眼睛。
　　云扶光的脸蛋出现在眼前，他的身形太瘦小，但力道却很大，因使劲憋红了双颊，一点一点将李夫人拖上了舞台。
　　好在云扶光有灵气强体，而李夫人因自幼习舞，身形极为瘦弱，他才能拉住她，不然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许多观众都吓得转过头不敢看了，没听到坠落的响声，才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连连喘出好几口气。
　　李夫人注视着眼前额头冒汗的女孩，眼神中最后一丝恶意也散去了，她彷佛脱胎换骨，变成了全新的一个人。
　　她掏出手绢为云扶光拭去汗渍，环绕一圈，继续她最后的舞步，云扶光呆愣片刻，竟也受她感染，开始跳那速成的舞蹈。
　　两个人身影交错，一个柔美，一个刚劲，台下的观众愣神片刻也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开始欣赏眼前的双人舞。
　　花怜珠观摩片刻，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竟转身抽出身旁卫兵的佩剑，丢向舞台，卫兵大惊，还以为她要破坏舞台，将她团团围住，却听到周围爆出一阵如雷般喝彩。
　　云扶光轻轻跃起在空中接过佩剑，竟舞起剑来，那凌厉的动作配合上闪动的银剑，简直精妙绝伦，先前还觉得差了点意思的观众们直呼过瘾，这样的舞蹈前所未有、刚柔并济，令所有人大开眼界。
　　刚刚还紧张不已的卫兵此时已沉浸在台上的舞蹈中，眼神迷离，下意识向花怜珠道歉。
　　等舞曲结束，云扶光再看向那扇窗户，却发现窗后的人不见了，那股气息不知何时也消散了，云扶光的直觉告诉他，那扇窗后的人必然是城主，只是奇怪为何他刚刚不隐藏气息了？
　　所有人的才艺展示都结束了，众人又开始投票，这次投票结束，就将选出本次花灯宴的花魁，台下闹闹哄哄，刚才云扶光和李夫人的双人舞太过惊艳，导致很多人都在犹豫到底该投给谁。
　　云扶光默默坐在旁边等候，小玉小柳和花怜珠也凑到身边等待结果，小玉显得非常紧张，不停叨叨着：“唉，早知道我也花点钱给你拉票了。”
　　“哎，你看，那是春燕！”小柳突然拍拍云扶光，冲着票箱处指了指。
　　云扶光抬头看向投票的队伍，正巧和春燕对上了视线，春药手中拿着花票挥了挥，冲他露出个笑容，她利落地把票投到云扶光的票箱中，她身后的几个人似乎是她的朋友，也纷纷把票投给了云扶光。
　　小玉感慨道：“春燕真是个好人啊，这趟事结束后，我是真想和她交朋友呢。”小柳也在一旁连声附和。
　　随后云扶光的票箱前又出现几人，居然是先前在那春色大院里点的那些男子！
　　那白衣男子仍旧是一副娇柔的模样，只是今天换了身丁香紫的衣服，倒是十分搭他的气质。
　　他朝云扶光抛了个媚眼，笑嘻嘻地将花票塞进票箱，敞胸的、露虎牙的、弹琵琶的，还有几个没见过的男子也都将票投进同一个箱子。
　　最后，兰芍带着一群姐妹来了，城主今天居然没有跟在他身边，她并着几个姐妹和一群护着她的卫兵，也给云扶光投了票。
　　看见这个新人这么受欢迎，居然能得兰芍青睐，有许多还在观望的居民也都跟风把票给了云扶光。
　　最后唱票结束，云扶光以略微的优势胜过李夫人夺得第一，成了本次花灯宴的花魁。
　　小玉开心得又蹦又跳，一会儿搂着云扶光大喊，一会儿又随着人群伸手欢呼，简直比正主还兴奋。
　　赛组人员为云扶光戴上象征荣誉的花冠，又拿出一根品质上乘的玉如意和一盒珠宝，这是魁首的奖励。
　　而在授奖的时候，一个身着制服的男子走到云扶光身边，悄声跟举办者说了几句，举办者目露惊讶，立刻高声宣布：“恭喜这位小姐成为本届花魁，城主邀您明日入府！”
　　台下立刻爆出更加炽热的欢呼，要知道没有哪个女子能这么短时间就入府，就连兰芍都花了近半年的时间，上一个在一月内入府的还得追溯到几年前的白芷吧？
　　云扶光微微愣神，他们的目的达到了，明天就能近距离接触城主了！
　　但还有一事他得告诉他的伙伴，现在人太多不方便，他匆匆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语便要离台。
　　小玉也注意到云扶光严肃的神色，隐隐感到不妙，她急忙挤开周边道贺的人群，将云扶光拉出来，一边说道：“让我们几个姐妹私下好好庆祝一下，麻烦大家了。”
　　周围人也表示理解，为她们让开一条路。
　　匆匆挤出人群，一双手拉住了云扶光，他侧目看到的是兰芍沉静的脸，她说道：“明日可要多多注意了，小官人。”
　　云扶光瞳孔倏的放大，最后那三个字轻之又轻，敏锐如云扶光也差点没听清，他强行压抑住内心的震惊，回看兰芍，但兰芍只是微微一笑，彷佛什么都没说过一般。
　　云扶光尚未想明白兰芍是何时发现的，手中就被悄悄塞了一圆球状物体，云扶光面色无异，笑着点了点，二人擦身而过，没有任何人发现异样。
　　好不容易避开人群回了客栈，云扶光立马布下静音符，小玉急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云扶光说道：“我刚刚在台上时，感受到了灵力，应该是那城主的。”
　　花怜珠点头表示自己也感受到了，云扶光马上又道：“这件事先不谈，还有一事，我在台上舞剑时，感觉脚底下有一股诡异的灵力流动，让我觉得十分不妙，我怀疑舞台底下有东西，且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多亏云扶光体内有魔气作祟，若不是他的魔气隐隐和底下的东西在互相吸引，他还真发现不了。
　　李夫人的事也是，若不是李夫人这几日精神不佳，又在舞台中心跳了许久，魔气渗透影响到了她，她也不会失足跌落舞台。
　　花怜珠微微一愣，小柳马上说道：“有可能是邪法禁术！先前我们就猜测到这城主是个邪修，他可以用婴儿提升修为，但从邪修的角度来说，定不会只有这一条路子，这邪阵定是他的后手！”
　　花怜珠盯着小柳道：“你虽是个凡人，见识却挺广的。”
　　说罢花怜珠便要掏出法器：“我们回舞台破阵。”
　　“可是现在舞台那边还有很多人，我们去了肯定不方便。”小玉焦急道。
　　云扶光马上接着道：“这阵法气息微弱不易察觉，正常来讲是不会被人发现的，恐怕已经布设良久，积蓄的魔气已经满溢而出了。我猜测只要布阵之人想，一朝就能吸干全城人的生气化作自己的修为。”
　　听到云扶光这么说，小玉和小柳均露出惊惧的表情，他又补充道：“还有一点，如此庞大的阵法，其阵眼绝不止一处，若想短时间内献祭全城人，必然要在城的八个方位上都各自再布下一个分阵。”
　　花怜珠愣了一下，意味深长道：“你对邪修真是挺了解的。”
　　云扶光惊得呛了口口水，思路差点被打断，但他看花怜珠根本没在意，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又放下心来。
　　“你们先去找那八个阵法，早破除早安心，明日我要入府，从清晨开始就会有专人随行，我是没法去帮忙了，舞台那个阵法等明天子夜再去破。”云扶光飞快说出计划，所有人散开效率才最高，但小玉和小柳只是凡人，怕她们遭遇危险，他从行囊中拿出诸多符箓分给她俩。
　　花怜珠也从行囊中拿出一包银色飞针，她将针分与众人，解释道：“这个法器可以吸收魔气，若那人真用的是邪法阵，用这枚法器就可以破阵。你们俩没有灵气，银针效力会大减，但破除分阵应该是够用了。”
　　云扶光又拿出兰芍给的东西一看，是一粒棕色的药丸，他一时没有分辨出这是什么，只是闻着有一股药香。
　　小柳拿过仔细嗅闻道：“似乎是一种民间醒神的药物，对付蒙汗药之类的特别有效。”
　　小玉疑惑道：“你拿着这玩意干什么。”
　　云扶光摇摇头，收起药丸。他回想兰芍的那句“明日注意”，再加上这颗药丸，意识到兰芍应该是在警示自己。明天一定会有大事发生，而这药丸应该能帮上自己。
　　以防万一，他连忙问花怜珠是否带了效果更好的仙家醒神丹。
　　多亏了花怜珠的谨慎，她果然掏出一大袋子丹药，云扶光不由分说就把药分了，他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只是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
　　四人飞速散开，去城中的八个方位排查分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