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钱万贯贿赂江文台遭碰壁,许如清衙内核帐中风语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许如清换了身干净衣裳,带着阿絮去了府衙。
      府衙在城北,门口两只石狮子,张着嘴,像是在等人送进去。门房是个老吏,看了她一眼,进去通报。出来的时候脸色淡淡的:“使君不在,去码头了。娘子改日再来罢。”
      许如清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只石狮子,站了一会儿。“走。”她对阿絮说。
      阿絮小声问:“这就走了?”
      “不走还等着?”许如清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人家不想见你,你站一天也没用。”
      她言语淡淡,但阿絮看得出她不高兴。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蹙着,走路的步子又急又重,靴子踩在地上,咚咚的,像是江文台就在脚下。
      同一时间,码头上。
      江文台站在岸边,看着那几艘停在码头边的船。船上的木材堆得整整齐齐,帆已经收下来了,船工蹲在船头百无聊赖地往水里扔石子。
      “许家的船?”他问。
      刘全在旁边应了一声:“是。三艘,昨儿到的。许家二爷上午来了一趟,没见着您,走了。”
      江文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沿着码头走了一段,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河水荡漾,拍着船底,哗啦,哗啦。
      章秉礼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忽然问:“使君,许家那几艘船,扣到什么时候?”
      江文台没有回答。
      “人家账本也收了,人也来了,”章秉礼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倒好,避而不见。”
      江文台停下来,看向章秉礼“她自己来的?”
      “可不是。今儿一早,带着丫鬟,在府衙门口等着。门房说她走了,脸色不太好看。”
      江文台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你一来就吓唬人家姑娘,”章秉礼笑着说,“现在叫了她又避而不见,是何道理?”
      江文台转过身,往回走。“既然要让她变成自己人为我做事,肯定是她就我,而非我就他。”
      章秉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可真坏。人家一个姑娘家,被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当心以后你被她握在手里。”
      江文台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章秉礼没有再说。他跟在江文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第三日,许如清又去了府衙。
      这回门房没有拦她,直接领了进去。章秉礼在廊下等着,见了她,拱了拱手:“许娘子,使君在里头,请。”
      许如清跟着他往里走。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到了东边一间厢房门口。门开着,江文台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捏着一支笔,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许如清一眼。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许如清坐下。阿絮站在她身后,手攥着帕子,紧张得不行。
      江文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许娘子读过什么书?”
      许如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这个,垂下眼作答。
      “读过《论语》《孟子》,还有一些杂书。”
      “账目是谁教的?”
      “家父所教。”
      江文台点了点头。“令尊是个有本事的人。”
      许如清没有接话。
      江文台又问了几句——家里还有什么人,铺子在什么地方,生意做到哪里。像是闲聊,又像是在认识一个人。
      聊了一会儿,她看他脸色还好,便试着开口:“使君,那账本——”
      “账本还在核。”江文台没有让她说完,“核完了就还。”
      许如清的心沉了一下。
      “码头卸货的事,”她又开口,“二叔说需要使君签字——”
      江文台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她。“签好了。”
      许如清接过来,看了一眼。是码头的放行批文,上面盖着刺史的大印,红彤彤的。她攥着那张纸,心里对他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账本明日送还。”江文台又说,“今日有钱家的账要核,你留下来帮忙。”
      许如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文书了,好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用商量,也不用问她愿不愿意。
      许如清坐在那里,看着他那张低着的脸,看了几息。然后她站起来,把手里的批文递给阿絮。“把这个送回去,让二叔赶紧卸货。告诉家里,我今天在府衙核账,晚些回去。”
      阿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许如清眼神示意她赶紧回家,阿絮便把话咽回去了。她瞥了江文台一眼,拿着批文,离开了府衙。
      许如清坐回椅子上。章秉礼搬来一摞账本,放在她面前。笑着开口,“这是钱家这几年的流水,许娘子先看看。”
      她翻开第一本,低头看了起来。账目很乱,字迹潦草,涂改的地方到处都是。她看得很快,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沙沙的,像是秋风吹过枯叶。
      许如清忍不住肺腑,黑了心的钱万贯,赚的都是黑心钱。
      赚了黑心钱的钱万贯正躺在榻上,眯着眼,两个丫鬟在旁边打扇。他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一句:“哪个混蛋在骂我!”
      管家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老……老爷!打听到了!”
      他睁开一只眼。“说。”
      “江使君查了许家的账,把账本搬走了,许家的货压在码头卸不了。许家二爷去找他,没见着。许家三娘去找他,也没见着。”管家喘了口气,“但今儿一早,许家三娘又去了,这回见着了。江使君给了她码头的放行文书,还把她留下来对咱家的账。”
      钱万贯腾地坐起来。“对咱家的账?对什么账?”
      “钱家赌坊的流水啊。昨天姓江的不是到咱们家赌坊查账了嘛!”
      钱万贯的脸色变了。他在榻上坐了一会儿,忽然又躺下去了,两个丫鬟赶紧捡起扇子继续打。他盯着帐顶,眼珠子转了几转。
      “许家那个三娘,”他慢慢开口,“留她干嘛?”
      管家愣了一下。“这……小的不清楚。”
      钱万贯摆了摆手,让丫鬟下去。两个
      管家没接话。
      “说明他不贪财。”钱万贯的眼睛亮了,“但好色。”
      管家的嘴角动了动,没敢接话。
      “这就好办了。”钱万贯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咚咚的,“咱们家干啥的?开青楼的啊!就是不缺女人!”
      他转身对着管家,手指点着他的胸口:“去,跟老鸨讲,今晚就让海棠接客。”
      管家没动。
      “去啊!”钱万贯推了他一把。
      “老爷,”管家硬着头皮开口,“海棠被许家二郎君一直包着,不让接客。”
      钱万贯急得团团转,手在空气里乱挥:“管他谁包的!楼没了,什么海棠牡丹,都他妈全没了!”
      管家连连哎了两声,转身就走。刚到门口,钱万贯又叫住了他。
      “等会!”
      管家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来。
      “你说海棠是许逸的姘头?”钱万贯摸着下巴,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他一拍大腿,“算了,你去楼里就按之前说的做。许逸那边,我去说。”
      管家点头称明白,转身要走
      “等会!”
      管家的身子一僵,慢慢转回来。
      钱万贯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把楼里的脏东西都收拾收拾。”
      管家还在等着他说下文。
      “你咋不动呢?”
      “老爷,”管家的声音有些无奈,“您交代完了吗?”
      钱万贯愣了一下,摆了摆手。“走走走,走吧。”
      管家转身出了门,脚下快了几分,生怕再被叫住。
      府衙的厢房里,许如清低头翻着账本,一页一页,翻得很快。钱家的账目比她预想的还要乱,很多地方对不上。
      她看得很专注,连章秉礼进来都没抬头。
      “使君,钱老板来了,要见您。”
      江文台头都没抬。“跟他说我不在。”
      章秉礼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许如清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耳朵竖起来了。钱万贯来干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见他?”
      许如清抬起头。江文台正看着她,手里还捏着笔,嘴角微微翘着。
      “使君若想说,何须问我。”
      江文台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她桌前。他低头看了看她核过的账目,看了几页,忽然笑了一声。
      “他来的目的,跟你二叔一样。”
      许如清的手指攥紧了笔杆。
      “只可惜,”江文台的声音不紧不慢,“他家里没有你这样的能人。”
      许如清语塞。这是在夸她?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翻着她对过的账页,脸上那点笑意还在,看着温温和和的,但她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承蒙使君厚爱,”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小女子愧不敢当。”
      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文台没有接话。他把账本放回桌上,转身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章秉礼推门进来。
      “走了?”江文台问。
      “磨了我一会,走了。”章秉礼在椅子上坐下,“他邀您去他的百花楼视察。”
      江文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今天就不去了。改天。”
      章秉礼点了点头。“他主动邀请,肯定是有备而来。”
      江文台没说话,拿起方才放下的笔,继续批他的公文。
      许如清低下头,继续翻账本。她翻了一页,又一页,心不在焉。
      脑海里全是他那句‘他家里没有你这样的能人。’
      他什么意思?
      她隐约觉得许家或许有转机!
      她翻了一页账本,把思绪压下去,继续对账。
      不知不觉,日头渐斜。
      太阳落山的时候,许如清合上最后一本账册,站起来。肩膀酸得厉害,脖子也僵了,她伸手捏了捏后颈。
      “对完了?”江文台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钱家这三年的流水对完了,还有一些细账明日再对。”
      江文台点了点头。“明日让章秉礼去接你。”
      “不必了,”许如清的声音有些硬,“民女自己来。”
      她怕人说闲话。
      江文台看了她一眼,没有勉强。
      许如清行了一礼,出了厢房。阿絮在廊下等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府衙,走在长安街上。
      长安的傍晚是最热闹的时候。街边的胡饼铺子正出炉,芝麻焦香混着面香,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几个孩子在巷口追跑打闹,笑声尖得能戳破天。
      许如清慢慢走着,阿絮跟在身边,时不时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不敢。
      “想说什么就说。”许如清头也没回。
      “娘子,”阿絮凑上来,“那个江使君,他……他没为难你罢?”
      “没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