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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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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九渊杀了人。
然后他小憩了一会儿。
陷入梦中。
……
“起来。”
他的枷锁被解开,在被用锁链拖拽着带到她面前之后。
是的,在之前,他被这个女人俘虏了。
这个让人发寒的女人。
今天她让他到这里来,是让他履行之前的承诺:
为她杀人。
这次她让他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
“当然。”女人对他说当然要斩草除根,否则让那些人生下孩子,然后再来报复她吗?
这时她还没有教他什么。
她让他去做,他不得不去做。
不过对他自己来说幸运的是,虽然受了差一点就死掉的重伤,但他活着回来了,这么一看,其实他还挺有天赋的。
而且事后收到了女人说的他应得的酬劳。
女人摆了摆手。
有世仇的两家人中总会出现相爱的人,然后又相杀。这种她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最初只是觉得这样的或许能够让她感到从未感觉过的快乐,她才同意的。
可惜,至今为止她未感到有多快乐。
既然一开始两家的请求她都收到了,那她就干脆让两家都绝后好了。
可惜。
女人的内心很快恢复平静。
而他的内心起伏却在这“第一次”之后,久久不能平复。
后来她开始教导他。
教他战斗技巧,教他快速让人死去的手段。
也教他怎么去折磨人。
还有一些其他的,她都教了。
有些她的手下认为,她可能是要让他成为她的继承者,另一个她。
有些人则认为他只是她连宠物都不如的一件东西而已。因为她没有给他任何爱,她不给任何人爱。
但手下们不知道,其实他从她那里得到了,他从她那里知晓了:
什么是“爱”。
她给他兵器,她让他和她战斗。
他进步得很快,但还是不敌她。
他被击飞倒在沙地里。
扬起来的沙子掉进他张开的嘴巴里,混入他喉咙处的血液里。
这种程度的难受,他完全可以无视。
“太弱了。”他听到她说。
他爬起来看向她。
他一天一天变得麻木,不过潜意识里依旧渴望着感情。
他渴望抓住自己就要流逝的最后一丝情感。
如同沙漠里就要干掉的最后一滴水。
破天荒地,他问了她一个问题:
什么是爱?
这一问是如此的不合时宜。
不过很意外,他得到了回答。
她告诉他:当你感到快乐的时候,那大概就是爱来到了。
于是他明白了,那他对她就是“爱”。
管这种爱是从什么里滋生出来的。
它都是爱。
她说过,她是个恶魔:
“我是个天生的恶魔。”
那时站在她一旁的他看向她:
他现在也是恶魔了,恶魔爱恶魔,这很不错。
他听到被绑到她面前的复仇者对她说:恨她。
她面色平淡:“哦,你不恨,才怪。”
那她会不会觉得爱上她的他是个怪物,是个可怜虫?
有一天他问她了。
她面色依旧平淡:
“在我给你的无边恐惧中,你把我当成了浮木,当成了救世主。”
她没有骂他怪物。
没有骂他可怜虫。
她总是恶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仿佛自己是恶的化身。
在这一点上,他也很爱她。
他的生命在遇到她之后就已经改变,在遇到她之前也没好到哪去。
他渴望他和她的鲜血,融到一起去。
……
梦见了以前的事。
真令人怀念。
那是多久以前了?
那时的他心中对她产生了扭曲的爱。
这是他刚被俘虏时没有想到的。
但人的心灵常常很脆弱。
嘴上说着意志不屈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在鞭子抽过来之前就屈服了,从此他们也成为了他们之前自己口中那瞧不起的“废物”、“懦夫”。
那时年纪不大的洛九渊则不一样,他早就知道了活下去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对她说:“我不想死,我可以为你——
杀人。”
洛九渊不会去嘲笑别人是懦夫,因为那时的他深知: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他变得不正常。
再后来他从心底滋生出畸形的情感来。
玄衣凤眸的青年从血泊中走过。
是个不错的梦,但现在也醒了。
他想让她变回原来的样子。
即使现在的她不愿意,
但,
那又怎样?
他该有一条锁链,束缚住她,让她怎么飞也飞不远。
然后愤怒至极的她扑过来,撕咬他的肉,饮他的鲜血。
……
窗外夜风微微。
明月高悬。
窗户半开着。
屋内,烛火明亮。
落棋声响起。
棋盘上,黑白分明。
对弈者为薛琉璃与红霄。
薛琉璃此时执一白子,琢磨着朝哪放。
这里……
这里还是不行。
那放在这儿呢……
她试图让自己此刻精神全集中到棋盘上,但还是忍不住轻轻勾了勾手指——
那根绑住瑛儿的线,还好好地系着。
薛琉璃分心了。
红霄能察觉到她些微的分心。
“我看那褚易……”
“他?”红衣青年抬首。
“要更加深情。”女子摩挲一下手中白子。
“把她带到褚易那里,的确对她来说更好。”这几日,那瑛儿肉眼可见很开心。“还有,琉璃姑娘,时间到了。”
“好吧……”薛琉璃把那枚白子放下。
“是因为勾陈心怀愧疚,所以对瑛儿若即若离,还是有别的理由呢?”
“那就需要等待了,琉璃姑娘。”他道。
等待也是一种方法。
黑棋在之前那枚白棋放下后,很快放下一枚。
“怎么这么快。”
“琉璃姑娘也可以快些的。”
“我犹豫不定…”
“犹豫不定时,或许最初的那个选择就是正确的。”
薛琉璃:“……”思考。
那这一子就,放这?
她放下去,对面的人立刻跟上。薛琉璃看他落的子,发出一声小小的:
“哎呀…”
“早晓得刚才——”她停下,算了,下都下了,不能悔棋。
她望了眼红霄。
“犹豫不定时,或许后一个选择才是对的。”青年笑道。
“前辈。”
她盯他,他一脸无辜。
…好吧,他也不知道她一开始的想法是放哪儿。
继续,
继续。
一炷香后。
“唉,真是棋盘如战场。”薛琉璃用白子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棋盘如战场,棋子如兵卒。”
薛琉璃闻言抬头,“前辈,你以前带过兵吗?”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
“嗯……算有过?”
“那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排兵布阵真的有用吗?”
“琉璃姑娘,你都说‘绝对’了。”
“好吧…”
女子以一手撑住颊,盯住棋盘。
“今天外面的风有点大。”
“今夜风不大,是琉璃姑娘你的心如烛火摇晃。”红衣青年点了出来。
“……我只是,”薛琉璃放下撑着脸的那只手,“只是在想那块墓碑,是谁埋下去的。”那一夜她的痛苦究竟是谁造成的。
“琉璃姑娘认为是你那徒弟吗?”
“我还是觉得应当不是他。”孽徒欺师,但那块墓碑应当与他无关。
薛琉璃指在眉尾旁揉了揉。
“得道者究竟能为凡人做什么?前辈。”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这个问题,琉璃姑娘心中应该早有答案吧,看来她今夜确实心神不定。
“这不是一下子想不出下一个子该落哪了……而且,今日不知道为何,我心总有些慌。”
“琉璃姑娘。”
“嗯?”
“你且把手伸出来。”
“?做什么?”
“金丝号脉。”
“前辈你还会这个?”
“曾从一位朋友那学得一二。”
“哎?是哪位朋友?”
是劈山的那个,还是做贼头的那个?
“琉璃姑娘猜猜看?”
“我猜不出来,”她摇摇头,“不过金丝号脉就不必了,我的身体无恙,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前也有过的,时准,时不准。”
“所以才玄妙,玄之又玄,妙之又妙,难以琢磨。”一般得道者搞不清“预感”这东西。“不过琉璃姑娘且安心,有我在。”
倘若真发生什么,他也会护着她的。
烛火光映下,女子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嗯,我晓得。”
如果在红霄身上要发生些什么,她也一定会挡在他面前的。
在这一点上,二人想法一致。
薛琉璃感到了安心。
这微微摇晃的烛火,也让她感到安心、温暖了。
人生漫长,尤其是修道者。而一知己难求。
“所以得道者究竟能为凡人做些什么?”她又谈回了这个。
“每个得道者想要做的都不同,琉璃姑娘依你平常所行即可。”
她平常做的那样吗……
在看到一些不好的事之后去制止,但不会过于主动地介入,也不会什么都插手。
“如果以后,人人都能够利用灵气来修行的话——”
“这个么,更可能的是以后世间灵气也消失,就像曾经消失的上古时代一样。”
就像曾经消失的真元一样。
谁让此世不为上行为沉降。至于会不会再峰回路转——
“若会消失,那会是在多久以后?”
“未可知也。”红衣公子摇头。
“若以后没了灵气,谁也用不了,谁也修行不了,那会是件好事吗?”
“那一定会有新的东西代替灵气。”世间总有些东西是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使用的。
“……”其实这一点,薛琉璃早就清楚了。
“曾有一位神,以自己的力量为众生抵挡本无法抵挡的灾难。”耗费真元与生命之力,以石补天。青年道。
“令人钦佩……”
烛光有些弱了,女子施法让它变得更亮了些。
她望着棋盘,又陷入思索中。
“怎么我修行了这么些年,棋艺没涨多少呢。”要说也下过不少次。看来此等天赋不随道行涨。
“琉璃姑娘已经很厉害了。”
“前辈,现在你局势大好,你还这样,”
一边面带笑意这么说一边吃掉她的白子,
“你这时夸我,我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她的棋艺和十年前没多大差别。
修行能让人身强体健、使用法术,只要本事深,移山倒海都行,但却不能让人的脑子变得聪明十倍。
能让人保持清明,却不能让人的记忆提升数倍。
这究竟是为何?
是因为这也是苍澜界法则之一,是法则限制了修行者们吗?
薛琉璃想:
修真者们和凡人们除了能力高低,究竟又有什么差别。
都无法做到公正,无法做到完美。
有不少修真者们享受于俯视凡人。
她自己呢,也曾做过这样的事,有过这样的念头吗?
她抬起手中又一白子。
她有时会自省,会在打坐时让自己的思绪飞往过去未来,最后停于现在。
因为不这样的话在漫长的岁月流逝中,她感觉自己的道心就会渐渐被磨损。
时间越长,被磨损的可能性就越大,就越变得麻木。
一定也还有不少的修真者和她有同样感受吧。
一定有。
白棋落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只有棋子在落下,无有对话。
薛琉璃落完最后一枚棋,沉默了一段时间。
“我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了……”她边回想,边收棋。
“心情好些了吗?”
红衣公子也将黑棋都收好。
烛火让薛琉璃感觉到温暖。
除了烛火缘故,还因此时身旁有可以交心之人。
她产生了想要多了解一些他的想法。
“前辈,你——”
“琉璃姑娘想问什么?”
“前辈知无不答吗?”
“那要看你问什么了。”
“关于前辈的事。”
他笑望她,示意她说下去。
“前辈你……你有师-你师承何处?”她想更多了解。
何必如此小心翼翼?他更喜欢她神采奕奕,与他斗嘴的样子也喜欢。“我师承乾元山,金光洞。”
薛琉璃没听过。
但她早就知道,这位前辈是不一般的。
“那前辈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嘛……”红霄与她道来。
其中还说了一些趣事。
“原来如此。”一个道骨仙风白胡子老道的形象在薛琉璃脑中浮现。
红霄道,他师父和他的关系相当好。
“真好。”
女子心想,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