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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阴私小人暗中使坏 天终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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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终蒙蒙亮。
一夜风雪未歇,落得满院素白,薄薄积雪盖住了青石板上的污水与泥垢,却盖不住浣衣院里凉薄势利的人心。
一夜无食无眠,苏砚香站了整整一宿。
双腿早已麻木僵直,指尖冻得几乎失去知觉,裂开的细口反复浸水、冻凝,疼得钻心。脸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唯独一双眸子,清亮沉稳,不见半点慌乱憔悴。
昨夜她整理的那一批锦服、狐裘、披帛,整整齐齐叠放在廊下,干净平整、针脚妥帖,是整个浣衣院唯一拿得出手的活计。
天刚亮,内院便遣小婢前来取衣。
看着那一堆无可挑剔的衣物,小婢连连点头,二话不说尽数搬走,临走前还特意多看了苏砚香两眼,暗暗记下了这个做事极稳的小婢女。
旁人见了,心里五味杂陈。
有人羡慕,有人漠然,有人嫉恨入骨。
春桃便是嫉恨入骨者。
一夜之间,她看着原本任由她拿捏踩踏的苏砚香,凭空得了内院大婢的赏识,得了上房的认可,心底那股妒火几乎要烧穿五脏六腑。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罪臣孤女、无依无靠的贱奴,也能有出头的苗头?
凭什么苏砚香明明怯懦闷哑、任人欺负,偏偏事事做得比所有人都好?
凭什么她熬一夜罪,反倒熬出了脸面?
春桃立在角落,假意收拾衣物,余光死死盯着苏砚香,眼底阴翳层层堆叠。
她绝不能让苏砚香爬起来。
晨时,刘嬷嬷准时来院中查活。
昨夜翠云深夜巡查、夸赞苏砚香的事,早已有人悄悄报给了她知晓。
刘嬷嬷面色沉冷,进门第一眼便看向立在角落的苏砚香,眼神锐利、带着明显的不悦。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压不住、磨不灭、暗自冒尖的奴婢。
温顺听话的奴才才好用。
越是沉稳能干、暗藏韧劲的,越是难控,将来越容易脱离掌控。
加之昨日苏砚香敢当众与她辩解一句,在刘嬷嬷心里,这是冲撞,是冒犯,早已悄悄给苏砚香钉上了野性难驯、心藏不服的标签。
只是昨夜苏砚香活计做得太漂亮,连内院都认可了,她挑不出半分错处,无从发作。
可无从发作,不代表就此罢休。
刘嬷嬷冷眼扫过全院,淡淡开口:
“昨日大寒,衣物难洗,众人辛苦。今日活计减半,其余人等可轮流歇息烤火。”
话音落下,全院婢女瞬间松了口气,面露喜色。
刘嬷嬷的目光直直落向苏砚香:
“唯独苏砚香,昨夜罚你未够。你性子倔硬、心中不服,需得好好磨一磨傲气。”
“今日院内所有贵重狐裘、云锦朝服,尽数归你清洗。另外,后院廊下堆积一月的旧帐布、粗幔脏布,今日之内,你得全数洗净晾晒。”
一句话落,院中瞬间寂静。
所有的人神色大变。
贵重云锦朝服,料子娇贵、沾水易损、走线繁复,稍有不慎便勾丝抽线、污渍难除,乃是全院最难伺候的活。
而后院堆积一月的旧帐粗布,堆积如山、霉味深重、泥垢厚重,是全院最脏最累、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
两样最难最苦的活,尽数压在苏砚香一人身上。
这哪里是责罚。
分明是刻意刁难、刻意为难。
若是衣物洗坏分毫,便是损毁主子财物,轻则杖责,重则发卖。
若是粗布洗不完,便是偷懒怠工,违抗嬷嬷之命,依旧是重罪。
进退皆是死局。
春桃垂首立在人群里,嘴角悄悄勾起一抹阴毒笑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昨夜便悄悄在刘嬷嬷耳边吹风,暗说苏砚香恃宠生娇、暗自得意、心底不服管教,刻意挑唆嬷嬷对苏砚香的忌惮。
果然,嬷嬷心有芥蒂,顺势发难。
苏砚香抬眼,面色平静,无半分争辩,轻轻躬身:
“奴婢遵命。”
不争,不怨,不求饶。
越是绝境,她越淡定。
多余的情绪,最是无用。
刘嬷嬷见她依旧一副温顺隐忍模样,挑不出错,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她倒要看看,这硬骨头婢女,能不能扛得住这刻意压下的千斤重担。
嬷嬷一走,春桃立刻上前,假意好心,压低声音阴阳怪气:
“阿香,今日这么多活,你一个人哪里做得完呀?我看你今日,是必死无疑了。”
“好好的温顺之路你不走,偏要出风头、博眼缘,现在好了,惹嬷嬷厌弃,得不偿失吧?”
苏砚香淡淡瞥她一眼。
目光极轻,却像寒水掠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春桃心底一虚,莫名被她看得发慌,随即恼羞成怒,狠狠瞪她一眼,扭头走开。
她笃定,苏砚香今日必垮。
日头渐高,积雪消融,地面泥泞湿冷。
院中其余婢女轮流烤火歇息、偷懒闲聊,唯独苏砚香一人,包揽所有重压苦活。
她先小心翼翼地清洗贵重云锦朝服、狐裘披帛。
别人洗贵衣,只求快速干净,胡乱揉搓。
唯独苏砚香,记得幼时闺中所学,知晓各类锦料、狐裘、云锦的洗护之法。
温水轻揉、细布拭污、阴晾避阳、轻展理纹。
每一件衣物,都被她打理得毫发无损,洁净鲜亮,比平日精细数倍。
整整一上午,她不言不语,埋头劳作,件件完美无瑕。
待到正午日暖,她又独自去后院搬那堆积如山的粗布旧帐。
霉味刺鼻、尘土漫天,厚重布幔沉得压手。
旁人半日便会累得腰酸背痛,她咬牙搬运、浸泡、搓洗、漂洗、晾晒,片刻不歇。
汗水浸湿内里衣衫,冷风一吹,又凉又冷,冷热交替,刺骨疲乏。
可她手脚始终稳、节奏始终不乱。
正午时分。
院中婢女大多躲在偏房烤火歇息,院里无人看管。
春桃借着倒水的由头,悄悄溜到后院洗衣池边。
她站在暗处,看着苏砚香忙得满头薄汗、依旧有条不紊的模样,眼底妒火更盛。
真让她全部做完、做得完美,那今日的刁难,反倒成了苏砚香再次出彩的机缘!
不行,绝不能让苏砚香再有半点风光。
春桃左右四顾,确认无人,指尖沾了池底沉淀的黑污泥水,趁苏砚香转身晾晒的一瞬,飞快抹在了刚刚洗净、叠放整齐的浅色云锦常服下摆。
泥点不大,颜色暗沉,藏在衣摆褶皱之间,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心底冷笑。
苏砚香,你做得再完美又如何?
只要有一点污渍,便是你失职出错、损毁贵衣!
嬷嬷本就看你不顺眼,今日必借故重罚你!
我看你还怎么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