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工作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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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饭后，陈茉喊服务员买单。服务员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后台记录，说：“您好，这位先生已经付过了。”
陈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吟风。周小棠也愣住了。
“说好了我请客的！”周小棠急了，伸手去掏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
沈吟风把手机收进口袋，看了陈茉一眼。
“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他说，语气很平，不像在客气，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这次能认识你们，很荣幸。”
陈茉看着他，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和她平时爽朗的笑不太一样——更安静一些，带着一种“我懂了”的意思。她伸手按住了周小棠还在掏手机的手。
“行，”陈茉说，“那这顿你请。下次我们来，你不许跟我们抢。”
“好。”
孟知微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沈吟风，又看了看陈茉，说了一句：“那下次我请甜品。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店，拿破仑酥的层次感做得很好。”
陈茉翻了个白眼。“孟知微你连甜品都要用‘层次感’来形容。”
“这是客观描述。”
四个人笑着走出火锅店。推开门的瞬间，店里积蓄了一整个下午的暖意从身后扑出来，裹着火锅的麻辣鲜香，被午后的风一吹，散成一丝一丝的烟火气。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刚剪过的后颈上，微微发烫。陈茉走在最前面，举着手机说要拍一张合照，周小棠和孟知微凑在她左右两边，三个人为了站位挤来挤去。沈吟风走在最后面，阳光在他背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闻到了自己衬衫上残留的火锅味，听到了周小棠被踩到鞋带时的一声惊呼，听到陈茉肆无忌惮的笑声。他低头笑了一下，心想这样的下午，多几个也挺好。
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赵恺还是不在，沈吟风也懒得去想他去了哪里。他把新买的衣服挂进衣柜，把桌上散落的几本书摞整齐，然后打开电脑，登录游戏，把直播间的标题改成今天的游戏模式。摄像头角度调好，麦克风打开。
周末下午的观众比平时来得更快。开播不到五分钟，在线人数已经开始往上跳。弹幕像往常一样涌进来，但今天的弹幕内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昨天的事情过去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热度远没有消退。
“来了来了！”
“主播今天状态怎么样？”
“昨天那个姓历的后续呢？警察怎么说？”
“主播你寸头？？！”
“等等寸头？！”
“卧槽我没看错吧这是寸头？”
“昨天还是长头发今天怎么就寸了！”
“好帅啊靠”
“这个发型也太适合你了”
“不是，重点歪了，昨天的事后续呢”
沈吟风趁着游戏加载的时间扫了一眼弹幕，选好英雄，开了今天第一把游戏。
“昨天的事后续。报警了，笔录做了，该走的程序在走，”他说，语气很平稳，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色，“厉时渡是犯罪未遂，但对我来说事情不小。那瓶水如果真被我喝了，我现在不会坐在这里打游戏。”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他说了”
“但事情不小”
“主播好直白”
“之前不是一直说没事没事吗今天怎么这么直接”
“因为昨天是怕大家担心吧今天才是真话”
“昨天没有说太细，还有一个原因，”沈吟风说，鼠标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信号，“毕竟这是我个人的事，占用公共平台说了太多，不太好。我不想闹大，不过我也不怕事。事情来了就处理，处理完了就翻篇。所以昨天没说太多，让大家缓一缓。事情就是这样。”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展开，游戏开始了。第一把上路，他选了个熟练度最高的战士，对线期压得对面不敢出塔。弹幕从追问案情慢慢变成了“这上路太凶了”“对面心态要崩”。第二把中路，他在三级单杀对面中单之后游走到下路帮队友拿了一血塔，弹幕开始刷“全能王上线”。第三把辅助，他的视野布控让对面打野一整局找不到节奏，弹幕已经彻底被游戏内容带跑了。
两小时很快过去。他在最后一局结束之后没有急着下播，而是对着镜头多说了几句。
“昨天的事，该说的今天说了。之后不会再在直播里重复回应。大家来看游戏的就看游戏，想问游戏的就问游戏。我每天都会开播，有想看的英雄可以在评论区留言。”
他顿了顿。
“谢谢昨天所有看我直播的人。你们也救了我狗命。”
弹幕刷了一排“呜呜呜”和“明天见”。他关掉直播，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午后的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碎金。桌子上那摞原主的日记本还安安静静地立在角落里。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茉在四人群里发了一张火锅桌上拍的照片。鸳鸯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周小棠正在往锅里下藕片，孟知微举着筷子在研究一片毛肚的纹理，他坐在对面，穿着那件浅蓝色条纹衬衫，正低头倒水。
他看了几秒，把照片存进相册，然后打开备忘录，翻到“待办事项”那一页。在“工作一——游戏主播”那行字下面，他又加了一行：工作二——待定。
一个人不能只靠一份收入。游戏主播的收入不稳定，这个月有流量不代表下个月也有。他需要再找一个能兼顾学业的兼职。具体做什么还没想好，但至少要有和现在的生活节奏不冲突、不用像以前那样把自己藏起来。他在这一行后面打了个问号，关掉备忘录，拿起手机翻了翻学校论坛。昨天的直播截图已经被人发上去了——旧职工楼里厉时渡瘫在地上的画面、他自己坐在警车后排的照片，还有今天寸头的截图。评论区什么样的人都有，但有一条回复被顶到了前排，点赞数还在涨：“之前觉得他是怪人，昨天看完直播觉得他挺酷的。换我我做不到。”
他退出论坛，又刷了一下微博。他的直播间片段被人剪辑成了短视频，标题写着“主播被下药后反手直播报警”。转发已经过了十万，评论区前排除了骂厉时渡的，还有不少人在问“这人是谁”“他平时直播什么”“在哪能看”。他把视频关掉，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一口气。曝光不是坏事。越多人知道，越透明，越安全。那些习惯在阴暗角落里动手的人，最怕的就是阳光。
他拿起手机，在四人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天的直播截图你们是不是又存了。”
陈茉秒回：“存了存了，你那个寸头在镜头里太好看了，我截图当头像了。”
周小棠发了一串害羞的表情。
孟知微发了一张截图，她用红笔标出了他的头骨比例，旁边加了一行注：黄金分割，建议作为头像。
陈茉回了一整排的省略号。
沈吟风对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他想了想，决定去操场跑几圈。换了球鞋出门的时候，他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隔壁宿舍的老张——就是那个赵恺说“嘴太碎”的老张。老张看见他，愣了一下，目光在他寸头上停了好几秒，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下午好。”沈吟风说。
“……下午好。”老张说。
沈吟风从他旁边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身后老张似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他没有回头。别人怎么看他的寸头，怎么看他的身体，怎么看他的直播？那是别人的事。他只是每天亮相，让看多了的人慢慢习惯，让还在观望的人慢慢无聊，让那些以为他会躲起来的人看看，他不躲。他下了楼梯，推开宿舍楼的门，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刚剪过的后颈上。
刚走下台阶，手机就响了。是辅导员打来的。
辅导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应该是被昨天的事折腾得不轻。“沈吟风啊，你直播我看了。昨天的事学校这边也在跟进，警方那边有消息会通知我们。不过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论坛上的热度你也看到了，网上的舆论现在还在发酵。学校的意思是，事情已经报警处理了，后续走法律程序，你这边能不能稍微压一压，不要再在公开场合多说了。影响扩得太大了对学校也不好。”
沈吟风听完，语气很平。“老师，我刚才在直播里已经说过了。之后不会再在直播里重复回应这件事。游戏主播就做游戏主播该做的。”
辅导员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消化他这句话。然后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吟风，你这次处理得很好，学校这边也会给你撑腰的。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谢谢老师。”
他正准备挂电话，辅导员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个事。我听说你之前在奶茶店打工，现在辞了？”
“是。上个月工时做满了，这个月不去了。”
“那正好。学校图书馆最近在招勤工俭学的学生，整理书架、登记借阅，工作不重，时间也灵活，跟你上课和直播应该不冲突。你做事稳重，我跟图书馆那边打个招呼，你要不要去试试？”
图书馆。安静，稳定，在学校里面，不用像奶茶店那样穿紧绷的店服，也不用对着一个眼神不对的店长。他在备忘录里“工作二——待定”那行字还没划掉，答案已经自己送上门了。
“好，”他说，“麻烦老师了，我去。”
“行，那我周一跟图书馆说一声，你到时候直接去找馆长报到。”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了宿舍楼的门。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刚剪过的后颈上。他本来打算跑几圈的，现在觉得散散步也不错。操场上有人在踢球，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偶尔的欢呼声。他沿着跑道慢慢走了一圈，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操场边上刚浇过水的青草味。
他想起辅导员刚才的语气。从“你这边能不能压一压”到“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中间的转折只花了他一句话的时间。他不想为难辅导员，也知道学校怕什么。但他更清楚的是，他压，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已经够了。厉时渡在医院，直播录像在全网挂着，警方在走程序，陆时寒虽然没有被追究，但名字已经被不止一次地截图传播。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说来也算是祸福相依，图书馆勤工俭学的岗位一向抢手，现在又是学期末，要不是辅导员主动提，根本轮不到他。以前的沈吟风连想都不敢想这种事，觉得自己不够格，觉得去了也会被人盯着看，申请表都没拿过。现在不一样，别人递过来的机会，他接得住。
他走到跑道拐角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四人群里陈茉发了一条新消息：“下周聚会想去哪里？周小棠说她找到了一家新开的烤肉店。”
周小棠紧跟着发：“自助的！无限量！”
孟知微：“自助餐的边际效益递减曲线很明显，建议中午去，空腹时长刚好。”
陈茉：“……孟知微你给我闭嘴。”
沈吟风对着屏幕笑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可以。”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工作
