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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立天下掌家之名! 偏偏,苏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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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苏砚香这一句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的辩解,瞬间刺恼了刘嬷嬷。
一个最卑贱的洗衣贱奴,也配跟她讲道理?
也配解释对错?
“大胆!”刘嬷嬷厉声呵斥,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睨着她,“奴才本分,唯听主子吩咐!让你做,你便做!何时轮得到你辩解推诿?春桃说得对,你这闷葫芦心里,藏的全是不服!”
刘嬷嬷最不喜欢看见苏砚香这副模样。
不吵不闹、不求不饶、打不低头、骂不卑微,看着温顺,眼底却藏着一股旁人压不灭的韧劲。
这种奴婢,最不听话,最难拿捏,留着迟早是祸。
刘嬷嬷冷声道:“既然手脚太慢,便加倍罚。今日余下所有活计,尽数归你。今夜不许歇息、不许取暖、不许进食,跪在院中洗衣至天明。明日若再有半分迟慢,直接发卖苦力房!”
一字一句,字字绝情。
春桃站在一旁,眼底藏着得意的窃喜,微微扬起下巴。
又是这样,所有过错,最后都是苏砚香背。
谁让她无依无靠,谁让她是罪臣孤女,谁让她天生命运不济呢。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碎雪,扑打在苏砚香湿透的身上。
彻骨寒凉,浸透四肢百骸。
后腰的酸疼、指尖的裂痛、腹中空空的饥饿、浑身冻僵的冰冷,尽数压在她单薄的身躯之上。
苏砚香跪在冰冷的雪地里,静静抬眼。
她看向高耸合围的侯府高墙,看向远处隐约传来笑语丝竹的暖阁,看向这尊卑不公、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大院。
眼底没有泪,没有恨怒,没有不甘的失态。
只有一片沉沉的、安静的清醒。
她跪在泥沼里,可她的骨头,从来不在泥里。
我苏砚香出身书香之家,断文识字,怎么能一直受人欺负呢,应该出人头地,以学识立身,以风骨立世。不做任人拿捏的温软弱者,要凭一身才学、一腔傲骨,挣脱困顿,光耀门楣,让轻视我的人,终不敢再欺辱半分。
今日,她跪的是奴籍,是规矩,是眼下无力抗衡的世道。
来日,她要站着。
她要破这尊卑。
她要掀这规矩。
她要让今日所有踩她、辱她、欺她、轻她之人——
尽数仰头看她。
书上说的,微尘可掩,微光不灭。泥沼可困,傲骨不折!
苏砚香缓缓低下头,重新将手伸入冰水之中,继续洗衣,动作温顺,姿态卑微。
可心底,一粒燎原火种,已然静静生根。
今日无人知,这寒冬浣衣、任人欺辱的卑贱婢女。
终将有一日,一手掌尽侯府家业,一手翻覆世道尊卑,以婢子之身,立天下掌家之名!
掌家,掌家,掌家!
苏砚香坚信,理想一定会变成现实。
漫长逆袭路,自这大寒寒夜,悄然启幕。
寒风卷着碎雪,一遍遍扫过浣衣院冰冷的青石板。
苏砚香的双手依旧泡在刺骨的冰水之中奋力劳作。
指尖裂口的血丝早已被冷水冲得干净,只余下麻木的惨白,连疼意都渐渐冻得迟钝。湿透的棉衣紧紧黏在身上,冷风钻透布帛,侵入骨髓,仿佛要把她这具单薄的身子彻底冻僵在这片泥沼之地。
刘嬷嬷训完话,带着一身威势转身离去,厚重的鞋底踏碎薄冰,发出冰冷的声响。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苏砚香一眼,如同看待一块碍眼、卑贱、随时可以丢弃的顽石。
春桃看着苏砚香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心底的快意压都压不住。
斜斜抱臂,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地劳作的她,嘴角挂着刻薄的笑,低声奚落:“听见了吗?今夜不准吃、不准歇、不准烤火。苏砚香,我真佩服你,天生的贱骨头,怎么磋磨都不死。乖乖受罚便罢了,偏要嘴硬辩解。你以为讲道理有用?在这侯府里,没人看你辛苦,只看你有没有靠山。”
她故意往前踏出一步,鞋底重重碾过苏砚香身侧散落的湿衣边角,将泥水尽数蹭在她衣襟上:“今晚这么多活,你若是天亮做不完,明日被发卖到苦力房,也是你自找的。”
说完,春桃得意甩袖,转身跑进侧边温暖的偏房。
那里燃着炭火,备着热粥干粮,是管事嬷嬷和贴身亲信才能享用的暖意。
偌大的浣衣院庭院,瞬间空旷冷清。
只剩呼啸寒风,簌簌落雪,还有跪在冰水旁、孤身一人的苏砚香。
院中其余几名洗衣婢女,全都缩着手脚,低头匆忙劳作,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多言半句。
她们有人同情,有人漠然,有人暗自庆幸今日被罚的不是自己。
这便是底层奴婢的人心。
风雨来时,人人自保,无人顾怜蝼蚁。
苏砚香不怪她们,怎么能怪她们呢,她们也是无能为力,自保都很难。
苏砚香垂着眼,指尖机械地揉搓着昂贵的云锦衣料,动作平稳规整,不见半分慌乱失态。
旁人都以为,经此一罚,她定然心灰意冷、惶恐无助,或是满心怨怼、乱了心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从十二岁家破人亡落入奴籍的那一日起,她的心里就再也没有无用的情绪。
委屈无用,愤怒无用,哭诉无用。
在没有实力之前,所有的棱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辩驳,都是催命符。
三年奴籍生涯,她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 —— 藏。
藏锋芒,藏聪慧,藏恨意,藏野心。
众人皆看她懦弱可欺,她便永世示人以懦弱。
众人皆视她为无依蝼蚁,她便安分守拙,做一辈子不起眼的微尘。
可微尘之下,自有根系,暗自蔓延,暗自扎根。
苏砚香目光微沉,视线掠过方才春桃离去的方向,又扫过空荡荡的庭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清明。
今日之辱,她记下了。
春桃的仗势欺人、落井下石。
刘嬷嬷的偏私刻薄、黑白不分。
一笔一划,尽数刻在心底。
她不冲动,不报复,不逞一时之快。
眼下的她,如无根浮萍、泥中蝼蚁,但凡露出半分反抗之意,只会落得死无全尸。
隐忍,不是懦弱。
是为了活下来,是为了等到可以翻盘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