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岁月》萤火虫hh

2、悲剧前奏 该从何说起

　　该从何说起呢，这是一个平凡且漫长的故事。

　　在江悦五岁那年，她的妈妈因为不堪长年累月的婆媳矛盾，喝农药自杀了，留下了五岁的江悦和两岁的江晨。说婆媳矛盾都是委婉的了，说直接点其实就是婆婆单方面的欺压霸凌儿媳的戏码。

　　那时候江悦的爸爸因为工作常年在外，把江妈和江悦姐弟留在老家，跟爷爷奶奶和三叔一起生活，也许是在农村婆婆天生就该欺压儿媳的思想根深蒂固，也许是她奶奶原本就刻薄狭隘得容不下人，总之她经常撺掇起江悦三叔一起霸凌江悦妈妈，最后江悦妈妈身心遭受重创熬不下去了，留下两个年幼的孩童，独自走上了绝路。

　　那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小院，大门进去是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一边是正房，正房两侧各带一个房间，院子的另一边有三个关牲口的圈和茅房，院子的顶端正对着大门的是厢房，厢房两侧带一个房间和厨房。大门外是条大路，路边长满了参天大树，江悦爷爷在大树下摆放了两个长长石条凳，江悦小时候经常在那儿坐着乘凉发呆。

　　在农村，儿子成家的时候是要分家的，所以在江悦爸爸成家的时候江悦的爷爷奶奶就主持着分了家，当时江悦的三叔高考落榜在家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正房两边的两个房间两个儿子一人一间，厢房带的房间归爷爷奶奶，小的猪圈是江爸的，大的两个猪圈是爷爷奶奶和三叔的，厨房原有的两个灶归爷爷奶奶和三叔，然后在厨房的一个角落用泥土简易砌了一个小灶给江爸，家里的土地也做了一些划分。不管怎么分，江爸是完全不在意的，因为他一年到头都在离家很远的另外一个乡镇工作，那时候交通不便车辆稀缺，去哪儿全靠两条腿，他只有过年放小长假才有时间回农村老家看望老人，住上几日，所以家里房屋、田地怎么分配，对他来说都没影响。

　　江爸和江妈在老家办完婚事，江爸不舍得江妈一个人在农村生活，便把江妈带到他工作的乡镇一起生活，过年的时候又一起回家看望老人。江爸是镇上粮管所的工作人员，在那个年代，粮管所供销社这些单位是非常红火且吃香的，工资水平远远高于教师和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所以其实单靠江爸一个人的工资，小两口生活也绰绰有余，但江妈是个闲不住的人，她跟着江爸到了乡镇，先是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观察一段时间后，她就开始在乡镇街道摆摊做起了百货生意，因为她心地善良人又实在，所以生意格外的好，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去县城进一次货，每次去都会给江爸买一些时兴的衣服和鞋子，江妈不仅生意做得格外红火，家里打理得也井井有条，跟左邻右舍也相处得非常融洽，江爸的同事和周围的街坊邻居，无不夸赞江妈温柔善良又贤惠能干。

　　过年回老家看望老人，江妈会提前备上年货，以及全家人大年初一穿的新衣服，每年回家两人都一人背一背篓满满的东西，在那个交通全靠步行的年代，两人紧赶慢赶也要两天才到。江悦的爷爷奶奶以及三叔看到他们回来，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江悦奶奶目光落在江妈身上，眼底的笑容便会慢慢冷却。她内心是极度不平衡的，自己含辛茹苦供养儿子读书，到头来却是江妈跟着儿子去享清福，自己却还在这破村子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土地里刨，这是哪门子道理？所以即便江妈回来家里大小事务都任劳任怨的跟着做抢着做，她心里也是极不舒坦的，只是儿媳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儿子又在跟前，所以始终没机会发作。

　　但好景不长，江妈怀孕了，到孕后期拖着笨重的身体无法再独自一人去县城进货回来售卖，所以卖完家里的存货，就没再经营百货摊了，很快江悦出生了，江爸托人带信回去，江悦奶奶一听是姑娘，对江妈就更加不满了，跟周围的亲戚朋友说起来，语言里全是嫌弃。

　　江悦两岁的时候，江妈又怀孕了，那年回到老家过完年，因为江妈怀孕又带着孩子不方便，江爸就把江妈留在老家，托付给了自己父母和兄弟照顾，至此，江妈厄运的一生开始了。

　　仿佛只是人生长河里一个不起眼的弯道，然而从那天起，江妈脚下的路，便开始一寸一寸地，陷进了怎么也望不到头的沼泽里。

　　在农村生活，肯定是要跟农村人同频的，不管你怀孕与否，只是遇到心地善良的婆家，会多照顾你一点，尽量让你做一些轻松的活计，至于苦活重活交由其他的劳动力做。但是江妈没那个运气，她遇到的这位婆婆，用恶毒都不足以形容她了，因为她自己淋过雨，所以她现在不仅要撕碎江妈的伞，还要处心积虑地给她制造风雨。江妈在这儿，经历了她人生中最黑暗、最无力的一段岁月。那不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一种精神上日复一日的凌迟。
　　婆婆说：“我们是分过家的，现在已经是两家人了，再在一起生活，磕磕碰碰难免引发矛盾，所以我们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吧。”

　　如果是对儿子媳妇都在家相互扶持着过日子的情况来说，婆婆的话没有任何毛病，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明事理，但对于江妈现在的情况，明眼人都知道她是想把江妈撇开生怕江妈占她半点便宜。她和江悦爷爷刚刚四十出头，正处在精力最旺盛的年纪，外加上一个辍学在家十六七岁的青少年，在农村来说，简直是劳动力的王炸组合，然而江妈不仅怀着身孕还拖着一个两岁多的拖油瓶，任谁跟她搭火，都是吃亏，江悦奶奶自是吃不了这个亏的。

　　江悦爷爷跟江悦奶奶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江悦奶奶心里怎么想的，他心若明镜似的，只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也没有过多的干预。

　　江妈自幼性格温顺，即便是遇到不公也不会反抗，况且她也觉得婆婆说的在理，所以连连应下。

　　之前分在江爸头上的土地，现在由江妈接着种，江妈托江悦爷爷帮她在集市上买了两头猪仔，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煮好猪食，然后带着两岁的江悦去地里干活，忙活完回来先喂了猪，把下午的猪食用大盆舀出来，才有锅做饭和江悦吃，吃完来不及喘口气，又得带着江悦继续去地里忙活，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家喂猪，做饭，洗碗，收拾……在农村，只要你想动，一天到晚都有干不完的活。

　　等带着江悦洗漱完躺在床上，真的是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但这就是农村人的生活，江妈之前在娘家也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她心里没有半点不平，月光下凝视着女儿江悦安静的睡颜，再抚摸着肚里淘气孩儿踢过的地方，她只觉得幸福，要是此刻江爸能在身边，那就美满了。每晚，她就这样带着对孩子出生的期待和对江爸的思念慢慢睡去，早上醒来，浑身又充满着无尽的能量，迎接着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