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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磨破的手掌 是灵魂的重生 摒弃奢靡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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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练枪术的第七日,掌心终是扛不住日复一日的反复摩擦,彻底溃破。
整整三个时辰扎马稳桩,双腿沉如灌铅、酸胀发麻,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疲惫。烈日悬空,灼灼日光炙烤青石地面,热浪翻涌。
汗水源源不断滚落,砸在脚下青石之上,点点晕开细碎湿痕,转瞬便被烈日蒸干。
温宁缓缓收势,垂眸摊开掌心。
原本细腻的掌心,已然磨出三个硕大血泡,表皮撑得透亮,两处已然破溃,鲜红血珠细细渗出,沾在粗糙的枪杆之上,触目惊心。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握力,都带着钻心的锐痛。
王教头快步上前,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掌心,满心疼惜,连忙出声劝阻。
“大小姐,快些歇息!武训之道,贵在长久、不在朝夕!这般拼命伤身,万万不可!”
温宁轻轻摇头,神色淡然无波,不见半分娇怯。
她从怀中取出干净素布,简单缠绕包扎掌心伤口,布料瞬间被渗出的血水浸染。
“无妨。”
短短二字,沉稳坚韧。
握枪再起,枪杆精准落回掌心破溃伤口之上,粗糙木质挤压创面,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脊背微微紧绷。
可枪式未乱、身姿未塌、初心未改。
刺、挑、扫、劈。
一遍,十遍,百遍,千遍。
动作循环往复、精准无误,任凭掌心血水浸透纱布、染红枪杆,任凭剧痛连绵不绝,依旧不曾停歇半分。
前世特种部队日夜淬炼、寒暑无休,一日十数小时高强度训练,早已练就她超乎常人的耐力与韧性。只是这具荒废数年的躯体,太过孱弱,不堪骤然大强度打磨。
可她深知,新生逆袭,从无捷径。
欲立军功、欲守本心、欲护周全,必先苦其筋骨、砺其体魄。
硬生生咬牙,又苦练一个时辰,直至落日沉山、暮色四合、天光尽暗,才缓缓收枪止步。
夜色微凉,晚风萧瑟。
拖着满身疲惫、浑身酸痛回到卧房,掌心剧痛已然蔓延至整条手臂,指尖僵硬发麻,连抬手倒水的力气都无。
温宁静坐桌前,垂眸看着自己残破红肿、布满血痕的掌心,无声轻叹。
果然,孱弱躯体,拖累太多。
她取来金疮药,咬着牙、屏着气,仰头将细腻药粉尽数撒在破溃创面之上。
药性刺骨,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浑身骤然紧绷、微微战栗,额角瞬间布满细密冷汗,生理性的酸涩直冲眼底。
她死死隐忍,不曾发出半分痛吟,静静等候药性缓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温和细碎,不扰夜色。
“大小姐,是管家。孟府遣人送来一瓶伤药,说是专治武训跌打、皮肉破溃,药性温和、愈合极佳。”
温宁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孟砚?
她为何会给自己送药?
自她重生改性、闭门苦练以来,二人从无交集。昔日疏离淡漠、视同陌路,如今骤然赠药,着实出人意料。
“拿进来吧。”
房门轻开,管家步入室内,将一只温润白瓷小瓶轻置桌面。
瓷瓶素净雅致,瓶身浅刻一株细瘦兰草,纹路细腻、走线工整,是极精致的手工镌刻。
“孟府仆人道,此药是孟姑娘亲手熬制,甄选数十味名贵药材,慢火细炖三日方成,无烈药刺鼻之气,温润养肤、速愈伤痕。”
温宁伸手拿起白瓷瓶,触手温凉,带着淡淡的清雅气息。
旋开瓶盖,一缕清浅药香扑面而来,无寻常金疮药的凛冽刺鼻,混着一丝极淡的兰花香,清润好闻、沁人心脾。
她倒出少许细腻药膏,轻轻涂于掌心破溃之处。
凉意瞬间覆盖剧痛,刺骨痛感骤然消散大半,温润舒缓,妥帖安抚着破损的皮肉。
药效极佳,远超府中常备金疮药。
温宁指尖摩挲着瓶身细腻的兰草纹路,心底悄然泛起一缕微暖涟漪。
原来,那位清冷疏离的姑娘,并非全然冷漠厌弃。
她只是不善言语、不喜张扬,默默留意、悄悄温柔。
这是重生之后,孟砚赠予她的第一件物件,是旁人不知的、隐秘的温柔。
温宁小心翼翼将白瓷瓶置于枕侧,妥帖安放、悉心珍藏。
自此之后,日日苦练不休,掌心破了又好、好了又破,旧痂未褪、新伤叠加,层层叠叠的伤痕,渐渐凝作厚实坚硬的老茧。
娇嫩掌心,终被岁月与坚持打磨出武者独有的粗砺风骨,再也不会轻易磨破流血。
而孟砚的伤药,从未间断。
每一次她伤痕最重、痛感最甚之时,这瓶专属的温润药膏,总会准时送达赵府,风雨无阻、日日如期。
无人附信、无人留言、无人道明心意,无声无息,却岁岁绵长。
温宁将每一只用完的空瓷瓶,细细清洗、妥善擦拭,尽数收纳于一只小木匣中,小心珍藏、妥善安放。
这一盒瓷瓶,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藏着江南最净的月光,藏着她此生最初的心动与惦念,成了她往后半生,最珍视的宝藏。
武训日复一日,寒暑不辍。
她破晓而起、踏露练枪,月升方归、披星收势,日日往复、从无懈怠。
枪术日渐精进、体魄日渐强健、风骨日渐成型。
那个荒废孱弱的纨绔躯体,正在被日复一日的坚韧打磨,渐渐蜕变为铮铮利刃、烈烈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