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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 35 系鞋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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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烟中学回来之后,傅京祈变了一点。
不是那种突然的变化,是很细微的,只有许聿安能看出来的那种。她走路的时候肩膀松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微微端着。
她吃饭的时候不再只吃半碗就放下筷子,有时候会添一点。她晚上睡觉还是会开着灯,但有时候半夜醒来不会立刻去摸药瓶。
许聿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二月的时候,天还是很冷。傅京祈的工作进入了一个忙季,连着加了一周的班。许聿安每天晚上去接她,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但她出来的时候总能看到他站在花坛旁边。有一天她加班到十一点,出来的时候以为他已经回去了,结果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你每次都这么说。”
“那你还问。”
傅京祈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热的,不烫。她看着他,他的鼻尖冻得有点红,耳朵也是。她把牛奶递回去给他喝了一口。
“你明天别来了。我可能还要加班。”
“那我后天来。”
“后天可能也加。”
“那我大后天来。”
“许聿安。”
“嗯。”
“你上班不累吗?”
“累。”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你在这里。”
傅京祈没有再问。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二月的风很冷,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她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他的手也在里面,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他握住了。
“许聿安。”
“嗯。”
“这个项目结束之后,我想请几天假。”
“干什么?”
“去看海。”
许聿安的脚步顿了一下。“春天还没到。”
“二月也快了。”
“你说三月。”
“我想提前。”
“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你多待几天。”
许聿安看着她。她的眼睛在路灯下面很亮,里面有东西在跳,像是很小很小的火苗。他没有说话,握着她手的力度收紧了。
“好。”他说。
“那我去订票。”
“我来订。”
“你会订吗?”
“学。”
“行。”
那天晚上回到家,许聿安坐在沙发上拿手机查车票和酒店。傅京祈坐在旁边看书,偶尔偏头看一眼他的屏幕。他查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题。她看着他皱着眉选酒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选个酒店像在选专业。”
“不一样。选专业只用选四年,选酒店选错了你住得不舒服。”
“我住哪都行。”
“你住哪都行,但我想让你住得舒服。”
傅京祈合上书,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他低着头在手机上划来划去,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她伸出手,帮他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他的耳朵是热的。
“许聿安。”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帮别人订酒店?”
“没有。”
“那你以前想过什么?”
“想一个人待着。”
“现在呢?”
“现在想跟你待着。”
她收回手,重新翻开书。但她没有看进去,眼睛盯着那一页文字,脑子里全是刚才他说的那句话。她想起四年前她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翻书的样子,一个人去食堂的样子,一个人走在校园里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一直那样。
“许聿安。”
“嗯。”
“你以前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挺好的?”
“不好。”
“那你为什么还一个人?”
“因为没有别人。”
傅京祈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她看着他,他还在看手机,但手指没有在划了。他在等她说话。
“我也没有别人。”她说,“所以我才一个人。”
许聿安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有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现在呢?”他问。
“现在有你。”
“嗯。”
她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他的一只手从手机上挪开,搭在她的肩上。两个人靠在沙发上,暖气片发出低低的水流声。
“许聿安。”
“嗯。”
“你爸妈的墓在哪里?”
许聿安的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下。她很少问这个,问过一次,他没说。之后就没有再问。今天她问了。
“城西。一个公墓。”
“你多久去一次?”
“过年的时候。”
“今年呢?”
“还没去。过年的时候在姑姑家,没来得及。”
“那我们去看海之前,先去一趟。”
许聿安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因为我想去看看他们。”
“看他们干什么?”
“我想让他们知道,你有人陪了。”
许聿安没有说话。她靠在他肩膀上,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一点。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有一点哑。
“好。”
出发那天是二月十四号。
傅京祈收拾了一个小箱子,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药瓶、还有那个橙色的小鱼钥匙扣。许聿安背了一个包,里面装着充电器、水杯、一包纸巾、还有那个蓝色的小鱼。
他们先去了城西的公墓。
公墓在山坡上,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灰色的花岗岩在冬天的阳光下显得很干净。许聿安走在前面,傅京祈跟在后面。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像是走了很多次的路。
走到第三排的时候,他停下来。面前是一块墓碑,上面刻着两个名字。左边是“许明远”,右边是“沈韵”。碑上镶着两张小照片,一张是男人的,一张是女人的。照片是彩色的,有些褪了,但能看清五官。
许聿安蹲下来,把碑前的一小盆枯了的花拿开,换了新买的一小束白菊。他蹲在那里,没有说话。
傅京祈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两张照片。男人的脸和许聿安很像,眉骨和鼻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人的脸很温柔,眼睛弯弯的,像是随时会笑。
“许聿安。”
“嗯。”
“你妈很漂亮。”
“嗯。”
“你像你爸。”
“嗯。”
“但你眼睛像你妈。”
许聿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蹲下来,就站在他旁边。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那两张照片。
“阿姨,叔叔,”她开口了,“我是傅京祈。许聿安的高中同学,现在是他的女朋友。”
许聿安看着她。
“他以前过得不太好。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现在他跟我一起住了。我给他做饭,虽然他做得比我好。他给我倒水,温度刚好。他每天晚上开着灯等我睡着才睡。”
她停了一下。
“你们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许聿安站起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都看着墓碑上那两张照片。
“傅京祈。”
“嗯。”
“你刚才说你会看着我。”
“嗯。”
“我也看着你。”
“嗯。”
“那我们互相看着。”
“好。”
他们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公墓的时候,许聿安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有点凉,她握紧了。
“许聿安。”
“嗯。”
“你爸妈会高兴的。”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有人了。”
许聿安没有接话。他拉着她往前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傅京祈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在冬天的阳光里走下山坡。
下午他们坐上了去海边的火车。
火车开了四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丘,从山丘变成了一片灰蓝色的海。傅京祈靠着窗户坐着,看着海从地平线上升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她很久没有看到海了。
“许聿安。”
“嗯。”
“你看。”
许聿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外的海在冬天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灰蓝色的水面一直延伸到天边,和灰色的天空接在一起。
“看到了。”他说。
“好看吗?”
“一般。”
“哪里一般?”
“没有你好看。”
傅京祈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淡,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许聿安。”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你。”
“你每天站在那里,就是在教。”
傅京祈没有再说话。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海。火车继续往前开,海越来越近,天越来越蓝,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洒了一片碎金。
到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们订的酒店在海边,房间在三楼,窗户正对着海。傅京祈推开门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灰蓝色的海,一望无际,海浪拍在沙滩上,声音透过窗户传进来,闷闷的,很好听。
“许聿安。”
“嗯。”
“你过来看。”
许聿安放下包,走到她旁边。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太阳正在往下落,把海面烧成了一条金色的线,从近到远,渐渐变淡。
“明天早上我们看日出。”她说。
“几点?”
“查了,六点四十。”
“那要早起。”
“你叫我。”
“好。”
那天晚上他们在酒店楼下的小餐馆吃了海鲜面。面很鲜,汤是奶白色的,傅京祈吃了大半碗。许聿安看着她吃完,把自己碗里的虾夹了两个给她。
“你不吃?”
“你吃。”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把好的留给我。”
“因为你吃得少。”
“我现在吃得多了。”
“那就多吃点。”
她低头把虾吃了。吃完之后两个人沿着海边走了一段。沙滩上人很少,冬天的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全往后飘。她缩着脖子,许聿安把围巾解下来给她。
“你自己不冷?”
“不冷。”
“你鼻子都红了。”
“那是风吹的。”
傅京祈看着他。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整张脸。他的五官在冬天的暮色里显得很清晰,眉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薄薄的抿着。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冰凉的。
“回去吧。”她说。
“好。”
回到房间,傅京祈洗了澡出来,坐在床上。许聿安也洗了,坐在她旁边擦头发。
她把那个橙色的小鱼钥匙扣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许聿安看了一眼,从自己的钥匙上解下蓝色的小鱼,放在旁边。
两条小鱼并排放在一起,一条橙色,一条蓝色,漆都磨掉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
“许聿安。”
“嗯。”
“明天早上叫我。”
“好。”
“你别忘了。”
“不会忘。”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海浪声一层叠一层,像是一首没有结尾的歌。她闭上眼睛,听着海浪声和他的呼吸声,慢慢地沉下去。
半夜她醒了一次。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亮着。
她侧头看了一眼,许聿安睡在她旁边,呼吸很均匀。她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两条小鱼,确认它们还在。然后她把手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