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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近或退 凤栖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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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府的一个修缮完备的小院里,平时满是欢声笑语的,今日却格外安静。
打扫的婢子们干完了一天的活计,留下了一个守班的站在门口,其余的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俞小姐的寝殿内,一缕茶香从房中飘出,织风如同往常一般为俞挽桐烧水泡茶,可是在经过俞挽桐时,却下意识地绕了远路。
织风背对着俞挽桐,她感觉一道目光好像落在了自己的身后,她的身子僵硬了一瞬,却没有回过头去。
良久,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声,长长的,好像带着无尽的惆怅。
“小姐,您怎么了?”织风的声音有些紧张,因为这是俞挽桐今天第十次叹气了,什么也顾不得了,织风回头望去。
她喜欢小姐笑着时的模样,那种发自心底的笑容总能让她的身边人也染上快乐,因此,织风也最怕看见她难受,每当她皱起眉时,织风感觉自己的心也紧紧揪成了一团。
织风从来没有见到过自家小姐这个样子,哪怕是王夫人斥责俞挽桐时,俞挽桐也没有这般放在心上过,织风心中乱成了一团麻线,下意识问道:“是夫人又说您了吗?”
“织风。”俞挽桐不答话,只是唤了一声,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带着依赖地靠着织风的肩膀。
她如今已经十五,织风也已经十六,两个相差不多的身影依偎在一块,显得无比亲密,每次遇到事情的时候,俞挽桐都会这样唤一声织风,因为她知道,织风一定会在意她说的每一句话。
“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织风没有半点意外,她挺直了身子,任由俞挽桐靠着她的肩,但是,不知从是个很么时候开始,这个体现亲近的动作逐渐变了味道,感受着肩膀上的温热和脖颈处传来的阵阵喘息,织风感觉自己的身子都有些僵硬。
“织风。”俞挽桐又叫了一声,嗓音清软,她抬起眼眸,深黑色的墨瞳牢牢地与织风对视着。
“别躲。”看着织风下意识地想要偏离她的注视,俞挽桐有些不满,伸出双手,贴在织风的双颊上,将她的脸正对着自己。
“小姐,您……您这动作不合礼数。”织风低声的说,但是说出这话却丝毫没有可信度。两人都知道,之前她们做过远比这个更亲密的,她们同吃同住,互相挽发、穿衣,甚至是沐浴,可从来没有人提过礼数。
“织风,你在躲着我吗?”俞挽桐静静地看着她,不理会她言语中的推拒,终于还是把心事说了出来,态度是那样的步步紧逼,“织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我的丫鬟来看待,为什么你要疏远我?”
俞挽桐在介意,介意织风最近若有若无的疏远,介意她在她想要与她亲近时突然将礼数横在她们之间。
俞挽桐想,她忍不了的,一点也忍不了,她们合该是这天底下最亲近的人,不是吗?可是为什么织风好像变了一个人,甚至开始躲着她了。
“织风,我想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肯开口告诉我?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俞挽桐有些负气地看着她,织风没有抬头,但凭着多年以来的了解,她可以想象俞挽桐脸上的神情,慌张、悲伤、生气……
她不敢抬头看她,一旦抬头,她眼中的种种复杂的心绪就会像是一段展露在眼前可供阅读的文字,丝毫没有隐私可言了。
她怕,她知道,她们之间不应该这样的……
“小姐,您多心了。”织风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况且,您是小姐,是我的主子,我合该对您恭敬些。”
俞挽桐气笑了,但是声音里却有些悲凉,“原来,织风你一直是这么想我的吗?我何时把你当成过丫鬟?你做的这些活也都是你自己揽过去的,我又可曾使唤过你半分?”
织风的心又开始疼了,一抽一抽的,她手上慌忙地将茶壶里刚烧好的热水倒进小茶杯中,端着托盘远离了靠近俞挽桐的小桌子。
见俞挽桐还是想要跟过来,织风轻轻躲了过去,只是开口道:“小姐,茶水烫,小心被烫着。”
这句话分明是关心之意,但是被织风用这个语气说出来,却是多了几分客气和疏离,俞挽桐脚步一顿,还是停在了原地。
一阵风从半掩着的门缝里溜出来,吹拂在俞挽桐的脸上,也好像钻进了她破洞的心中,凉飕飕的,俞挽桐突然感觉好冷。
心中也冷。
“小姐,您未来是要找夫家的,不可再同奴婢这般了。”两人从小长大的情谊在身份地位这里通通不值一提,她们之间相差的,从来不只是一点。
俞挽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及笄了,王夫人早已在暗戳戳的筹划起她的婚事,也嘱咐织风多管着她些,切莫干出什么坏了名声的事情来。
那时的织风答应得很快,很轻易,甚至在心里想着,怎么不呢,就算没有这声嘱咐,她也能将小姐照顾得很好。
但是后来她想了很多,越想,心里就又惊又慌,好像有什么东西透过那一声声的唤,一个个依赖的举动,传到了她的心里。
回过味来,她惊起了一身的冷汗,也许,她才是应该被防的那个,她才是最大的危险。
织风之前听到过一些风声,说是王夫人为俞挽桐看好的夫家是京城的某个官人家,从前与俞家有些交情,两家又各有未婚配的儿女,这才琢磨着成就一桩婚事。
京城人家啊。织风的手心一片冰凉,她顿在原地,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京城人家最注重颜面,要是小姐日后嫁过去了,传出了半点闲言碎语,都会对她往后的日子造成不小的影响。
尽管在外头,她们是普通的主仆,但是私底下,小姐的房中有那么多的丫鬟奴才,总是有人看到一些的,那时的她根本没有发觉这个,只认为是亲近的如同姐妹……
或许,有些人也能从其中琢磨些味儿出来。
织风不敢再深想下去,手上的端盘已经放下了,但是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夫家?”俞挽桐望着她的背影,在口中琢磨着这个字,这个本应该是日后最亲近的地方,可是此刻在她心中,却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下来。
这个从她一出生就注定了要前往的地方,从不在她的预料范围之内。
她仿佛也品出了些味来了,心中一个名为情的地方缓缓长出枝桠,细小到她并未察觉,久久凝望着织风,她是在说不出什么了。
最后,她收回了目光,她的手撑着身旁的目光,她在笑,声音里透出散漫:“竹织,可是我有夫家,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小姐……”织风转过身去,却看见俞挽桐已经坐在了床沿,她缓慢地褪去了自己的外衣,中衣,最后,只剩下一件凉薄的里衣。
“是,我知道,你想说我不能和你太过亲近了,是吗?”俞挽桐此时已经躺进了被子里,她复又做起来,半撑着身子,长长的乌发散落在脑后,一直垂到腰处。
“可我现在还未出嫁,身边伺候的丫环同小姐一块儿睡,也是常有的,不是么?”
这话出口,织风又沉默了下来,是,这话没错,可是,当一方已经有了不同的情感的时候,这件事还能按照寻常来对待吗?
望着俞挽桐信任的眼,织风垂下了眼眸,终究是没有再推脱,应了一声“是”。
就这一天,一天好吗?过了今天,就让一切回到正轨上去吧!
竹织动作轻柔的躺在外侧,身边的人也安静得躺着,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了。
夜里,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织风眼角滚落,一直滚进枕头,一小块浅粉色的枕头变成深紫色的了。
她忽又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原先,她并不叫织风,而是一个很是随意的秋桃,还是因为当时王夫人身边又一个小丫鬟叫春杏,这才得了这个名字。
后来织风被拨给了俞挽桐,她嫌这个名字不好听,想要给她换一个。
“改个什么名字好呢?”小俞挽桐望着对面的小秋桃沉思着,“依依宜织江雨空,雨中六月兰台风。不如就叫你织风吧!”
织风问她为什么,只有织布织衣裳的,哪有织风的,但是小俞挽桐却是一副你不懂的样子,头头是道地对她说,“我是梧桐,凤栖梧桐,风亦可栖,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小俞挽桐说了,她也做到了,这么些年来,织风从来没有在俞府受过什么委屈,有一次她被王夫人使唤去打扫,一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她本该是要挨罚的,但是俞挽桐愣是一点都不肯,拿出了自己攒着的月钱赔给了母亲,这才把织风全须全尾的带出来。
那个时候,织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突然觉得,这个背影好高大,可以为她挡下一切,看见她,就像看见了希望。
怎么能离开这么好的小姐呢?她是要跟她一辈子的。年幼的织风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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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挽桐翻了个身,正朝着织风的方向,她的手似乎有些不安分,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啪的一声,她将手搭在了织风的身上。
“小……”织风一惊,怕出了什么事,赶忙想起身点燃烛火,却感觉身上一沉,这才发现俞挽桐的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不应该呀,俞挽桐的睡相一向是极好的。
织风有些沉默。
罢了。
她叹了一口气,将俞挽桐的背角掖好,她才轻手轻脚地重新躺好,生怕惊扰了俞挽桐。
黑暗中,织风并没有看见,俞挽桐的嘴角向上勾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